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霧

    朱珊朝著凌霄的背影跑過去,因為急,她大口大口呼出一串白霧,也讓冷風侵入口腔,凍得舌尖發麻。

    凌霄聽到腳步聲,知道是她。

    他停了步子,穩定情緒,並沒有轉身。

    然後,朱珊從背後抱住凌霄。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凌霄沉了口氣,轉身回抱住朱珊,輕聲說「出來幹什麼?快回去。」

    朱珊搖頭,她想陪著他。

    凌霄看著路燈,呵出一團白霧,然後低頭,唇貼著她耳廓「珊珊,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朱珊點頭。 🄲

    凌霄「我剛才話說重了,你回去哄哄她吧。」

    「可是,你也要哄。」

    「我現在已經被哄了,從小,就你哄我。」凌霄撥開朱珊身子,指腹點了點她臉頰,「珊珊,能幫我這個忙嗎?」

    朱珊看了凌霄幾秒,然後點頭「能。」

    凌霄扯開嘴角,對她笑「乖。」

    朱珊回去的時候,凌樾剛從主臥房間出來。

    朱珊「阿姨怎麼樣了?」

    「哭唄。」

    「我去看看。」

    朱珊走到門口,敲了敲門「阿姨,我能進來嗎?」

    沒人應。

    朱珊又敲了敲「我進來了。」

    她推開門,房間很暗,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凌媽側躺在床上,用被子捂著臉,兩隻腳掉在床沿邊。

    朱珊輕輕俯身過去「阿姨,凌霄沒有責怪你。」

    「我知道。」凌媽聲音捂在被子裡,「他是委屈。」

    朱珊有些眼泛淚光,輕輕的拍凌媽肩膀。

    凌媽拉開被子,眼睛有些紅「珊珊,我們真的是很不稱職的父母,我以為讓他和樾樾沒有經濟負擔,衣食無憂就行,可我忽略了他的感受。」

    朱珊繼續拍著凌媽肩膀。

    凌媽「樾樾一出生就跟著我,所以我知道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可凌霄不是,他回來時差不多四歲,話很少,看我剛生完孩子身子不利索,會懂事的給我端水,會幫忙摘菜掃地,我把這些當做他的理所應當,我居然不知道他做這些是怕我把他送回鄉下。」

    朱珊眼淚又滾出來。

    凌霄當時那樣小,肯定是彷徨脆弱的。

    凌媽「他班主任給我打電話,說他違反校紀校規時,我覺得他的性子,是驕傲的,是不允許我當面去責怪的。我其實有經常聯繫他班主任,請他不要過多語言斥責他,不要傷了他自尊,對他加以引導就行,他一直很優秀,我就以為我是對的可是原來,我錯了,我不應該那樣,我應該直接給他打電話關心他,我應該回來看他。」

    朱珊抱住凌媽。

    凌爸凌媽是很早一批的地質學專家,在大學還未畢業時就已經因為優異被選拔投入這項工作,為國家這方面科學做出了很大的奉獻。

    毫無疑問,他們是聰明的。

    可他們,依舊沒有做好父母這一職責。

    凌媽睡下後,朱珊才悄悄退出房間。

    凌樾坐在沙發上,鮮少的沒有抱著手機,而是看著天花板發呆。

    朱珊走過去「凌霄回來了嗎?」

    凌樾搖頭。

    朱珊充了一個暖水寶,然後圍上厚圍巾,把耳朵臉頰都圍上,只留一雙眼睛。

    凌樾從沙發上坐直身子,

    

