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靈州方家

  靈州,地處西南入中原的咽喉要道。無論是朝廷送來的糧草輜重,以及增援的人馬,還是西南三州呈送的各樣戰報,以及戰俘等,都需要從靈州而過,因此它的戰略地位自然不言而喻了。不過也因為此城離中原尚遠,無法影響到朝廷的大政方針,所以也不怎麼被幾大家族所看重,直到方家的近支於三十年前遷居此地之後,才慢慢地落入了方家的掌握之中。

  但因為方家在朝中勢力有限,所以雖然靈州方家已經在此有著可讓官府低頭的實力,卻依舊無法真正讓自己人當上這個一州首牧。不過這並不影響靈州方家對州中衙門大事的掌控,那些被朝廷派來的巡撫、知府等官員,若想平安在此為官,許多事情還是得聽從方家的指揮,這也讓方家的勢力越發的坐大了。

  五月初四,當許驚鴻一行離著靈州已不足百里的時候,靈州城西,方家大院之中正發生著一件足以顯示方家在靈州威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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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州的典史曹金謙卑地垂手立在下面,小聲地對高坐上面的靈州方家的家主方子遙告著饒:「方大爺,這劉家可也是咱們靈州這百年來的大家族了,您現在要將他們的祖墳所在地都給侵占了,是不是太讓咱們衙門為難了?」

  「怎麼,他劉家對此還有什麼意見不成?」方子遙沒有開口,他身旁的兒子方幕旦便有些不快地說話了:「咱們可是出了大價錢跟他們買的,兩萬白銀,可是足夠在其他地方尋一處風水更好的地兒,讓他們的祖宗安息了。而且在時間上也給了他們充裕的準備,難道還不能讓他們讓這個步嗎?」

  「可是……入土為安的道理……」曹金還想說什麼,卻被方子遙無禮地打斷了:「看來你是受了劉家許多的好處了,所以才一直替他們說話,若是再敢如此遷延,小心我們寫信去大梁,把你在靈州所做的事情都抖了出去!到時候,我想你就不用再如此為難了。」

  聽對方充滿威脅地這麼一說,曹金渾身便是一哆嗦,無奈之下只得苦著臉道:「既然方大爺已經下了決定了,那下官只有再去勸說一下了。希望劉家能識得大體吧。」

  「如此才是嘛,你去吧。」方子遙這才露出了一點笑容,揮手道,就象是在命令一個家中的奴僕退下一般,完全沒有把對方看成是當地的要官。

  但曹金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繼續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情要想請方大爺您通融一下。那城南的孤月樓是下官的表親所開,實在不敢搶了貴門的生意,還請不要……」他的話還沒說完,那方幕旦已經沉著張臉打斷了:「你一個朝廷官員,居然還敢插手生意,真是豈有此理!我們早發出話來要讓孤月樓在端午之前關張了,就沒有通融的可能!」

  曹金心裡有怒,更是腹誹道:「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了。你們自家不也是朝中重臣的親戚嗎,不但有這麼多的生意,還看不得旁人分杯羹,這才是真正的豈有此理呢!」但這話他也只能在心裡想想而已,臉上連一絲憤怒都不敢露,便苦著臉離開了。

  「哼,這姓曹的太不曉事,居然想仗著自己典史的身份和咱們討價還價,真是不知所謂!」方幕旦很是鄙夷地啐了一口:「也不想想,在靈州這一畝三分地里,我方家什麼時候說話不算了!」

  方子遙瞥了兒子一眼:「有些事情你也不要太過分了,如果真把人逼急了,即便我們方家在朝中有著靠山,這些地方官也有辦法對付咱們的。」

  「就他一個管田地事務的典史?給他仨膽,也不敢哪。至於巡撫那邊,我們用錢養著,難道還會在這樣的小事上與我們過不去嗎?」方幕旦很不以為意地道。

  就在方子遙還待說什麼的時候,他的二兒子方幕平快步走了進來:「父親,大哥,這是從京城送來的急信,是老家那裡派人送來的。」雖然是旁支,但是靈州方家從不把自己和京城的方家割裂開來,甚至稱那邊為老家,也算是一種親近之意。

  「哦?這兩年來,家主雖然也時有信送來,可只是詢問這裡的情況啊,怎麼這次卻如此急切呢?」方子遙聽了這話後,也不敢怠慢,立刻接過了書信,仔細看了起來。

  兩個兒子此時都不敢說話,眼巴巴地看著父親,看他在讀了信後有什麼反應。半晌後,方子遙才抬頭放下了信來,然後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看來咱們表現的時候又到了!」

