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你?告訴你有什麼用?你能幫他砍柴還是幫他挑水?告訴你只會惹來你更多的眼淚,告訴你阿姆也依舊會覺得,人生除死無大事。既然生下我們,又為什麼不好好養著?總之我做不到這樣籍籍無名,我做不到這樣安於現狀,連吃個雞蛋還要省了再省。」
像是作戰宣言一樣,鍾小花說完之後,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裡屋,轉身出門。
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整個屋子靜謐的可怕。
雖然他們這些孩子最大的才十幾歲,可他們卻隱隱約約地清楚,鍾小花現在做的事情,似乎要推翻整個鐘家的天,相當於古時候的謀朝篡位。
「小三,你……」
鍾小草咬了咬唇瓣,年紀比較大一點的她很清楚阿姆做的事情自然有她的道理。
可是有些話卻只能做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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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猛然抬眸,根本不等小草把話說完,艱難地扯出一抹笑容,衝著鍾小草搖搖頭。
「那個,大姐我的柴火還沒有收拾好。我先出去弄了!」
鍾小草眼神定定地看著小三出門時候那緊緊攥著的拳頭上面,心中猛然生出了一股無力感。
「大姐,我二姐說的對。我是我,你們是你們,我會當大官的。」
小小年紀的小五高高地抬起頭,因為身體瘦弱越發趁的眼睛大的突兀,可那雙眼睛裡面閃現的光芒,讓人根本無法直視。
小六也緊跟著點頭。
「對!對!對!我也要,我也要。我要保護大姐、二姐和四姐,我要每頓都有肉吃,我要冬天可以不挨餓受凍。」
這是今天下山的時候,鍾小花告訴他的,說是那些山楂賣了之後就可以做到這些,他腦袋裡面記得一清二楚。
兩人說完,對視一眼之後,扯著手就往外面跑。
「我們去看看二姐。」
整個屋子就剩下鍾小碟,怯生生地抬眸看著臉色變幻莫名的鐘小草,她咬咬唇瓣走了過來,伸手拉住鍾小花的手,輕輕地開口。
「大姐,你不要傷心。」
可遲疑了一瞬之後,她才鼓起勇氣開口。
「可是我也覺得,二姐說的是對的。」
說完,馬上跑人。
鍾小草站在原地,單薄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僵硬的人才終於有了動作。
她輕輕地吐出一口濁氣,轉身撩開帘子進了裡屋,兩個人輕柔的說話聲慢慢地響了起來。
深沉的一夜緩緩過去,醒來的鐘小花伸了個懶腰,正要起身就見鍾小草掀開帘子走了進來,目標直接對準了她。
這是要衝自己發難了?
鍾小花有些謹慎看著鍾小草,卻見她站在自己面前,手中抓著一個金簪,遞了過來。
「這是什麼?」
黃橙橙的金子,保存的很完美,簪子的一端綴著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蝴蝶的羽翼也是金色的,薄而透明,這對做工的要求尤其嚴格。
鍾小花眼神定定地看著它,腦海裡面亂糟糟一片,她甚至都能根據這支金簪和他們如今的生活狀態從而整理出一部狗血連續劇。
「你不是說自己要生意改變家庭條件的嗎?阿姆說這個給你當了,其他的事情你自己看吧!只是還是那最最重要的一點,我們家的人,不入仕。」
鍾小草臉色有些憔悴,可一雙眼睛卻尤其明亮,似乎帶著對未來的希冀。
大概,昨晚一夜沒睡吧?
猶豫了一下,鍾小花沖小草點點頭,後來又搖搖頭。
「為什麼要給我這個?為什麼會同意?」
不是說怎麼都不願意嗎?
鍾小草皺皺眉頭,也沒有想要繼續跟鍾小花囉嗦的意思,直接將手中的金簪往她手裡面一塞,轉身出門之前還不忘記叮囑。
「這是我們家唯一留下的金貴東西,所以你千萬不能弄丟了。」
鍾小花點點頭,正想要把這個東西還給小草,就見對方已經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而沒等鍾小花出門,就見幾個小蘿蔔頭已經沖了進來。
鍾小花有些赧然地沖她們笑笑,臉上表情尷尬。
「你們怎麼那麼早就起床了啊?為啥不叫叫我?」
就她一個人睡到現在日上三竿的程度,她覺得還挺尷尬的,畢竟好吃懶做可不是什麼好形容詞。
「二姐,我們都知道,你現在病情都還沒有好,需要多睡覺。」
小五眼睛亮晶晶地開口,其他人也跟著點頭。
鍾小花有些尷尬地衝著他們笑笑,然後眼神看向一直用期待目光看著自己的鐘小三。
「小三,你先帶他們出去收拾一下,等我換了衣服我們就上山把那些山楂給背回來,不然的話,我擔心會夜長夢多。」
鍾小三撓撓頭,他被曬得黑紅的臉上帶著明顯的侷促。
他總感覺面前的這個二姐變了,可至於什麼地方變了,自己卻回答不上來。
但是他經常去山上砍柴,山裡面的東西他多少還是知道的。
「二姐,其實山裡面並不是只有那一棵山楂樹,我們根本沒有必要那麼著急。」
畢竟沒人吃啊!
