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砰——」
那個只有唐德孤身一人的廁所里，接連響起了悶響。
唐德從洗手盆一直跌跌撞撞，摔倒在了地上。
如今，一場激烈的爭奪戰正在這具身體裡展開。
為了徹底絕去後患，唐德試圖手起刀落剁了自己的舌頭。
但另一邊，讒言舌為了不讓唐德將舌頭割下來，正在瘋狂地控制唐德。
不過讒言舌想要控制唐德的行動，就要不停地說話。
「你這滿腔的怒火，為什麼要衝著我來？」讒言舌用唐德沙啞的聲音喝道，「你不是應該恨其他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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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空想體，什麼時候害過你了？」它說話的同時，操控著唐德強行放下手裡的鋸刀。
只是唐德那隻手正在不斷地顫抖著，看得出來讒言舌控制得並不順利。
唐德的反抗超出了它的預期，它這輩子都沒有遇到這麼難纏的傢伙。
讒言舌甚至有一種預感，那就是自己隨時都會從唐德的嘴裡「彈」出來。
然而它絕對不能現在脫離唐德的身體，因為唐德這個傢伙吃了當時的虧，做好了第一時間抓住它的準備。
它一旦離開，那唐德就能反手將它搗碎。
當時的雷諾跟唐德不一樣，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跳出來。
可是唐德現在清醒得一批，怎麼可能給它這種機會。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起碼唐德沒有辦法咬斷舌頭，得要藉助外力。
咬舌自盡這種事情，可沒有那麼簡單，更何況還有它在阻止。
就在這高度緊繃的拉扯間，讒言舌的視線死角闖入了一抹異色。
是一本放在了大衣內側的書。
讒言舌注意到唐德懷裡的《愚人書》之後，鬼使神差地停止了跟唐德糾纏。
書頁有些發舊，封皮上的紋路印入瞳孔，讒言舌的思維破天荒地卡頓了一瞬。
這是什麼？
讒言舌感覺這本書對它有著致命的誘惑，就好像是什麼美味一樣。
黎明女神確實替唐德掩蓋了《愚人書》上面涌動的可怕氣息，但也僅僅只是加蓋了一塊布，底下的深淵沒有被徹底抹除。
太近了。
書本就捧在手心，這麼近的距離讓讒言舌看得徹底入迷。
它甚至下意識吞咽了一下口水，本能驅使著那隻顫抖的手覆上封皮，想要徹底掀開它。
只不過，指尖死死卡在粗糙的封皮上，沒能翻開哪怕一頁。
然而，即使沒能將書翻開，它注意到這本書的那一刻起，一種異常的蛻變在它體內綻放。
是成長，是當時陰謀之臣口中的成長。
讒言舌根本想不通自己為什麼僅僅觸碰了一本書就能蛻變，但這不妨礙它在此刻欣喜若狂。
幾分鐘前它還要拼盡全力才能勉強壓住唐德的手指，可現在它愈發得心應手。
勝負的天平徹底傾斜。
「守夜人唐德！唐德啊！你看看你這個掙扎的樣子！」讒言舌大喊了起來，「最後還不是失敗了！」
語畢，這身體就雙臂撐地，佝僂著身子從髒污的地磚上爬了起來。
唐德原本清明的意識，正在逐漸模糊，甚至沒有辦法回應讒言舌的嘲諷。
視界邊緣開始泛起渾濁的黑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拖拽他。
「不過我真的要感謝你，竟然還有這種東西！」讒言舌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本《愚人書》，手指死死扣著邊緣。
讒言舌能感受到《愚人書》上面那股可怕的力量，正在排斥著自己。
仿佛這本書在說自己不配擁有它。
但是無妨，就算不配擁有也行，反正它已經在這本書上得到了足夠多的好處。
以前的它嚴格來說，並不算是奪舍原主。
現在不一樣了，它是真正意義上地取代了那個人。
唐德抵抗自己的意識正在消沉，用不了多久，它就能徹底掌控唐德的身體。
要是現在它去附身別人，想必會更加輕鬆。
不過讒言舌已經決定了，絕對不丟棄唐德這個身份，它要守住這本書。
它艱難地扶著牆，轉頭看向了那面鏡子。
它摸著那張臉，越看越是滿意。以後它就能用守夜人的身份了。
作為一個守夜人去蠱惑別人，這種感覺......想必會很美妙。
「哈哈哈哈！哈哈哈！」讒言舌放聲大笑了起來，「我還活著，就跟從前一樣！」
當然了，它現在連站直都覺得雙膝打顫，還得花些時間好好適應一下。
但是如今有的是時間給它適應，畢竟唐德的意識永遠都回不來了。
他真正的意識就會沉入深邃的大海里，再也浮不起來。
......
......
深海的墜落感如期而至。
正如讒言舌預想的那樣，唐德感覺自己正在不斷地往下沉。
四周的雜音正在飛速遠去，洗手間裡的水滴聲、讒言舌那刺耳的狂笑聲，全都被隔絕在外。
冰冷的海水正灌進來，強行包裹住虛弱的意識體。
跟之前讒言舌附身的情況不同，毫無疑問，現在的他已經被讒言舌頂號了。
可是唐德說什麼都不可能讓這種東西占了自己的身子。
他嘗試著在黑暗的「水下」撐開眼皮，可是那眼球表面像是被灑了一把碎玻璃渣。
撲面而來的刺痛感，似乎在逼迫他將眼睛閉上。
閉上眼睛，老老實實地沉入這意識的深海裡面。
然而唐德不可能接受這種結局。
他的好日子還沒過上，就要被一個空想體頂號？怎麼能忍！？
哪怕眼睛刺痛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瞎掉，唐德依舊選擇抬起眼皮。
生硬地、一點點地抬起重如千斤的眼皮。
當他徹底睜開雙眼的瞬間，周圍那種窒息的、溺於深海的沉重感蕩然無存。
海水褪去得一乾二淨，連帶著剛剛那種被完全封死的壓迫感也隨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陰涼，像是陽光照不到的樓梯間一般，即使盛夏也冰冰冷冷。
水泥牆面的粗糙質感仿佛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與此同時，唐德聽到了一陣低沉的聲音。
「滾回去......唐德，這地方你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