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救救我

    朱珊掏出手機,給凌霄撥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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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沒響兩聲就被接聽「怎麼了?」

    他聲音沙沙的,似乎在午休。

    「凌霄,我要來找你。」朱珊拿出求人的姿態,把音調放軟糯,「你幫我忙好不好?就一個小忙,你肯定能很好解決的。」

    「現在?」凌霄嘆了口氣,用低啞睏倦的聲音拒絕,「我下午很忙,沒時間。」

    朱珊覺得他似乎是不想搭理自己。

    她著急地提高音量「不讓你白幫,我給你報酬。」

    知道凌霄不差錢,於是補了一句「我給你發微信,你看看我給的報酬。」 ✺

    朱珊掛了電話,迅速把剛才拍的楊茂學的手機殼照片發過去。

    然後按住說話按鈕「前兩個月給你收拾書桌的時候,我看見一張照片,上面的圖案很奇怪,像是什么小動物的尾巴,我還問過你是什麼,你說不知道,沒查清楚,你還記不記得這回事?」

    朱珊一邊走一邊張望有沒有計程車,繼續舉著手機說「我剛才發現一模一樣的圖案,不是什么小動物的尾巴,是一副雲彩圖,它被用浮雕工藝印在手機殼上,包裹手機四個角的位置,是九十度的折角,而左上角,被折出一個雲彩的尾部圖案。」

    「你知道的,我眼睛很毒辣的,肯定就是那個圖案,我不會認錯的。」

    「如果你願意幫我,我就告訴你,這是誰的手機殼。」

    朱珊覺得不夠,還弱弱的威脅「我告訴你哦,這個圖案是別人親自設計的,獨一無二,不是您能隨便上網搜到的手機殼。」

    朱珊的意思是,只有她能幫他找到這個圖案。

    所以,讓他抽出一點點時間,幫忙看看證據夠不夠報案、立案這種小事,應該不算吃虧吧。

    大概半分鐘後,凌霄撥來電話。

    朱珊嘴角上翹,接起來「你願意幫我了?」

    「珊珊,你現在在哪裡?」

    朱珊沒察覺到凌霄此刻的語氣已經不同於剛才的睏倦,清醒且嚴肅。

    她又張望了一下,還是沒有計程車。

    朱珊摸了摸額頭的汗漬「我打算來你律所,在、在等計程車。」

    「你照片哪來不是,你先回答我,你當著當事人面拍的照片?」

    朱珊被問得有些糊塗,不過還是乖乖作答「對、對啊。我當著他面拍的。」

    「朱珊珊,你現在立刻去最近的派出所,然後在那裡等我!」

    ???朱珊疑惑「我還沒給你看證據,已經可以報案了嗎?會不會打草驚蛇?」

    「朱珊珊,那個圖案涉及一起故意殺人案,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派出所等我!」

    殺、殺人案?

    朱珊仿佛遭遇驚天劈雷,在烈日當頭的中午,仿佛中暑般頭腦昏沉。

    直到手機聽筒里傳來凌霄一聲比一聲更沉重的呼聲。

    朱珊「我、我現在就過去,最近的是宋、宋」宋警官所在的派出所。

    朱珊沒說完,因為身後傳來楊茂學微微喘氣的聲音。

    「珊珊,我還是送你過去吧。」

    朱珊立刻啞聲,心裡一哆嗦,手心裡的手機便滑落在地上。

    她往前蹦了兩步才轉身,對上楊茂學視線時,下意識把手上的袋子背在身後。

    她搖頭「我、我自己過去。」

    朱珊面部表情已經不受中樞神經控制,她整張臉蒼白,額頭和鼻尖肉眼可見的滲出細汗。

    她害怕。

    因為猜測過他有暴力人格,還因為凌霄剛才說他涉及殺人案。

    事情早就脫軌,還朝著更可怕的方向發展。

    楊茂學見朱珊如此模樣,已經心思瞭然,他不慌不忙扯開嘴角,笑得醇厚「珊珊,是不是心諾給你說了什麼?」

    楊茂學邊說邊靠近朱珊「你可能誤會了,心諾一直有心理疾病,屬於胡思亂想那一類。」

    朱珊又往後退了兩步。

    她伸出右手做『阻擋』動作「你別、別過來。」

    「你真誤會了。」楊茂學站在離朱珊一米遠的位置。

    他沒再往前走,仿佛是怕嚇到她,貼心的給她安全距離。

    他抬手無奈地拍了拍腦門,一臉有口難辯的模樣「我沒做傷害她的事,她這是妄想症,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給你拿她的檢測報告。」

    見朱珊還是防備模樣,楊茂學坦坦蕩蕩的張開雙臂,正視朱珊「我真的可以給你看她的病例,她病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我沒騙你。」

    方心諾有心理疾病?

    朱珊愣了一下,視線滑過地上的手機她立馬又退了半步。

    她差點就順著好奇心和探索事情真相的欲望,想要去看那份病例了。

    可是事情遠不止於此。

    朱珊想,楊茂學現在這態度,應該只是猜想方心諾指控了他的家暴行為。

    所以才會這樣搪塞,企圖敷衍過去。

    殊不知,朱珊得知他身上可能還掛著一起殺人案。

    朱珊知道不能迎面抵抗,於是決定先順著他的意思。

    她咽了口口水「楊哥,其實我還是相信你的,畢竟你做了很多好事,是個大好人,仔細想想,心諾姐確實挺奇奇怪怪的。」

    「她不是奇奇怪怪,她就是病了。」

    這體貼的話沒讓朱珊感覺到暖意,反而毛骨悚然。

    楊茂學待人待事的態度,可以用滴水不破來形容。

    進而印證,他的可怕。

    朱珊點頭「是,她只是生病。楊哥,誤會解釋了就好,我要去做採訪了,就先走了。」

    「不行。」

    朱珊被『不行』兩個字激得一個哆嗦。

    

