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我?」
李天然低頭看著地上的張玄。
他的灰袍被血浸透,左肋的傷口還在往外涌血。
微風吹過,白髮被撩起來,額頭上那對暗紅色的角,黑色褪去了大半,只剩凝固的玉質感。
他手裡那柄彎刀還滴著血,眼神帶著一股狠勁兒。
「爬起來,我教你。」
此話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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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廣場陷入了死寂。
張玄躺在地上,嘴唇在發抖。
不是因為疼,是屈辱。
一個被他拍著臉罵廢物的血奴,把他釘在地上。
然後站著對他說,爬起來,我教你。
趙靈也忍不住李天然挺拔的背影。
她冷清美眸不再平靜。
這是一個血奴能說出來的話?
沈青站在石柱旁,手指攥緊道袍下擺。
李天然擋在她前面,和趙靈要殺她的那天一樣。
這是第二次了。
而且,這次他拔刀了。
為她拔刀。
她看著李天然挺拔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絲莫名的情緒。
一個低賤的血奴。
行事風格比邪修還邪。
仿佛他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強者。
這種邪魅的氣質,毫不遮掩的鋒芒和自信,天劍宗的天才師兄們都沒有。
一種很純粹的感覺,邪魅狂狷。
「好,好,好」
張玄被氣笑了,他迅速地上爬起來。
右肩的骨刺還插在肉里,他沒拔。
同時,左手五指成爪,五根黑色骨刺從指尖刺出。
速度之快,形成了殘影。
鍊氣六層巔峰的靈力全部灌進去。
骨刺劃破空氣,尖嘯!
李天然挑眉,他第一時間往後退。
第一根擦過脖頸,劃出一道血槽。
第二根刺向他左肋傷口。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同時刺向咽喉和心口。
每一根骨刺都是有針對性的,下死手,毫不留情。
他冷哼,抬起彎刀橫擋。
但他的靈力瞬間被碾碎。
偽五層和真六層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搏命也沒用。
剛剛能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單純是因為張玄沒料到他敢動手,還下死手。
不然他一點機會都沒有。
對於雙方的實力。
李天然有清晰的認知。
嘭的一聲炸響。
他手中的彎刀脫手,釘進石柱,嗡嗡顫響。
整個人也被強大的衝擊波震退,後背撞上石柱。
他感覺五臟六腑被人狠狠敲打,嘴角溢出一大口血。
左肋的傷口也被撕裂,猩紅的順著石柱往下淌。
「叫?」
張玄站在他面前,眼神狠辣。
他左手五指張開,骨刺對準李天然的臉。
說話間,他骨刺刺下來。
李天然想躲,但是速度沒他快,完全躲不開。
可他的眼神仍舊平靜,就死死盯著張玄的臉。
「還裝?!」
「死!」
張玄被他平靜的眼神刺激到,全力爆發。
「住手!」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趙靈剛反應過來。
但已經來不及。
骨刺帶著鍊氣六層的靈力,撕破空氣,發出顫鳴,釘向李天然的腦袋。
這是必死無疑的局面。
就在骨刺即將扎破李天然腦袋的瞬間。
突然,他面前湧起了一團黑霧。
霧氣當中。
一隻手伸了出來,輕輕一握。
那狂暴的骨刺,就突然停住,威力瞬間消散。
骨刺停在了李天然眼前,不到一寸距離。
李天然鬆了口氣,盯著那隻手。
指節分明,手腕上掛著一串骨牌,顏色舊得像從土裡挖出來的。
是韓老魔!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張玄身側,眼神卻落在李天然的身上。
「誰?」
張玄愣住,他轉頭。
「師尊?」
他的聲音從憤怒變成驚慌:「師尊您來得正好。
這個賤奴他隱藏修為。
