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半晌,馬車中響起這麼一句話,「既然如此,有緣再見。」
不等阮處雨再開口說什麼,黃色馬車加快速度離了去,幾乎是眨眼的功夫,馬車便消失在阮處雨他們的視線中。
「處雨,你是否對待咱們的恩人過於冷淡了?」葛休瞅著她,喃喃發問。
阮處雨瞥了眼已經從馬車前座消失的黑衣人,輕聲道,「有些人,我們還是不要招惹得好。」
「你還沒見過那人,怎麼就知道不可招惹?」
阮處雨抿唇,撫著小魚兒的腦袋道,「可有什麼想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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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你不是要到京城麼?可有打算?」
葛休眨眼,吶吶的道,「在下想先在京城住下來,然後再細看。」
「那咱們先去找地方住吧。」阮處雨點頭,從車內走到前座就要駕馬,這時,一個粗喘的聲音傳了過來,「等……等等。」
「是誰?」葛休忙問。
阮處雨偏頭看去,見趕車師傅滿頭大汗的慢跑過來。
「夫人,公子,等等我!」看了阮處雨一眼,趕車師傅立即開口喊。
「我還以為你不要馬車了。」阮處雨幽幽的開口。
趕車師傅有些囧,「當時的那種情況……小的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不想就這麼丟了命,丟車而逃也是無奈。」
阮處雨本就沒期待他有多正義,聽他這麼解釋,她扯唇,輕聲道,「過來駕馬吧,看在咱們幫你保下這馬車的份上,你必須免費帶我們在京城裡尋到房子。」
「是,是,這個可以。」趕車師傅直點頭,忽然想到什麼問,「夫人,小的瞧到了好些劫匪的屍體,他們是怎麼死的?」
「你走之後,有人洽巧路過,順手殺了劫匪,救了我們。」
「哦哦。」趕車師傅應聲,吁了口氣,在阮處雨進入馬車後躍上前座。
才拉上韁繩,趕車師傅突然道,「夫人,你要住怎樣的房子?小的在這京城有幾個認識的,也許他們能尋到房子。」
「不要太破,也不要太好,中等的就成。」
「那價位呢?」趕車師傅又問。
眯了眯眼,阮處雨發問,「都有些什麼樣的價位?」
趕車師傅抹了抹額上的汗水,輕聲開口,「不知夫人可來過京城?」
「並未。」
「京城的物價比普通的城鎮都要高些,普通的城鎮花一兩百文就能租到一個很不錯的租子,可是京城,四五百文也只能住最差的茅屋,普通的話,以小的了解,起碼得這個數。」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兩銀子?」葛休咋呼出聲。
趕車師傅點點頭。
葛休嘆吁了聲,沖阮處雨道,「處雨,咱們就住便宜的就好。」
阮處雨眸中光芒流轉,悠然開口,「先去瞧瞧吧,看到房子再做決定。」
「好。」
尋了兩個時辰,阮處雨他們定下了一個中等偏下的小院子,那院子有兩個房間,面積都不算太大,可睡幾個人,放些衣櫃什麼的家具是沒問題。
而且這個小院子不算太貴,七百五十文一個月。
交了錢,葛休心疼了好半晌,「七百五十文就這麼容易交出去了,早知道來京城花銷這麼大,在下就不會想要來這裡了,別等學問沒學好,反倒將身上的錢都花盡了。」
「為了對得起這七百多文,你最好刻苦點。」阮處雨含笑看著他,
風輕雲淡的開口。
「這……在下……要考舉人,得買不少書籍,得花不少錢。」
「說到書籍,為什麼你跟著我們這麼長時間,沒想過將家裡的書籍帶上學習?」
葛休羞愧的垂下頭,「在下沒用,原本在下家裡是有不少書籍,可是自從爹娘死後,在下沒了進項,慢慢的將那些書都給賣了,當日碰到你的時候,在下便是山窮水盡之時。」
撫著下巴,阮處雨打量了他一眼,悠悠的道,「要考舉人,作了要買書以外,還得有秀才的身份吧?你可考過秀才?」
「早在爹娘去世之前,在下就考中了秀才。」葛休昂起頭道。
「你爹娘何時去世的?」
「十年前。」
「也就是說,他們去世十年,你還沒考上舉人?」
「這……」葛休臉瞬間變紅,「在下在這十年間就考過一次,未中舉後便再無銀錢讓在下去考舉人了。」
瞅著他,阮處雨搖搖頭,「今天先休息,明天一早咱們再去買書。」
「你放心,在下一定會考中舉人的!」聽到這話,葛休志氣滿籌的說。
阮處雨勾唇笑笑,並未再開口。
一夜休眠,翌日,三人起了個大早,洗漱過後上外頭吃了早點,然後按著賣早點的小販的指路尋起了書店。