鍾小花眼睛一亮,二話不說就要將他們給轟出去,聲音匆忙。
「那更要趕快了,我們把山上的背下來之後,還要把其他的都給摘下來。」
鍾小碟倒是有些理智,畢竟她還沒有看到山楂所能帶來的利益。
「二姐,您不用這樣吧?就算我們摘下來,如果賣不了的話,就會壞掉啊!」
就像是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一樣,鍾小花撓撓頭,衝著她們點點頭,決定還是先把自己昨天給摘下來的東西給從山上背下來。
可她沒想到,自己這樣勞師動眾的行動,卻讓人意外地上了心,甚至給他們帶來不小的麻煩。
不過這已經是後話了。
鍾小花在將那些山楂都帶回家,要弟弟妹妹們將他們洗乾淨晾乾之後,這才跟小三來到了村長家裡面。
村長家住在村子的東頭,是整個村子裡麵條件最好的一個,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在鎮上開了一間雜貨鋪,小兒子也在縣衙裡面當一個刀筆吏,也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官。最後一個女兒,嫁給了鎮上一個有錢的人家,前些日子據說剛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鍾小花在心中想著關於村長的信息,腦海裡面已經有了應對方式。
「二姐,你說村長會借錢給我們嗎?」
鍾小花深吸一口氣,搖搖頭。
「我不知道。」
她真的沒有底,畢竟她跟村長根本不熟悉,自己剛剛腦海裡面的資料也是剛剛問過了小三他們。
小三喉頭一梗,正想要說什麼,就被鍾小花給往前推了過去。
「敲門!」
什麼是敲門?是叫門吧?
小三在心中腹誹著,手上卻聽話把人敲開。
「村長爺爺,您在家啊!我想要找您有點事情。」
鍾小花看著從裡面那高大泥瓦房裡面出來的老頭子,笑著開口。
村長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孩子,腦袋裡面一頭霧水。
鍾家出現在他們村子已經有幾年時間了,當年來的時候把自己身上全部的錢都給了村裡面,說想要在村子裡面安家,受到庇護,他答應了。
可他們家老的是瞎子,小的還很小,難不成這次來找自己,是因為出了什麼事情不成?
想到這裡,他伸手衝著兩個孩子招招手。
「怎麼了?是不是你阿姆又出什麼事情了?」
鍾小花搖搖頭,主動朝村長走過去,只是快要到他面前的時候,她伸手從袖子裡面拿出,將手中的東西露了一角。
金色的東西在陽光下露出反射著金光。
看著鍾小花手中的東西,村長眼睛微微一眯,卻是微微一笑,衝著她們勾勾唇角,將人招呼進屋子裡面。
「小花,這大白天的,雖然我們村子人習慣比較好,但是有些東西不能帶出來就不能帶。」
還沒等鍾小花開口,村長皺眉首當其衝的開口。
鍾小花心中大定,能夠說出來總比暗地裡面偷偷算計的那種人比較好。
「好的,村長我知道您說的話,但是我們家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我阿姆的眼睛讓我們家少了一個最主要地勞動力,而且我下面還有這麼多弟弟妹妹,但那些米罐裡面卻不剩下幾個米了。」
她輕輕地嘆息一聲,想到自己家中如今的情況,也是唏噓不已。
村長皺眉,輕輕地點點頭,猶豫了一下之後才開口。
「那不如我家先借給你們一點米?等到秋糧收了之後,再還回來?」
秋糧?
鍾小花更是無奈,就靠著田裡面那些水稻,真的可以嗎?甚至交完租稅之後都不夠的吧?
「村長爺爺,您對我們家的好我們銘記在心。但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們想要自力更生,自己去賣點小吃食,但是苦於沒有資金,所以我阿姆才將自己當年家傳的東西給我,讓我來您這裡換點銀錢。」
旁邊的小三瞪圓了眼睛,他只是暈頭暈腦地被自家二姐叫了出來,誰知道他竟然要賣阿姆的東西!
「二姐,你,你不能……」
他有些著急想要阻攔,可想到二姐剛剛說的出發點,就算是急了一身熱汗,還是沒有把話說完。
村長卻是驚訝地看向鍾小花。
「小花,你還跟夫子學過嗎?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好,好啊!」
村裡面的人,最最佩服的人就是那種有知識有文化的人,村長的小兒子就算是在衙門裡面當了一個刀筆吏也是因為村長狠心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他身上,供他讀書,然後花錢捐官。
只是村長卻並不知道,這個貌不起眼的一家人裡面竟然連小姑娘都讀過書。
而小三也驚訝地看著自家二姐,卻見鍾小花臉色僵硬片刻,尷尬地衝著他們擺擺手。
「這一句話只是我聽來的,村長您千萬不要當真。不過我們家真的缺錢,村長您看……」
她又伸手將手中的東西往村長面前遞了遞。
那支金簪光是看那色澤和做工,就能知道它定然價值不菲。
村長也有些無奈。
「小花,也不是爺爺不幫你,主要是你也知道,村長爺爺家沒有那麼多錢。」
就是有,也不敢換啊!
弄得不好的話,自己說不定還會落得個不好的名聲。
小花有些著急,如果她把這個金簪讓給村長的話,她還能有機會把他們贖回來,再還給阿姆,可現在……
「那不然村長爺爺,您看這樣,我把這個金簪放在您這裡,請您借給我五兩銀子,到時候我再來贖回去,怎麼樣?如果我們家真沒錢還您的話。也勞煩村長爺爺把這個送進當鋪裡面,換了錢,我們可以跟村長爺爺平分。畢竟我們這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出去也可能被騙。」
鍾小花言辭懇切,看著村長的視線滿是孺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