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人間悲劇莫過如是

    與此同時

    船甲板上,已經一片狼藉。

    在這一片狼藉中,屍體成堆。

    有皇家的侍衛,也有穿著夜行衣的水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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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體錯疊,分不清你我。

    只是,血的腥味,縈繞在每個人的鼻間。

    火把將這一切照得個燈火通明,江上風大,一把把火把燃燒得劇烈,被風吹得向著一個方向擺。

    只是加了火油的火把,根本不是那風可以吹滅的。

    卻把這一切,映射得太過慘烈。

    一個人影,太過突兀,他被壓跪在甲板之上,在他的不遠處,一身明黃的老皇帝,面無表情地望著那個人。

    御林軍左統領郭能,幾乎咬碎了一口牙。

    「為什麼……是你!」

    老皇帝未曾開口前,郭能咬著牙根質問那被壓扣著跪地的人影,這本是越距的行為,但是老皇帝卻沒有因此而責備,算是默肯了郭能的這一行徑。

    地上那跪著的人影,聞言,倏地一顫,緩緩地抬起頭來,與郭能對視「郭大哥……對不起。」

    一句話,卻擊碎了郭能的心,他怒,更傷心,額頭上的青筋蹦跳,一雙鐵拳死死捏著拳頭,他已經極力克制了,但是還是朝著那跪地的人,揮出一拳頭

    「王小超!你不是愧對我,你是愧對了陛下對你的栽培和信任!」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人看過去,太子一身黑色寬袍,身後四道人影跟隨,踱步而來。

    「兒臣見過父皇。」

    「太子免禮。」

    太子起身,轉身冷眼看向了跪地的人「你可有什麼話要交代?」

    王小超眼中猶豫,卻還在撐著。

    太子俊美的臉上,嘴角淡漠地一扯「杜宣之已經死了。」

    倏然!

    王小超劇烈一顫,臉色唰的慘白,哆嗦著唇瓣「……他是俘虜。░6░9░s░h░u░x░.░c░o░m░」沙啞艱澀地開了口,緩緩道出一句風馬不相及的話來。

    無人聽懂這話意思。

    太子爺卻是瞭然的一勾唇角,那不是笑,而是諷刺

    「孤從不在乎俘虜,孤更不在意能不能從一個俘虜嘴中問出什麼。」

    言下之意就是,既然他從不在意這些,那又何必在意一個俘虜的生死。

    「孤,手底下,沒有俘虜,只有死人。」

    王小超劇烈的顫抖,此時,他真的怕了。

    太子爺根本不在乎這背後主使之人!

    他的臉色,死灰一樣的白。

    「父皇,此人,如何處置?」太子爺側首,雙臂微微籠著,向著那明黃身影一拜。

    老皇帝眯了眼「太子有何建議?」

    那黑色寬袍的太子,驀地抬首,露出半張線條深刻的臉,極緩開口「餵魚如何?」

    老皇帝聞言,哈哈大笑「我兒果然有主意。」

    又叫了身邊的李公公「都沒聽到我兒的話嗎?」

    李公公聞音知雅意,笑呵呵地應道「老奴明白了。」

    一拜,起身,手中佛塵一甩,衝著那扣押著王小超的左右侍從,一揚下巴「都聽到了?送王小超餵魚。」

    那左右二人立即毫不客氣,拽起王小超,就往船邊拉扯。

    一瞬間,瀕臨死亡的劇烈恐懼,籠罩了王小超「罪臣招……罪臣招!」

    他太清楚,若是真被丟進了大江中,那比死還可怕。

    冬日夜裡的江水,會一點一點將他凍死。

    他死前,只怕得先生不如死。

    若是不會水性還好……王小超此刻真恨自己水性極好。

    不然直接落水淹死,都好過在滿滿江水中,被一點一點凍死的好。🎈🐧  ☺💛

    而他家中還有老母親,他死可以,卻不能死無全屍,他那老母親怎麼受得了?

    老皇帝對著李公公使了一個眼色,後者立即明了,衝著那左右侍從道

    「拉回來。」

    又叫了兩個小公公,搬來一張靠椅。

    老皇帝坐了下去,靜聽那王小超「怎麼招」。

    王小超娓娓道來,把他如何與人合作的一切,一一交代。

    但老皇帝和太子爺這對父子,卻是同時一擰眉,顯然對著王小超交代的話,抱著遲疑。

    「你說,你不知主使者為何人?每次都是一個老乞丐和你聯繫?」

    王小超頹敗地軟攤在地上,點頭應是。

    太子爺輕笑了「一個老乞丐,卻能夠指使你御林軍的帶刀護衛?」

    王小超卻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太子驀地輕笑一聲「你家那位美嬌娘,是曾經西夏皇朝哪位權貴家的小姐?

