第180章笑靨如花

  一個丫頭,哪有這樣的本事能攆走當家主母,要是真有,籃子和謝成陰也不至於混的連口飯都吃不起了。

  樊氏同她目光對上,慌覺身體在水裡走了一遭,一個激靈。

  她下意識的反駁:「我哪做了什麼對不起你娘的事,休得胡說!」

  裴謝堂沉下眉眼。

  原本反問一二是為了替籃子開脫,沒想到樊氏如此心虛,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為,恰恰證明了謝成陰的生母離世八成跟她脫不了關係!

  嗯,改明兒讓高行止幫著好好查一查,要是真的,她絕饒不了樊氏。

  「所以我說姨母愛開玩笑呢。」裴謝堂一笑而過,只是笑著笑著,她的神色便嚴肅了起來:「姨母開開玩笑也就罷了,二姐姐又是跟我開的什麼玩笑?謝家有謝家的規矩,各個院子管好各個院子裡的事情,除了當家主母,別院不得隨意打罵奴才丫頭。我的丫頭要是做得不對,你可以告訴我,要打要罰我說了算。二姐姐出手教訓她,這就說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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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麼說不過去的,打一個巴掌,還能死得了人?」謝霏霏哼哼。

  裴謝堂裂開嘴角:「打一個巴掌死不了人,那你的丫頭對我不敬,沒把我當成小姐,我打她一個巴掌,你又來跟爹告什麼狀?」

  「爹,你看她!」謝霏霏未曾想到如今的謝成陰竟如此牙尖嘴利,辯論不過,只得扁著嘴委屈地向謝遺江求助。

  她就不信了,謝成陰還敢跟爹叫板不成?

  然而,謝霏霏想錯了。

  謝遺江不是個糊塗的人,做了這麼多年的廷尉,一旦撥開眼前的烏雲不偏聽偏信,這事兒就跟明鏡兒一樣。

  砰——

  巨大的一聲響動,卻是謝遺江將桌子上的碗都拍到了地上。

  「栽贓陷害,我謝家是教你這一套的嗎?」有了先前的事情,謝遺江哪裡還會信謝霏霏,指著謝霏霏的額頭,他已氣得幾乎背過去:「我謝家清苑門庭,我在朝為官時,你爺爺時刻教育我為人要正派,你倒好,小小年紀,一介女流,就給我玩這陰險的一套。」

  事情的演變實在出乎謝依依的意料,見謝遺江震怒,對她們母女三人發那麼大的火,一時有些蒙了。

  等反應過來,她急忙起身跪在地上:「爹爹息怒!」

  「這事兒你和你娘是不是也有份?」謝遺江一貫寵愛謝依依,面對她,他的怒氣都小了很多。

  謝依依沒直接回答,反而誠誠懇懇地道歉,說著說著眼圈都紅了:「這事兒都怪女兒。下午見霏霏哭著跑過來,女兒也沒問清楚,就想著三妹妹胡鬧,總得由爹來鎮住,才不至於給謝家惹禍上身,所以才同意了霏霏來爹跟前告狀。霏霏也是被三妹妹氣到了,想讓爹多重視她一點,才出此下策的。千錯萬錯都是女兒的錯,是女兒沒有看好兩個妹妹,讓他們惹爹生氣,還請爹責罰!」

  「你起來,跟你沒關係。」謝遺江蹙眉。

  謝依依搖搖頭,淚滴跟斷線的珍珠一樣噼里啪啦往下墜:「不,女兒做錯了,請爹一視同仁,重重責罰。不然,三妹妹心裡這口氣不好出,讓我們姐妹間生了隔閡,對不起列祖列宗。」

  精彩,真是精彩!

  裴謝堂在一邊看著,差點就忍不住想鼓掌,為謝依依喝彩了!

  這舌燦蓮花的本事當真厲害,三軍陣前要是讓謝依依去叫陣,怕是能說得敵人羞愧到無地自容,不費一兵一卒就退兵呢。

  明明是她們欺負人,到她嘴裡,就無端端的讓人覺得都是為了謝成陰、為了這個家好!

  謝霏霏衝動任性,哪有這份心思偽造傷痕,這事兒肯定是謝依依的辦法,她卻能說得自己格外無辜!

  最過分的是,謝霏霏明明是跳出來找自己的麻煩的,在她的嘴裡,就變成了為了引起謝遺江的重視才做的,反而勾起了謝遺江的憐愛之心。再接著順從地說今日的事情是裴謝堂挑起的,是為了出氣,簡直讓人看不出破綻來。

  高明,真高明啊!

  這位謝家大小姐,莫不是老狐狸托生的吧?

  但她裴謝堂也不是吃素的,你是老狐狸托生,她還是黃鼠狼轉世呢!