  「父親,卻是什麼事情讓您如此高興哪?」兩個兒子急忙詢問道。

  「你們也看看吧。」方子遙把信遞了過去,然後又道:「老家說有一個他們的對頭將從西南進京,打從我們靈州過的時候,讓我們把人給除了!這不是給我們一個表現的機會嗎?」

  方幕旦看了後,也是連連點頭:「不錯,只是一個小小的隊正而已,死上百八十個也不是什麼難事哪,這事情的確不錯。」

  但方幕平可就沒有他兄長那麼樂觀了:「父親,您不覺得這其中有些疑問嗎?以老家在朝中的勢力,要除去一個軍中的小小隊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有必要讓我們下手嗎?還有,他一個隊正怎麼可能從西南千里迢迢地進京呢?是不是老家有什麼東西隱瞞了咱們?」

  「這個……」方子遙細細一想,也覺出了其中的問題:「但這事可是家主特意吩咐下來的,我們怎麼好推辭呢?或許是老家怕惹什麼麻煩吧,只要我們下手乾淨,應該是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這也是個向老家示好的好機會哪,我們在靈州雖然過得不錯,但也不可能總在這裡,總要想著法子更進一步才是啊。」

  「父親所慮甚是,這次是老家給我們下的任務,我們總要盡心把它做成了才好。」方幕平連連點頭,但又皺著眉道:「可是我卻還是擔心事情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問題,一旦殺了人,給我們帶來了不必要的麻煩,就太不值得了。」

  方子遙也同意道:「那可有什麼一舉兩得的方法嗎?」

  這時,一直插不上話的方幕旦開口了:「我有個主意,能讓我們既完成了老家的意思,又不把麻煩引到自己身上來。」

  「說來聽聽。」方子遙立刻就問道。

  「咱們前段日子不也做過嗎,花點錢讓平馬屯的馬賊再做一票唄。這些馬賊向來是認錢不認人的,而且那目標現在也不是什么正規的邊軍了,人數也不會太多,那百多人的馬賊隊伍,一定可以把他們吞得連點渣都不算的。

  「而且這樣一來對我們來說還沒有任何的麻煩,便是朝廷或是西南軍隊那邊問起來了,也是地方官府的事情,可與我們方家完全沒有一點瓜葛。」方幕旦給出了自己的主意,立刻就獲得了其他兩人的一致贊同。

  因為地處西南,天高皇帝遠,所以靈州這邊盜匪還是有不少的。但是象方家這樣的大戶,盜匪還是不敢招惹的,兩者反而有了一些說不清的瓜葛,有時候方家無法正面對付的敵人,他們就會藉助這種外在的力量解決,這顯然是個很好的手段了。

  「好,那就讓方元走這一趟吧,只要他們手腳乾淨,多給些錢也是可以的。」最終方子遙拍板同意了這個策略。

  兩日之後,許驚鴻一行已經來到了距離靈州不到三十里的官道之上,但是這裡依然顯得有些荒涼,一路之上除了極少的行人外,就只有他們這一隊浩浩蕩蕩的人馬了。看著這怪異的一幕,王烈海忍不住道:「看來這次西南的戰事果然影響很大啊,連已經接近中原的靈州都變得如此安靜了……」

  「怎麼,烈海你到過這裡,以前這裡很熱鬧嗎?」熊庚便接著話頭問道,一路上的相處,使這些人之間有了一定的友情,在稱呼上也近了許多。

  「當然,兩年前我就到過靈州,那時候官道上來去的行人還是很多的。不象如今,就是這大下午的,也不見半個人影,也不知靈州城裡現在怎麼樣了。」

  幾個人談笑著,王烈海說著自己以往的所見所聞,突然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一直閉口不言,似乎若有所思的許驚鴻的身上,大家已經察覺到了他的不一樣:「隊正,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一直不說話啊?」

  許驚鴻直到這個時候才啊了一聲,然後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後道:「我總有一種感覺,有人在我們身邊窺探著,但一時卻又找不到。」

  「竟有這樣的事情?」眾人心下一懍,大家都想到了之前押送糧草時許驚鴻突然而生的警覺,那次也正因為有他的突然感覺才能化敗為勝的。

  「毛順,你等下留在後面查看一下吧。」許驚鴻心裡不安,便下了一個命令。

  「是!」毛順答應後便已經跳下了戰馬,旋即隱藏到了路旁的樹林深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