    又或者是……西夏的公主?」

    

    「與蘭兒無關!」王小超激動地抬起頭,「真的與蘭兒無關。」

    「倒是夫妻同心。」太子淡淡道「你還真是應了那句死在花叢做鬼也風流。

    可想過你家老母親?

    孤若沒記錯,你家老母親腿腳不便?」

    王小超悔恨難言。

    「孤告訴你一件事,你家的那位老母親,已經過世了。」

    王小超驀地一抬頭「不可能!我娘只是腿腳不便,向來卻身體健朗!」

    太子垂眸,眸光輕掃王小超灰白如土的臉「孤還不屑騙你。」

    他話落時,一旁的左統領郭能沉重地說道「是真的,正是你家中只剩下老母親和你那剛娶沒多久的嬌妻,

    留守皇城的御林軍中,多有同僚為你關照。

    就在前幾日,我收到飛鴿傳書,信上說,你家老母在你隨駕淮安不久後,就去世了。

    我接到書信,一直不敢告訴你,就是因為你的性子不穩,容易出事兒。

    只準備等你快要回到皇城時,再告訴你。

    如今,留守皇城的御林軍兄弟們,還為你老母守著屍身,只等你回京後,再操辦喪事。

    可笑你家那位蘭兒,人去樓空不知所蹤。

    你道,你老母除了腿腳不便,向來身子硬朗,她老人家是如何去了的?」

    「不,不……不會的……蘭兒她不會的。郭大哥,你騙我對不對?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王小超已經面無人色,痛苦哀求地望著郭能,只求郭能說一句「都是騙你的」。

    只可惜啊——

    他跪著爬到郭能身前,雙手死死地拽著郭能的褲腳,跪在郭能的腿邊不停哀求著

    「郭大哥,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對不對,你們是想要從我嘴裡問出主使之人對不對?」

    郭能難受地望著跪在他跟前的王小超,搖著頭嘆息「唉……」他又何曾想要看到,昔日的兄弟,如此慘狀?

    可這一切,都是王小超自己選的。

    「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還看不明白嗎?

    所謂你的蘭兒,不過是別人的棋子。

    嫁給你王小超,不是因為你這個人,而是因為你王小超乃是陛下身邊最親近的御林軍,

    護衛陛下安危的御林軍的帶刀護衛!

    還不明白嗎?

    這是一場早有謀算的陰謀,從你被選為隨陛下東下淮安時,你就已經是個棄子了。

    可笑你王小超賠上了一切,最終老母卻慘死。

    何惜百死花叢中!」

    郭能從懷中掏出一張書信,丟在了王小超的面前。

    王小超顫抖著手,攤開信紙,那信紙上的字跡,他太熟悉不過,是他在御林軍中的好兄弟的字跡,這如何也騙不了自己了。

    「啊啊啊!啊——!!!」瘋魔一般,撕心裂肺的嘶吼聲,王小超驀地站起,拼命地錘擊自己的心口,滿身狼狽。

    長發散了,亂糟糟地被風吹得胡頭胡臉。

    痛苦的嘶吼聲,始終沒有停下。

    江面之上,那嘶吼聲中,是一個人的悔恨痛苦,長鳴之聲,籠罩江面之上,直遙百里。

    可就算如此,卻也改變不了眼前這苟且的一切。

    王小超緩緩地望向了郭能,艱澀的開口「郭……大哥,我王小超只求你看在曾經兄弟的情誼上,幫我……娘收殮屍身。

    我……我無言回皇城去見我那老母親。」

    話落時,眾人見他飛身而出,大步朝著船邊飛跑出去,決絕地縱身一躍。

    噗通——

    有人在王小超飛奔而去的那一刻,想要阻止,卻被老皇帝阻止了。

    那一聲落水的水花聲後,人們的耳中仿佛依舊還有那撕心裂肺痛苦悔恨的悽慘吼叫聲,不絕於耳。

    老皇帝沉沉地望著王小超跳江的那個地方,此時,那裡早已空空如也

    「回城之後,對城中乞丐嚴查身份背景,一旦有所可疑之處。」老皇帝的嘴中,森然蹦出一個字「殺——」

    他是帝王,寧殺錯,不放過!

    「西夏的餘孽,一日不死,朕,心難安。」

    老皇帝驀地站起身,明黃的大袖一揮,背手而去。

    眾人看到那道明黃的背影,心中都有些發慌。

    「唉——只怕是,這朝堂又要颳起腥風血雨了。」李公公搖著頭,追隨了老皇帝的背影而去。

    他,道出了此處所有人的心聲。

    太子回首,一雙黑漆漆的眼,從每個人的臉上划過「今夜之事,誰也不准透露出去。」

    話落,他擺袖而去。

    身後

    「是~!臣等謹遵太子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