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番外(一)

    1離開

    朱珊離開那天,是周三,上午九點的航班。

    凌霄提前結束在律所的暑假兼職,早晨五點半到的玉和。

    八月下旬,正值酷暑,凌霄在機場吃了一碗麵,t恤都被打濕。

    吃完後,他就一直等著。

    快八點時,凌樾和朱珊才到。

    他們倆站在明亮的電子GG牌前告別。

    朱珊那天背了一個雙肩帆布書包,雙手緊緊捏著背帶,低著頭眼淚一直掉。

    凌樾把她抱住,帶著些鼻音「佩奇,你別哭,沒事兒的。」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我害怕。」

    朱珊艱難說出三個字,已經抑不住抽泣,引得旁人側目。

    可是在機場,有太多離別了。

    人們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這兩個年輕的小孩,便朝自己的目的地去。

    凌樾輕輕拍著朱珊,試圖平緩她的呼吸「我聽說那裡也說中文,還有你高中學校離你小姨家很近,就十幾分鐘,還有還有你不是最怕冷嗎?我看網上說sj沒有冬天你今年冬天不會冷的。」

    可是這些話並不能安慰朱珊。

    她寧願一年四季都是冬天,寧願走很遠很遠的路去上學,寧願一輩子不開口說話。

    她也想留在這裡。

    那個國家,全部都是陌生未知的,她腦海里勾勒不出任何輪廓。

    心裡沉甸甸的,全是恐懼。

    凌樾只能說著非常蒼白的安慰體己話「你缺什麼,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寄過去」

    朱珊趴在他肩上,眼淚鼻涕一大把,哭得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廣播傳來甜美的提示音,朱珊才慢慢控住情緒。

    她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凌樾,悲傷情緒又來了。

    她低頭掉眼淚「我…要走了。」

    凌樾點頭,又四處張望「佩奇,我哥他」

    「不要提他!」朱珊搖頭打斷,哭腔裡帶著厭惡和抗拒。

    「佩奇」

    「凌樾,我走了。」

    朱珊轉身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跟凌樾揮了揮手,然後小跑離開。

    直到看不見朱珊背影,凌樾才滾出眼淚,從褲兜里摸出紙巾擤鼻涕往回走。

    他邊走邊撥打電話,很快電話就被接聽。

    凌樾帶著一股子氣「哥,你在哪兒?你不是說今天回來送佩奇嗎?」

    「有事,晚點到。」

    「晚點?佩奇都走了。」

    「嗯。」

    「你怎麼這樣?你是不是內疚了?大半年不回家,是內疚逃避嗎?你逃避就能解決問題嗎?現在佩奇走了你都不回來,她永遠不會原諒你了,她」

    凌樾還沒說

    

    完,手機聽筒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凌樾氣得眼睛發紅,然後大步離開機場。

    人來人往的機場,凌霄靠在GG牌後面閉著眼睛。

    他是來送她的。

    可是,聽見那些話,還是沒走入她視線。

    2守護神

    朱珊剛到sj時,情況還好,一周後她入學,情緒再度崩潰。

    她給凌樾打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適應不了嗚嗚嗚」

    凌霄剛洗完澡,路過凌樾房間,就聽見他對著手機說「別哭」之類的話。

    凌霄眉心一蹙,走進去,抓過凌樾的手機,點了免提放在書桌上。

    凌樾剛張嘴,凌霄一個眼神就讓他閉了嘴。

    電話里,朱珊哭得抽噎「我聽、聽不懂,嗚嗚聽不懂他們說話,中文聽不懂,英文、英文也聽不懂,嗚嗚嗚他們說話、說話好奇怪,都是亂、亂的,我不想在這兒,我想回來嗚嗚嗚嗚嗚」

    凌樾瞥了凌霄一眼,沒在他臉上看出任何後悔或者自愧的情緒,咬了咬牙「佩奇,你先別哭,我們想想辦法好不好?」

    「不要沒有、沒有辦法我、我好難過,嗚嗚嗚凌樾,這邊連巧克力球都沒有賣,這邊什麼都沒有嗚嗚嗚嗚」

    凌樾「我以後賺錢了,我去sj開連鎖賣巧克力球。」

    朱珊哭得更大聲了「我想回家想回家…嗚嗚嗚」

    話題又到了最初。

    所有的所有,朱珊都只是想回家。

    哭了好一會兒,朱珊抽泣道「我、我小姨要回家了,我小睡覺了,明、明天還要上學。」

    凌樾「好,佩奇,你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

    朱珊噎著嗓子「我、我知道。」

    掛了電話,凌樾直接斜眼看凌霄,氣憤的臉仿佛在說看你幹的好事。

    可凌霄只是垂眸眨了眨眼睛,沒什麼情緒。

    凌樾撇開視線,陰陽怪氣「佩奇也太慘了吧,哭成這樣,明天還要上學,語言不通,吃得也不習慣」

    凌霄轉身,往門外走「我明天回學校了。」

    「!!!」凌樾伸長脖子看著門口,提醒「我的家長會怎麼辦?媽不是讓你給我開了家長會再走嗎?」

    凌霄腳步一頓,半轉身「那你去告狀啊。」

    凌樾「」

    第二天下午,凌霄上了飛機。

    可目的地不是北都,而是sj。

    那天氣流有些異常,機身顛簸,像凌霄的心。

    飛機降落時天

    色已暗,凌霄等託運,出機場時已經完全天黑。

    