    「你看你嚇得。」楊茂學又向朱珊靠近,「你跟我回去看看心諾的病例,不然我總覺得,你認為我是壞人。」

    朱珊往後退「我、我採訪很急,時間快來不及了,輝哥剛才都打電話催我了,病例你可以發照片給我看,這個不、不急。」

    楊茂學笑了一下,笑得朱珊天靈蓋發麻。

    「行吧。」楊茂學伸手,指著朱珊腰部位置,「你把鑽石畫放我那兒,你帶去做採訪多不方便啊。」

    楊茂學笑著盯著朱珊,他沒往前靠近,手就伸在兩人之間。

    朱珊視線定在他身上,背後的手指扣著布料袋子的提手。

    她知道,這裡面肯定是有證據,所以楊茂學才會追出來。

    可是這是方心諾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證據。

    朱珊餘光瞄了瞄四周。

    這條街本來就是老居民區外的小街道,旁邊是一所中學的足球場,對面是廢棄的舊樓房。

    六月中旬,正中午的氣溫高達三十五度以上,路上只稀稀拉拉幾個年紀頗大的中老年人。

    朱珊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她要怎麼辦?

    給他嗎?

    可是她和方心諾都暴露了,如果給了他,以後要再想要拿到證據怕是不可能了。

    不能給!

    朱珊抿了抿唇,小嘴剛張開,想拒絕。

    可是話都到嘴邊了,她又想起凌霄的話。

    ——做什麼事第一要位是考慮自己的安全。

    朱珊閉了閉眼睛,然後把布料袋子緩緩遞上去。

    她感覺鼻酸,在心裡給方心諾道歉,她沒保護好她的證據。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朱珊心裡極度的愧疚,動作也是極慢。

    楊茂學也不急,等著她遞上來。

    朱珊視線突然瞄見一輛計程車,從街道頭緩緩駛近。

    她抱著鑽石畫拔腿就跑,直接沖向計程車。

    計程車司機從駕駛位探出腦袋,凶神惡煞道「你不要命了!」

    他那麼凶,朱珊卻跟見著親人一樣撲上去「我要坐車。」

    計程車司機「你沒看見我有乘客嗎?」

    朱珊扒拉著車門「我有危險,我被被」

    她話還沒說完,楊茂學已經追上來。

    楊茂學舉著手給計程車司機道歉「不好意思啊,這是我妹子,她精神狀態不太好,不好意思,我這就帶她回家。」

    說著,就上手拽住朱珊往街邊拉。

    朱珊死死摳住車窗不放手「我不是他妹子!我不是!他是壞人!我要報警!請你們幫我報警!」

    計程車司機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轉,皺著眉「你們怎麼回事兒?她真是你妹子嗎?」

    朱珊大聲否認「我不是!我不是!」

    楊茂學「是是是,是我妹子!小時候發燒燒壞腦子了,有被害妄想症!」

    朱珊只能無力的吼叫「我不是!我不是!請你幫我報警!」

    車後排的乘客受不了了,抱怨「我還趕時間呢,快點走啊!」

    朱珊「請你們救救我!」

    楊茂學依舊鎮定,抓著朱珊肩膀,半拽半勸「珊珊,別這樣,快放手,人家趕時間,你這樣是不對的。」

    楊茂學的冷靜讓朱珊害怕。

    她自己都覺得她這樣的狀態不值得相信。

    可是她該怎麼冷靜?

    她只能無理的攔住計程車,扒住車門。

    朱珊拼命搖頭「楊茂學,你不是我哥哥,你放開我!」

    乘客再次發聲「你再不開車,我要投訴了!」

    計程車司機一聽這話,也不耐煩了「快點把你妹妹弄回去,在大街上發什麼瘋?差點被撞死知不知道?」

    朱珊以前也看過新聞,那些人販子冒充被害人的親屬,大庭廣眾之下就是這樣搶小孩,抓婦女的。

    她當時無法理解這樣的事。

    可是現在卻在切身體會。

    朱珊力氣不足,眼看著就要被楊茂學扯開,直接吼「他是殺人犯!他是殺人犯!你們快點報警!快點報警!我知道你們不相信我!可是報警能做到吧?就算我是神經病,你們報一下警有那麼困難嗎?」

    朱珊眼淚飆出來,聲嘶力竭「幫幫我!報警!報警!」

    她無力的哭喊著。

    明顯司機被這話怔住了。

    楊茂學在朱珊喊出『殺人犯』三個字時,眼底立刻蒙上冰霜,然後不留任何力氣的拖拽她。

    朱珊手指摳的泛白,可是還是眼睜睜看著手指被楊茂學扒開。

    她拼著最後的力氣抬起手,把手上的鑽石畫扔進車後排。

    朱珊被楊茂學一把拽開,她看見他整個人像變了一樣。

    眼神兇狠,透著紅血絲。

    不過她把鑽石畫已經扔到計程車後排,她這行為,司機開不了車,楊茂學也不能讓那幅畫被司機帶走。

    趁著楊茂學鬆懈的契機,朱珊再次上前扒拉住車窗,哭著請求「求求你!報警!報警!你就幫我報一下警好不好?」

    司機似乎才反應過來,愣愣的摸出手機「哎呀,我這一天天都是遇見什麼事兒了。」

    朱珊看見司機解開手機屏鎖,那一刻,她大聲的,不受控的哭。

    因為感覺到希望。

    突然,坐在車後排的乘客舉著鑽石畫,說了一句「這不是城市英雄,楊茂學嗎?」

    在那一刻,朱珊看著司機手上動作停止,連帶著身邊的所有聲音都靜謐。

    她連哭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