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百川這樣一說,宋錦覺得更委屈了。
怎麼,自己順從他的意願,結果到頭來,他卻仍舊覺得自己做錯了,宋百川是腦子壞了,還是當真為了臉面,而不息想要犧牲自己?
人家宋小棉已經當著眾人的面吃下了那顆藥丸,安然無事,憑什麼她宋錦吃掉之後出了事兒,就算在宋小棉的頭上?
對,宋百川大可以說,因為不是同一顆藥丸,所以,宋錦可以污衊,可是,如果她當真污衊,那只有她當真出事兒,並且讓宮中太醫來給她診斷,確定出事,眾人才會懷疑宋小棉迫害宋錦。
可如果真那樣,豈不是說明宋百川真的想要讓宋錦冒險嗎?
這個冒險,危及到宋錦和她腹中的孩子,宋錦自然不想做。
她唯一的籌碼便是腹中的孩子,如果連孩子都給流掉了,她拿什麼再去搶回自己的皇后之位,又拿什麼去篡奪權勢?
可是在眾人面前,宋錦不好表現和發泄出來,她只有沉默。
坐在首位的宋小棉將宋錦的表現都盡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揚,淡淡一笑,揚聲道:「本宮帶來了一位太醫,是宮中最為有名的,也最有閱歷和資本的宋太醫,讓他給宋小姐診診脈,看看這安胎丸是否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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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百川的臉色一黑,他本還指望著事後讓宋錦誣陷宋小棉,從而讓宋小棉聲望大打折扣,可沒想到宋小棉竟然隨身帶著太醫,還是一個威望極高,極有說服力的太醫。
如果現在太醫診治,說宋錦的身子沒有問題,那麼事後再出任何事,都和宋小棉無關。
宋小棉果然有備而來,宋家對付宋小棉,是有預謀在先,宋小棉卻一一有對策應對,這不由得讓宋百川倒吸一口冷氣。
莫非,府上出了叛徒,將宋府的一舉一動都告知給了宋小棉?
由不得宋百川細想,宋太醫已經上前,給宋錦號脈檢查,很快便朗聲道:「回皇后娘娘,這位千金脈象平穩,母親和胎兒康健,沒有任何問題。」
宋小棉點頭:「有勞宋太醫了。」隨即命人給宋太醫擺了桌椅,奉為上斌。
「宋將軍,念在宋太醫為貴千金檢查身體,你是不是該敬宋太醫一杯啊?」
這種事情還需要別人提醒,宋百川自己都覺得不太好意思了,可他不認為是因為自己的原因,他覺得是因為宋小棉在這兜兜轉轉,讓眾人覺得宋府之人做事都不地道,把宋百川給繞進去了,故此他才沒有顧及到對宋太醫的禮節問題。
當下,他急忙倒了一杯酒,對宋太醫端起來:「宋太醫,多謝為小女診,本將軍敬你一杯。」
他刻意說重了「本將軍」三個字,似乎是想竭力的體現出他身份的不一般,以及權勢之高,好像冠上「將軍」這個頭銜,再去敬宋太醫酒,便有一些拉低身子。
不管他的根本用意是什麼,但至少他這般刻意,給他人的感受是這樣的。
宋太醫好歹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看多了這些官員爾虞我詐,也早就見慣了何況後宮妃子諸多卑鄙的手段,又哪裡會和宋百川這等自負之人計較。
再者,以他的身份真要計較起來,吃虧的還是自己,所以,他也舉了舉酒杯,與宋百川一起幹了一杯。
眾人一看,火藥味十足啊,更是誰都不敢先說話了。
倒是沈洛凡,偏偏不嫌事兒大,望向宋小棉,問了一個眾人都關心,但是都不敢問出口的問題。
「皇后娘娘,不知等這宋家大小姐誕下龍嗣之後,龍嗣該如何安置?是接到宮中,還是……」
眾人聞言也來勁了,十分期待的看向宋小棉。
如果說宋小棉之前對沈洛凡還存在一絲好感的話,那麼現在她在聽到沈洛凡的問話之後,卻是連最後一絲好感都蕩然無存。
沈洛凡啊沈洛凡,你真是夠缺的,我當初為什麼會瞎了眼看上你,她曾經所結識的沈洛凡,從未表現出這般刁鑽,和野心的龐大,對權欲的極度渴望。
那個時候宋小棉同他在一起,沒有絲毫的壓力,更不會生出對未來的恐懼,十分舒適。
兩個人在一起,圖的不就是一個舒適嗎?若是相愛的兩個人相處的並不舒服,那兩人一定是有問題的。
被眾人盯著,宋小棉不好一直都沉默,索性望向了宋百川,將問題拋給了他。
「宋將軍的意思呢?」
宋百川自然是毫不客氣,他就指望著宋錦腹中的孩子翻身呢,現在當著眾人的面兒,他若是不讓宋錦的龍嗣回歸皇室,日後又能用什麼辦法才會讓宋錦的龍嗣順利的去爭奪太子之位?
所以,正好利用這個契機,宋百川表態:「臣以為,既然是皇室的孩子,理應回歸皇室,在宮中長大。」
宋百川絲毫不掩飾自己想要爭奪權勢的野心,說的那般理所當然,不管他人投遞過來的是什麼樣的目光。
宴會上一片寂靜,眾人的目光在宋百川和宋小棉之間來回穿梭,靜靜在等待一場火藥味兒十足的爭吵。
沈洛凡卻是朗聲笑了起來,在這寂靜的氛圍中顯得十分突兀。
「娘娘,對於宋將軍的看法,您是如何決斷的,畢竟,這件事情的最終決斷,您也是有參與權的,當然,皇上是最後能夠決定大小姐龍嗣去向的人。」
沈洛凡這話是在提醒宋百川,不要得意的太早,饒是宋錦腹中的孩子是皇室的,可若是皇上沒打算將這個孩子留在宮裡,那他便不能夠歸入皇室的宗譜,宋家又如何能夠倚靠一個龍嗣而翻身篡權?
