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的生命的勇氣，大概凝聚在了這一個瞬間。
馮允快步走上前，拉住陳嬌嬌的手。
「嬌嬌。」
突兀的被拉住手腕，陳嬌嬌順著聲音回頭，剛想問馮允怎麼了。卻發現一回頭，陳嬌嬌就對上了馮允那異常認真的面孔。
熟悉的面孔，第一次出現這般嚴肅的面容。還是一樣的眼睛，一樣的鼻子，但陳嬌嬌明白此刻的馮允和平時都不一樣。
頃刻間，陳嬌嬌也冷靜下來。收起臉上的笑容，陳嬌嬌同樣嚴肅的問道：「馮允，怎麼了。」
「嬌嬌，你是不是不快樂？」
「嬌嬌，你是不是不想介入皇權？」
「嬌嬌，你是不是想要自由？」
一個比一個犀利的問題，從馮允口中吐出。陳嬌嬌愣了愣，想要說，自己不快樂，自己不想介入皇權，自己想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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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嬌張了張嘴巴，想要說，又說不出口。那簡單的回答，沉甸甸的，猶如千金之重。
「嬌嬌，你別說話。」馮允伸出另一隻手，用食指壓在陳嬌嬌的嘴唇上，阻止了她的話語。
馮允凝望著陳嬌嬌，那漆黑的瞳孔里此刻含著跨越千年的沉重和擔憂。
「嬌嬌，你聽我說。」
陳嬌嬌點了點頭，她相信馮允此刻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為何，陳嬌嬌內心有一股抗拒。她不想要馮允說出來，說出來，一切就變了。
陳嬌嬌又搖了搖頭，她的內心此刻波瀾壯闊，驚濤駭浪在體內奔涌。
「馮允，你……」
陳嬌嬌最後還是沒有拒絕，她閉上眼睛，不敢看向馮允。
馮允似乎也察覺到了陳嬌嬌的抗拒，他抓著陳嬌嬌的手更緊了。他感覺自己站在懸崖上，沒有退路。他不知道他能不能跨越這個懸崖，失敗了，粉身碎骨，贏了，就走向了幸福彼岸。
但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無論如何也不能這麼放棄。
馮允將抓著的陳嬌嬌的手，舉了起來，放在自己嘴巴輕輕的吻了一口。
「嬌嬌，要不要跟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們可以去一個沒有皇權勢力的地方，在那裡，你可以無憂無慮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快樂，自由，你都會有的。」
陳嬌嬌慢慢睜開眼睛，目光和馮允對視的剎那，她看到了一股強烈的愛意。
那種愛，像火山熔岩一樣炙熱，迅速溫暖了陳嬌嬌的心。陳嬌嬌勾了勾嘴角，想說謝謝，想說自己能夠遇到馮允很幸福。
可陳嬌嬌已經不是十八歲的少女，不是現代那個沒有經歷過任何波瀾的女孩。
陳嬌嬌記得自己曾經為了幾塊錢四處奔波，記得男友背叛時自己狼狽不堪，更記得自己一無所有被嘲諷時的憔悴。
心中深深的吸了一口，陳嬌嬌委婉的開口道：「馮允，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可是國師，是於朝的希望。」
馮允看著陳嬌嬌眉目里一閃而過的感動和明顯的躲避，心底的勇氣慢慢消散。他不是傻子，怎麼會不明白陳嬌嬌的心意。
陳嬌嬌不喜歡自己，不想和自己走。
只是，馮允怎麼甘心。明明是他找到陳嬌嬌，明明是他帶著陳嬌嬌來到京城，明明是……
馮允緊緊握著陳嬌嬌的手不肯放鬆，他沉穩著聲音，目光帶著堅毅：「嬌嬌，我知道我這樣做不負責任。但若是能夠換來你的自由和快樂，我願意。今日，我親眼看著那三王爺對你緊緊想逼。若我沒有猜錯，為了躲避那些王爺大臣，你已經從京城躲到這江南了。他們還是不肯放過你。」
想起那些糟心的事情，陳嬌嬌又有那麼一瞬間想和馮允離開。世界上有誰不喜歡桃花源呢？只是桃花源那種幸福註定不屬於自己。
陳嬌嬌很早就明白，自己的幸福只能靠自己爭取。
而且……陳嬌嬌不想承認，在想要離開的瞬間，她的腦海里閃過於凱的身影。
陳嬌嬌輕輕的用另一隻手掰開了馮允的手。她看著馮允，溫柔又殘忍的說：「國師，謝謝你。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能夠得到你的心意，是我的榮幸。只是，我不想躲避來了。我不想躲躲藏藏一輩子。也許，如今幾位王爺纏著我惹我心煩，但何嘗不是一個挑戰呢？我陳嬌嬌不會輕易服輸，也不會輕易當逃兵的。」
一句『國師』便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馮允眼睜睜的看著陳嬌嬌一根一根手指掰開了自己握著她手臂的手，卻沒有力氣和勇氣阻止。馮允是國師，亦是公子。他做不到像三王爺一樣強搶陳嬌嬌。
他的心，隨著陳嬌嬌的話，一點點崩裂。看不見的鮮血瀰漫了一地，讓他想哭，哭不出來了。
等陳嬌嬌說完體面的拒絕後，馮允只能強掩心中的疼痛，藏起那最後的情愫。他輕笑一聲，道：「也對，這樣不怕輸的陳嬌嬌，才是真正的陳嬌嬌。是我想差了。」
「那也是國師你關心我。」陳嬌嬌故作抬頭觀星，見月亮都慢慢暗下來，她道：「國師，今晚你住在那裡。時候不早了，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去。那裡有四王爺和六王爺，應該會安全的。」
馮允心底的失望更濃了。他甚至有些後悔，為何這麼衝動的表現出自己的心意。若是再小心一點，陳嬌嬌是不是不會拒絕。
世上沒有後悔藥。也或許，陳嬌嬌是註定的鳳凰命。鳳凰命，陳嬌嬌兩死兩活，乃鳳凰涅槃。
大概，自己註定不能成為她的男人。但是，他可以守護他一輩子。
馮允想起占卜，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那谷道仙風的笑容，讓陳嬌嬌仿佛回到了當初。
「馮公子……」
「回去吧。我送你去客棧。有重兵把守，住那邊安全。」馮允不再提離開的事情，只是像平日護送陳嬌嬌回相府一樣，送她去客棧。
一路上，兩人格外的安靜。
等到了客棧不遠的地方，馮允才斟酌再三，然後思考片刻說了一句：「嬌嬌，若是你後悔了，隨時可以來找我。當初，是我帶你來京城，我就有義務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