京城有一個著名的書店叫萬書閣,裡頭書種齊全,幾乎是要什麼有什麼,不過裡頭的書也比外頭的要貴上不少。
也因為貴,來這買書的很少有平民百姓,大多是皇孫貴族。
不巧,阮處雨他們問的那個小販沒怎麼聽過其他書店,一指,便將他們指到了萬書閣,看著那富麗堂皇的門匾,葛休幾度猶豫不想進去。
見狀,小魚兒奶聲奶氣的問,「葛叔叔,為什麼你不走?」
葛休小聲的道,「這書店看起來很貴,咱們還是換一家吧。」
小魚兒歪了歪腦袋,他瞅向阮處雨道,「娘,咱們要進去麼?」
「進去看看吧,看看又不花錢。」阮處雨淡定的說。
葛休搖頭,一臉不樂意。
阮處雨聳肩,拉著小魚兒兀自踏入了萬書閣。
見此,葛休心一慌,忙跟了上去。
萬書閣因為華貴,服務也是極好的,看他們進來,立即有人前來詢問,「幾位要買些什麼書?」
阮處雨扭頭看向葛休,「要買什麼書?」
「我……我們隨便看看就好。」葛休囧迫的說。
那人看了他們一眼,也沒什麼,淡笑一聲離了去。
看他離開,葛休鬆了口氣,他湊到阮處雨身邊小聲的道,「處雨,咱們還是快出去吧,這裡的書肯定很貴,買書用不著買太貴的,反正都一樣,便宜的也可以。」
掃了眼滿架的書本一眼,阮處雨心頭一動,突然問,「你覺得小魚兒能讀書麼?」
「他?他太小了,一般讀書要五六歲。」葛休搖頭。
「三歲不能讀麼?」阮處雨問。
「這……還未開過先例,三歲的稚兒不聽管教,難以習文。」
「那就先試試。」
頓了下,阮處雨繼續開口,「啟蒙的書是哪些,我要買一些回去。」
「你……這……為什麼要讓小魚兒讀書?」
「我只是想讓他能習文斷字,以後不至於連字都不認識。」
「不是為了考科舉麼?」葛休咋舌。
「科舉?若他有興趣的話,那便讓他考。」
聞言,葛休擰起眉頭,「他若不考科舉,那便不用特意買書啟蒙,由在下教習一些字讓他認識便好。」
幽幽的瞅了他一眼,阮處雨沒吱聲,直接朝某個書架走去。
看她離開,小魚兒鼓了鼓嘴,抱著小白朝另一邊走去。
「王掌柜,我要的書到了麼?」門外傳來一聲高呼,緊接著,一道疾風咻的朝萬書閣內衝去。
然而,那疾風轉彎之時,沒瞧清前方有阻礙物,猛不丁的與之相撞,而後,兩道砸響的聲音傳來,兩個半大的孩子屁股著地的坐在地上。
「你這賤民,你竟然敢撞本世子,活得不耐煩了麼?」幾乎是落地的瞬間,一個尖銳的聲音這麼罵著。
小魚兒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指著他罵的小男孩,突然出聲道,「什麼是賤民?」
「賤民就是下賤的人!」靳秋揚解釋著。
「我不是下賤的人。」小魚兒反駁,「我也沒有撞你,是你突然朝我撞過來。」
聞言,靳秋揚憤聲喝,「你這個賤民,撞倒了本世子竟然還敢抵賴,本世子要將你抓進牢中關著!」
小魚兒努著唇哼了聲,麻溜的從地上爬起,兀自朝阮處雨走了去。
見他不理會自己,靳秋揚氣得滿臉通紅,他大叫道,「王掌柜!」
那王掌柜看兩人相撞早就傻了眼,這會聽到他的喊聲,立即沖了過來,「世子,你怎麼樣了?」
「還不扶本世子起來。」靳秋揚不悅的沖他吼。
王掌柜驚慌的伸手拉起他的身子。
才一起身,靳秋揚便甩開王掌柜的手,在身上拍打了下,然後沖小魚兒走了過去。
「你這個小賤民,撞了本世子之後不僅栽贓本世子,還對本世子不理不踩,你這是無視皇家,給我跪下來!」
小魚兒也不是好欺負的,特別是在明擺著是對方錯的情況下,他瞅了他一眼,反駁出聲,「我不要跪!」
「不跪?哼,王掌柜,讓他給我下跪!」靳秋揚命令出聲。
王掌柜應聲,慢慢走到小魚兒面前說,「小公子,你就給他下跪吧,他是世子,你是平民,跪他是理所應當的。」
「是嗎?」小魚兒不懂,迷茫的看著他問。
王掌柜肯定的點頭,「是的。」
「哦。」小魚兒委屈的癟著嘴,正要下跪,阮處雨突然托住他的身子,「別跪。」
「可是,娘,這位伯伯說他是世子,我應該跪他。」小魚兒反駁。
阮處雨冷冷的掃了靳秋揚一眼,不悅的道,「不管他是什麼你都不用跪!」
「真的嗎?」小魚兒勾起唇角問。
阮處雨點頭。
看著他,靳秋揚氣得臉色鐵青,那青澀的臉冷冷的瞅向阮處雨,「你這賤婦,竟然教唆兒子無視皇家,你罪該萬死!」
「皇家人怎麼會像你一樣刁蠻任性,傲慢無禮。」睨了他一眼,阮處雨面無表情的回。
「你說誰刁蠻任性?說誰傲慢無禮了?」靳秋揚氣呼呼的問。
阮處雨輕笑一聲,「當然是你這個自稱是世子的人。」
「你憑什麼這麼說?」
「你在這書鋪中橫衝直撞,不是刁蠻任性是什麼?你在撞到人之後又將罪名栽贓給他,還以賤字稱呼他,不是傲慢無禮是什麼?請問世子,你覺得聖上治下之民都是賤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