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立功

  城東郊區。

  山腳下。

  窄小崎嶇的山路揚塵。

  歪倒在野地里的摩托,車輪仍飛轉。

  靳馳野仰面躺了片刻,堪堪爬起,拖著一瘸一拐的腿去扶摩托。

  卻連人帶車,又倒下了。

  砰!

  他用力捶打地面,似乎在試圖發出相似的鈍響——一如靳修言打在他左臉頰的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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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還疼著。

  腿也傷了。

  這些帳,都被他算在了穆遲頭上。

  「要不是那個女人……該死!」

  話沒說完,就聽到不遠處哼哼唧唧的聲音。

  循聲看去,幾步外竟是一隻黑臉小狗。

  小狗長得奇特,身上是白的,小臉兒卻是黑的,招笑之餘,看著可憐巴巴的。

  它的兩條後腿似乎傷了。

  爬向靳馳野時,也一瘸一拐的。

  「來。」靳馳野坐起身子沖它招手。

  小狗似能聽懂他的話,乖巧努力地爬過來。

  一人一狗,湊不出四條好腿。

  「真可憐。」靳馳野眼底揉著憐惜,「別怕,我帶你去看病。」

  他趔趄著站起,拍拍身上的塵土,把小狗塞進外套,在領口處留了空隙,一番疾馳,出現在寵物醫院裡。

  經過檢查,小狗兩條後腿都受了傷,有癱瘓的可能。

  靳馳野在繳納住院手術押金時犯了難。

  因為被停了卡,他全身上下加起來只有幾千塊,不足以支持後續治療。

  「狗狗治療一共需要多少錢?」

  「先生,根據小狗現在的情況預判的話,整個康復下來大概要近兩萬,您這些錢足夠押金,只要在後續完成繳費就好。」

  靳馳野從沒在錢上為難過。

  此時卻羞赧得紅了臉。

  家裡暫時不會給他錢了。

  靳修言也正在氣頭上,更不可能出手。

  難道他必須要去給穆遲道歉嗎?

  靳馳野咬牙,撥打了穆昭願的電話:「小願,你現在方便給我轉十萬嗎?」

  「轉帳?」穆昭願心底滿滿疑惑。

  十萬對她而言不值一提。

  但這麼多年來,靳馳野給她買過無數禮物,從沒開口跟她要過錢。

  這是怎麼了?

  難道靳家還缺她那點零用錢?

  「馳野,當然方便,但是我很擔心你,你是不是出事了?」

  靳馳野心頭陣陣暖意,摔傷的腿似乎都不疼了:「我沒事,就是撿到只流浪狗,狗狗的情況有些危急,需要做手術,手術費不到兩萬,我手上沒那麼多零錢,所以……」

  「流浪狗?」穆昭願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品種狗狗被遺棄了?」

  「不,就是一隻小土狗,但很可愛,你見到一定會喜歡的。」

  手機另一端是短暫的停頓。

  穆昭願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一貫的甜美:「好,我馬上把錢轉給你。」

  錢很快到帳。

  靳馳野豪爽地支付了五萬的押金:「請你們一定要救救這隻小狗,如果不夠,隨時跟我說。」

  「先生,您真善良,您的朋友也是,現在哪兒還有人這麼容易就借十萬啊,一開始聽對方的反應,我還擔心這錢八成借不來。」工作人員嘆道。

  「怎麼會?」靳馳野喜逐顏開,「小願最善良了,她問那麼多也只是擔心我受騙,呃,我沒有你們是騙子的意思。」

  穆家別墅內的穆昭願卻盯著秒收的轉帳信息,緩緩翻了個白眼:「為了一隻土狗借錢,靳馳野,你也就這點本事了。」

  暗自腹誹,她無聊翻閱著朋友圈。

  看到申寶兒手術成功的動態時,登時黑了臉。

  尤其是申寶兒那行字,她怎麼看怎麼彆扭。

  【手術很成功,謝謝我的主治醫生穆醫生,沒有她,我也看不清真正的人心,不知道有人天生高尚,日日錦衣玉食,心卻骯髒。】

  穆昭願神色驟變,圓潤的臉頰透著青灰。

  直到敲門聲響,才回過神。

  「小願。」唐雲姝輕道,「明天就周末了,你昕昕姐要參加一個全球醫療交流大會,我想趁她心情好,帶你去跟她道歉。」

  今天距景瀾會所的事已過去三天,唐雲姝算好了時間,趁穆遲不再那麼生氣了,就親自去帶穆昭願去道歉。

  穆昭願和穆遲都會看在她的面子上,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小願,你是媽媽的好女兒,昕昕也是,我不能看到兩個女兒有誤會而坐視不管。」

  「媽媽,您真的相信我嗎?」穆昭願乖巧地靠在了唐雲姝的心口,狀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當然!」唐雲姝斬釘截鐵,「你是我看著長大的,自小善良熱心,你和你姐姐只是性格不同,說話、做事方式迥異才會鬧出這麼多誤會,這次我們當面說清楚,以後就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好,我都聽媽媽的。」

  「那我現在就去給你姐姐打電話。」唐雲姝回到主臥,看著通訊錄里的「昕昕」二字,竟生出幾分怯意。

  半小時前,她接到了申石山的電話。

  申家在基建產業深耕幾十年。

  外人喜歡戲謔他是土大款,他卻不在意,見誰都和和氣氣的,只顧樂呵呵賺錢。

  這次打給唐雲姝,卻是話裡有話。

  里外的意思都是,他女兒申寶兒看著凶,實則傻;穆昭願看著乖巧,實則心機深沉。

  唐雲姝反覆琢磨他的話。

  只敢信三分。

  如果一切如他所言,周二景瀾會所的事,就真的是穆昭願暗中作梗了。

  可她唐雲姝養大的女兒,本性不可能這麼壞的。

  她堅信。

  唐雲姝深吸口氣,不願被申石山的話影響。

  輕按通話鍵。

  電話很快打通了。

  「昕昕?」

  「媽媽,是我,我馬上要開一個會,你有什麼事可以稍快一點說。」

  若無手術,每周五的下午穆遲都要參加一個學習會,作為醫院重點培養的儲備幹部,她從不缺席。

  唐雲姝有些緊張,依稀聽到另一端傳來鼓掌聲,好像還有「表彰穆遲穆醫生」的話,欣喜道:「你立功啦?」

  認回穆遲前她在網上搜索過這個親生女兒的信息。

  得知她醫術精湛醫德高尚,屢屢因出色的表現而受訪時,頗有幾分白撿了寶貝的感觸。

  畢竟二十多年來,穆昭願除了捐款,並未因自身能力帶回任何嘉獎。

  唐雲姝從未有過「望女成鳳」的想法。

  可面對穆遲的優秀,也發自內心地感到驕傲。

  「媽媽,都是我的分內事,算不上立功。」

  「好,媽媽知道了。」唐雲姝不自覺帶了笑意,「那你先忙,我的事沒那麼重要,等你有時間咱們再通話。」

  生怕打擾到穆遲工作,迅速掛斷了電話。

  疏不知一門之隔,穆昭願清晰地聽到了她說的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