  「呵呵,」裴謝堂捂著嘴.巴,輕輕地笑了笑,恰到好處地讓人聽出語氣里的嘲諷:「瞧大姐說的,你我姐妹之間,哪能因為一點小事就生了隔閡?從前姨母和姐姐們三天兩頭光顧我的院子裡,不是借這個,就是借那個的,我都沒生氣,就這麼幾朵花兒,我還能拿二姐姐出氣呀!再說了,爹總教導我們姐妹要和睦,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呢。」

  謝依依抬起眼,這才認認真真的看了一番裴謝堂。

  要是放從前,就被自己這麼一說,謝成陰早就氣得跳腳,恨不得把自己的臉皮都撕下來。也正是如此,她才能屢屢在爹心目中建立一個溫柔懂事的形象,而謝成陰卻越來越得不到爹的喜歡……

  謝成陰今天怎麼跟往常不一樣?

  「起來吧。」謝遺江也發現了謝成陰的不同尋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謝依依,還是自己疼了多年的人更勝一籌,他不由心軟了。

  樊氏見謝霏霏轉危為安,總算鬆了口氣,忙扶起謝依依。

  謝依依低著頭,頗為哽咽地吐出一句:「多謝爹寬宏大度,女兒日後一定對霏霏多加管束。」

  「還是你懂事。」謝遺江誇了她一句,隨即又扭頭瞪著謝霏霏:「多跟你姐姐學學,要是下次再給我搗鼓出這種齷蹉事,我饒不了你。」

  「是。」謝霏霏攪著手中的絹帕,十分不甘心。

  今天她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改天就一定要跟謝成陰加倍的討回來!

  她非撕了謝成陰的皮不可!

  裴謝堂瞧著她陰沉不定的臉色,卻沒覺得有什麼怕的,聳了聳肩,十分無所謂。

  經此一鬧,謝遺江對裴謝堂的態度倒是好了不少,讓丫頭再搬了一個凳子過來,他指著凳子:「成陰,你也坐下。」

  裴謝堂坐了。

  謝遺江盯著她的臉仔仔細細的看了一番,瞧見她眉目含笑,跟以前滿臉陰鬱完全不一樣,看起來開朗了不少,也有了些這個年齡的女孩兒的開朗,奇怪之餘,又覺得寬慰了一些。

  他不由自主的開了口:「被馬撞到的地方好了嗎?」

  「多謝爹關心,外傷快好了。」裴謝堂摸了摸額頭,眼中閃著光:「不過,醫女說要緊的傷在顱內,一時半會兒不能完全好,就算好起來,多半也有些忘事。女兒如今能記得的事情很少,好多都忘了。」

  難怪,他就說,憑著謝成陰和樊氏幾人接下的仇怨,謝成陰手腳好了,她怎麼會這麼容易原諒了這幾個人。雖說從前都是謝成陰自找的,但說到底也是一家人,生了隔閡不好。

  方才謝成陰說她沒氣,原本還有些不信,現下這麼一說反而說得通了。

  謝遺江鬆了口氣。

  「既然還沒好,怎麼不在屋子裡躺著,跑來主院做什麼?」謝遺江氣過了,這才想起來問這事兒。

  「女兒是來給爹送東西的,只是沒想到會惹爹生氣,是女兒的不對,爹不要跟女兒一般計較。」撒個嬌說點好話,誰不會?裴謝堂笑得滿臉真誠,將手裡黑黢黢的蕎麵餅子遞到謝遺江的跟前來:「這是供給女兒院中的晚飯蕎麵餅子,我昨兒聽王爺說起,戶部和兵部正在為行軍供應給士兵的口糧發愁,我拿著這個東西的時候就想,現在分給行軍士兵的糧食不好帶,遇水就成了糊糊,不如我院子裡的這種蕎麵餅子好保存。爹你看,硬著呢,就是泡半個時辰水也不會軟。」

  咯噔,樊氏心口的大石一沉,砸的她一個慌神,手中的筷子都落在了桌上。

  謝依依也是臉色一白,含恨瞥了裴謝堂一眼。

  她算是明白了,今晚,謝成陰是故意來找麻煩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謝遺江再是氣,對著裴謝堂這笑眯眯的臉慢慢的也生不起氣來,他是很吃這一套軟話,更何況,裴謝堂是來給他排憂解難的,這連謝依依都做不到。

  謝依依養在閨閣,不知民間疾苦,更不懂什麼軍糧事務,謝成陰卻不一樣,她自幼跟著的是禁軍統領陳茂離,那可是當年叱吒沙場的鐵將啊,這樣的人物對謝成陰傾囊相授,謝成陰的見識本領自然不一樣。

  這次軍糧的事情朝廷上下皆在發愁,若是他能提出一兩個行之有效的建議,說不定在仕途有所進益。

  這一回,他不但沒像以前一樣罵人,反而伸手將裴謝堂遞過去的東西接了過去。

  手裡黑黢黢的蕎麵餅子冰冷、堅.硬,謝遺江用力捏了捏,才捏下去一個小坑,這東西的確很利於保存,只是,入口怕是同樣艱難。

  「你剛剛說,這是什麼?」

  半晌,謝遺江抬起頭來,臉上的鬍子隱隱晃動,聲音裡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威壓,一字一句緩慢地開口。

  裴謝堂笑靨如花:「女兒說,這是供給女兒院中的晚飯,蕎麵餅子。這麼多年來,女兒一直都是吃的這個。」

  哐當。

  這一回,不但是樊氏手中的筷子沒握緊,謝依依的湯勺也捏不住,落回了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