宋百川才剛剛高興起來的神色忽然一頓,心中「咯噔」一下,眉頭便微微的蹙了起來,不悅的看向宋錦,眼神中滿是責怪。
都是因為你,若是你在宮中老老實實的,何至於會落得這步田地,現在,就連孩子回歸皇室宗譜都成了問題。
宋錦當然不願意受氣了,反正和宋百川說也說不明白,索性將目光轉向了他處。
在這個宴會上,似乎唯有她沒有資格鬧脾氣,因為她無名無分,可是她因為懷著皇室的孩子,所以顯得分外的有底氣。
宋小棉聞聽沈洛凡所言,目光凌厲地看向沈洛凡,反問道:「比起本宮,國師對於這件事情很是感興趣啊,這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宋家大小姐的孩子究竟是不是皇上的尤未可知,距離分娩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國師便如此著急給孩子討論宗譜的問題,那本宮倒是想要問問國師,你覺得,這孩子該待在宮裡,還是該在宋將軍的府上啊?」
眾人一聽宋小棉的這番話,都不由得愣住了,心裡都是「咯噔一下,隨即便將目光急切的望向了宋錦。
皇后娘娘這番話,信息量可太大了,怎麼,宋錦肚子裡這個孩子還有可能不是皇上的?誰有那麼大的膽子,竟是敢給皇上戴綠帽子?
莫非,宋錦被廢,根本原因也是因為這個?
當初他們就覺得奇怪,後宮妃嬪因為爭寵,不擇手段的大有人在,頂多也就是被打入冷宮,皇后之位倒是鮮少被廢的,歷史上倒有直接砍頭的。這宋錦被廢,肚子裡還懷一個孩子,原先眾人並未往這方面想,只覺得她能夠活命,大抵也是因為懷了皇上的孩子。
可現在,宋小棉提了出來,眾人一想,好像所有的疑慮和猜測都不謀而合。
於是,眾人不免把質疑的目光投向了宋錦,臉上都帶著不可思議。
宋百川急忙打圓場:「皇后娘娘,您是在說笑吧。」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震驚,他早就對宋錦肚子裡的孩子的生父是誰,持有強烈的懷疑,可是不論他問宋錦多少次,宋錦都給他極為肯定的答案,那就是皇上的,加上雲氏在一旁勸說,宋百川慢慢的也就認可,並認定這個孩子是皇上的。
因為如果不是,他手中便沒有什麼可利用的籌碼了。
可現在,聽宋小棉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得這般間接而隱晦,可越是隱晦,反而越能夠引發眾人對宋錦的猜想。
再聯想之前顧南川自刎而亡,加上宋錦被廢,這一系列的事件串聯起來,眾人很容易腦補一出大戲。
故此,宋錦腹中這個孩子的歸屬,便也成了眾人越發關心的問題。
宋小棉淡然一笑,眼神中看不出悲喜,更看不出對宋百川此番問話是憤怒,不滿,還是嘲諷,只是給人的感覺淡淡的,好像宋錦之事,她事不關己,也並沒有絲毫受到威脅的感覺。
按理來說,她和宋錦都懷有孩子,如果宋錦腹中那個孩子是龍嗣,那麼將來宋小棉的孩子便有了競爭者,她應該是感覺到危機的。
可現在她這樣淡然的態度,越發令人肯定,宋錦腹中的孩子,生父不是皇上。
當然,也僅僅止步於猜測,誰都不敢說出來。皇后娘娘都說得這般隱晦,不直接,他們這些做臣子的,哪裡敢多嘴。
權勢的變化最是令人始料未及,若是現在得罪了宋府,指不定將來宋小棉和宋府究竟誰會是最後的贏家,所以,不到最後關鍵時刻,誰都不能表明個人立場,這是官場之上的大忌。
那些最先表明立場,抱大腿的人,往往是最先送命的人。
「宋將軍,你是她的父親,理應比本宮更了解,不是嗎?所以本宮是否在說笑,你還需來問本宮嗎?」
聽起來宋小棉的語氣淡淡的,可每一句,都在對宋百川施行壓迫。
雲氏在一旁一直都一聲不吭,可現在她也忍不住了,一臉的不悅之色,冷哼一聲,對宋小棉說道:「皇后娘娘,無憑無據的事情,饒是身居高位,也不能亂嚼舌根,大家都是女人,懷個孩子不容易,何況,她還是你的親姐姐。」
宋小棉凌厲的目光望向雲氏,嚇得雲氏一個機靈。
她從未覺得,宋小棉竟是這麼有威懾力,只是一個眼神,便讓雲氏不敢再說一句話,渾身都寒毛直立,大有一種被掐住喉嚨的感覺。
這個宋小棉,當了皇后之後,果然不一樣了。
「這裡所有人都有資格說,她是本宮的姐姐,但是唯有你沒有,因為沒有人比你更清楚,當初本宮在宋府的時候,遭受的是一種怎樣的折磨和煎熬!」
宋小棉突然站起身,面色變得冷漠,聲音也更為冰冷:「今日本宮能夠來宋府,參加所謂的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