    他找了個酒店辦理入住。

    深夜,他草草吃了點東西,然後沖澡。

    他從洗手間出來,毛巾搭在肩上,坐在酒店椅子上,看著牆角處的黃色紙箱發怔。

    紙箱因為託運,有些變形。

    裡面有巧克力球,有芒果果乾等等朱珊喜歡吃的零食。

    發梢的水滴到凌霄脖子上,涼涼的,他長嘆一息抓過毛巾擦頭髮。

    天亮,凌霄等在朱珊小姨家門口。

    是一棟獨棟別墅,面朝大海,和凌霄先前在資料上看見的一樣。

    她小姨經濟條件很好。

    晨曦中,朱珊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凌霄已經很久沒見過朱珊了,從那晚,他拒絕朱珊當他妹妹,他就沒回過家。

    那天在機場,他一直在GG牌後,只是在朱珊往檢票口走的時候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好像瘦了。

    扎了個低馬尾,穿著寬鬆的淺藍色olo衫,脖子上一條深藍色領帶,下身是藍色短裙。

    這就是她在電話里給凌樾抱怨的很難看的校園制服。

    其實穿在她身上,不難看。

    至少凌霄這樣覺得。

    通往學校的小道,沿著海邊,清風陣陣。

    朱珊低著頭,步子卻快。

    凌霄跟在她後面,追著她背影。

    他沒上去打招呼。

    好幾次,他都加快步伐,卻又徐徐慢下來。

    他問自己,該說些什麼呢?

    他想不到。

    朱珊學校門口,有一家新開的暴力熊主題商店。

    因為剛開業,地上全是禮花,還有穿著暴力熊服裝的人偶在門口吸引目光。

    朱珊出學校的時候,人偶正在發放小禮品,也擋在她面前,遞了一個給她。

    她低著頭沒看是什么小禮品,直接搖頭拒絕,然後快步離開。

    那天晚上,朱珊發現小姨說話自己能聽懂,是因為小姨用了大半年的時間學習普通話。

    心裡有了一點暖意,朱珊這才注意到,小姨只是不言辭,但是做了很多貼心事。

    比如常常出現在飯桌上的中餐,比如她衣櫃裡滿滿的新衣服,比如她現在上的貴族學校。

    心情好了一些,在暴力熊再次擋在她跟前,給她派發小禮品的時候,她沒有立馬拒絕,而是看了看玩偶的手心。

    暴力熊大大的手掌上,一顆圓圓的巧克力球。

    巧克力球?

    巧克力球!!!

    朱珊一時有些

    

    怔愣。

    暴力熊手掌抬了抬,似乎在提醒她快點拿走。

    朱珊手指顫了顫,然後伸出小手,把巧克力球抓走。

    一連好幾天,那個人偶都在商店門口派發小禮品,朱珊開始主動去拿巧克力球。

    有時候,她還會趁機抓一抓人偶的手臂。

    直到有一天,朱珊沒看見那個派發巧克力球的人偶,她心裡居然有些失落。

    她路過商店,步子慢下來,然後又小跑回商店。

    商店裡,琳琅滿目的暴力熊元素商品,朱珊轉了好久,也沒看見巧克力球。

    她鼓起勇氣,問店員有沒有巧克力球賣。

    店員說沒有。

    店員說那是兼職的人自己帶的。

    朱珊逛了逛,然後買了一個暴力熊玩偶。

    回家的路上,朱珊舉著暴力熊玩偶看了又看。

    她覺得,這簡直是那個派發巧克力球的人偶的縮小版。

    這些日子,她每天起床,就會想去拿一顆巧克力球,這樣想著,她居然覺得去學校並沒有那麼痛苦了。

    可能她感覺到了小姨的關心。

    可能她現在已經能聽懂一大半當地語言。

    可能逐漸適應。

    也可能因為巧克力球。

    朱珊在海邊旁邊的小徑上舉著暴力熊轉了一圈,裙擺飛揚。

    她第一次在這個國家因為感到愉悅而笑「暴力熊,我命令你,以後,你就是我的守護神!」

    開心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朱珊回家,收到一個已經拆封的紙箱包裹。

    家裡打掃衛生的阿姨告訴朱珊,應該是寄給她的。

    裡面是各種各樣的零食。

    都是朱珊喜歡的。

    她捧著芒果乾,窩在沙發里給凌樾打電話「凌樾,謝謝你。」

    凌樾正在回家的公交車上,因為吵鬧,嚷著大嗓門「什麼?」

    「你那邊好吵!」

    「我在公交車上!」

    「我現在心情好多了,已經適應了!」

    「適應?那就好!你再哭我就要飛過去看你了!」

    「哈哈哈!」朱珊笑,「那你先回家!晚點再聊!」

    「好!」

    掛了電話,朱珊眼珠一轉,從沙發上跳起來,蹲在紙箱前面翻找。

    好一會兒,她嘟囔嘴巴「怎麼沒有巧克力球?」

    凌樾,大馬哈!

    居然忘記最重要的巧克力球!

    不過,朱珊依舊心情好,拿起芒果乾小幅度扔起來,然後用嘴精確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