根本不是偽鍊氣二層,是五層。
他還偷學血儡術,以下犯上,」
聽到這些,韓師尊已經快禿了的眉毛皺了起來。
「閉嘴。」
張玄傻眼了。
隨即,他嘴像被縫住,不敢吱聲。
趙靈愣了一下。
因為她從來沒見過師尊呵斥張玄,一直都是把張玄當兒子養。
實在罕見。
張玄察覺到了韓師尊的態度。
他不甘地低下頭,骨刺縮回指尖。
但盯著李天然的眼神沒變,殺意毫不掩飾。
李天然也沒有任何表情,但還是恭敬地站起來。
他低頭道:「弟子見過師尊。」
韓師尊沒說話,可光是現在哪裡,就讓在場的人呼吸不暢。
良久後。
「血儡術?偽鍊氣五層?」
韓師尊開口,聲音很平:「誰教你的?」
可此刻。
李天然已經察覺到了她隱藏的殺機。
若回答不能讓她滿意,或者她心情不好,隨手就能抹殺了他。
「回師尊,是蘇師姐教我的。」
聞言。
張玄猛地抬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這李天然。
趙靈和趙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韓師尊:「她為何教你?」
李天然一臉坦誠:「蘇師姐說弟子修為太低,幫不上忙。
她給弟子血儡術,想提升修為,同時讓自我意識消散,淪為更強更聽話的工具人。」
「那你為什麼還沒消散?」
「弟子起了歹念。」
韓師尊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意外。
「哦?說說看。」
「弟子監守自盜,偷了一株二級血靈草,三株一級血靈草。
我吃了下去後,誤打誤撞突破了偽鍊氣五層,意識沒有消散。」
李天然如此真實的回答。
一時間。
讓韓師尊也陷入了沉默當中。
不僅是她。
趙靈、沈青都懵圈了。
李天然這是在求死?!
反應最劇烈的是張玄。
他猛地抬起頭,又驚又怒:「師尊!您聽見了!
這賤奴監守自盜,偷學功法。
他以下犯上,三條死罪,他自己都認了。應該當場處死,埋進靈田當肥料。」
韓師尊沒有看他。
她灰白色的眼珠子一動不動,盯著李天然,畫面恐怖,而且威壓又重了一層。
李天然能明顯感覺到。
體內的血引在骨頭縫裡跳動,傷口裡的血往外涌得更快了。
這就是韓老魔在自己體內種下的血引?
莫名難受的感覺席捲全身。
嘴角溢出一絲新的血,他沒有擦。
韓師尊笑了。
皺紋擠在一起,灰白色的眼珠子裡冒出一點光。
她道:「膽子真大,也夠實誠。」
聽到這話。
張玄的表情僵住了。
因為他能聽出師尊對這個賤奴的一絲欣賞。
「偷靈草,你敢。偷學功法,你敢。對張玄拔刀,你敢。認罪,你也敢。」
韓老魔往前走了一步,靜靜看著李天然。
「我收了上萬血奴。
有偷東西的,也有偷學功法的。
但敢對修士拔刀的,偷了東西敢認的,你是第一個,有種。」
韓老魔伸出手,捏住李天然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
灰白色的眼珠子打量著李天然,就像在看一個物件。
「只是蘇映雪的刀,怎麼會在你這裡。」
她臉上的微笑消失,語氣變得危險起來。
「她人呢?」
趙靈的後背繃緊。
沈青的道袍被冷汗浸透。
張玄盯著李天然,嘴角慢慢咧開。
李天然抬起頭,和韓師尊對視。
「蘇師姐把刀給弟子的時候,說她用不上了。」
韓師尊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停了一下。
「用不上是何意?」
「弟子不知道。」
灰白色的眼珠子盯著他。
兩潭死水,看不見底。血引在骨頭縫裡又收緊了一圈。
李天然的額角滲出汗珠,沒有低頭。
韓師尊皺眉。
「你不知道?」
她的語氣很平,聽不出信還是不信。
張玄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
韓師尊的目光掃過來,他立刻把嘴閉上了。
灰霧翻湧。
廣場上的血色紋路慢慢黯淡下去。
韓師尊莫名笑了一聲。
「有趣的血奴。」
「等下你單獨來洞府找我。」
她沒再說蘇映雪的事。
灰袍拖在地上,慢慢消失在灰霧裡。
聽到這話,張玄面色難看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