    側頭看著她「你去哪兒?」

    「我去巷口,等凌霄。」

    凌樾拍了拍沙發「這兒等,我們一起等。」

    朱珊搖頭「我想凌霄早點看見我。」

    朱珊出門,因為冷風縮了縮脖子。

    她往前走,走到小商店門口,坐在排椅上冷得跺腳。

    凌樾也出來,坐在朱珊旁邊。

    兩人都沒有說話,看著霧氣的上空,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凌樾吸了吸鼻子。

    朱珊轉頭「你哭了?」

    「這是凍的。」但他眼眶都紅了。

    又過了一會兒,凌樾開口「佩奇,我從小明明依賴他,信任他,可是為什麼不喜歡他,整天想著打敗他呢?」

    朱珊看了眼凌樾。

    可能,因為小時候的喜歡,太淺薄了。

    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喜歡。

    不知道什麼是愛。

    凌樾摸了摸心口「我出生心臟有個缺口,醫生說要五歲才能做手術。」

    朱珊不知道這事兒「所以,阿姨是等你做完手術才走的?」

    「嗯,可能因為我這個先天性的病,我媽確實管束我多一些,我也曾經嫉妒,我媽不管束我哥。」

    「」

    「你說我哥,悶了這麼多年,怎麼不說呢?把自己搞得那麼委屈。」

    「他他也曾經是小孩子,不知道怎麼表達。」朱珊緩緩吐出一口氣,「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大家對他的認知已經形成,他就是懂事的,能照顧人的,自立的,驕傲的…加上叔叔阿姨常年不在家,他就沒法再開口了。」

    凌樾吸了吸鼻子「傲嬌。」

    朱珊點頭,心疼的罵「臭傲嬌。」

    凌樾抹了把眼淚,忽然激動起來「爸媽不在,還有我在啊,他應該告訴我啊!」

    「對啊,還有我啊!」朱珊指著自己,提高音量,「我也可以關心他啊!」

    他卻悶在心裡,什麼都沒說。

    兩人對視,眼淚都包在眼眶裡。

    來自小時候的默契,凌樾和朱珊抱一塊掉眼淚。

    凌樾「我真是心裡破防了都,我憋都憋不住。」

    朱珊「我也忍很久了!」

    凌樾「我難受!」

    朱珊「我傷心!」

    凌樾「我比你傷心!!」

    朱珊「我比你難受!!」

    凌樾「他是我哥!!!」

    朱珊「他是我老公!!!」

    凌樾「」

    朱珊「」

    凌霄站旁邊,看著兩個裹著厚羽絨服,抱在一起邊哭邊嚷的人,無奈的揉了揉眉心。

    然後,他忽然笑出來。

    那邊,還在哭嚷著的兩個愛哭鬼,終於發現不遠處站了個人,立馬閉聲。

    朱珊跑過去,抱住凌霄「你要回家嗎?」

    凌霄抬手捏她臉頰「我不回家,你倆繼續在這哭?」

    凌樾不要臉,否認「我沒哭,我安慰她呢。」

    朱珊

    

    往凌霄懷裡蹭,戳穿他「他哭了。」

    凌樾「我沒有!」

    朱珊「就有!」

    凌樾「沒有!」

    朱珊「有!」 🄲

    凌霄嘆了口氣,一人給了一個腦瓜崩「回家了。」

    第二天,飯桌上。

    凌媽給凌霄夾菜。

    凌霄頓了頓,也給凌媽夾了菜。

    事情好像就這麼過去了。

    假期最後一天,凌媽和凌霄單獨談了話,朱珊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問凌霄,凌霄也不說。

    她再多問,他就親她,親得她喘不過氣。

    二月底,朱珊回了一趟sj,延長了工作簽證。

    再回來,玉和已經是春天。

    在這個萬物復甦的季節,朱珊忙死了,可凌霄很空閒。

    他已經把律所所有權轉讓出去了。

    零度律師事務所,現在由李尚、趙律師以及另外三位律師共同合夥。

    凌霄現在,就接一些法律援助。

    無疑,他這樣的行為,在網上被網友一片叫好。

    但朱珊知道,他並不好。

    她時常看見,凌霄坐在書桌前,手上拿著律師徽章,翻過去翻過來的看,眼神卻沒什麼焦點。

    那是一種迷茫。

    她陪著他,也相信他,很快會走出迷境。

    五月的時候,朱珊通過高倖幸聯繫了tx智能研發部門的負責人,徐菓。

    與他們部門,約了一場採訪。

    朱珊上午跑了一個新聞現場,午飯都沒吃就打車到了tx公司大廈。

    雖說她不負責採訪,但她畢竟是聯絡人,還是出面打個招呼才好。

    結果,人家根本沒給她打招呼的機會,說了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就去忙了。

    朱珊嘆了口氣,跟吳靜打了聲招呼,跑到樓梯間,坐著啃麵包。

    她手上拿著手機,上面是和高倖幸的聊天記錄。

    高倖幸採訪順利嗎?

    朱珊邊嚼麵包邊打字挺順利,但我還沒跟他打上招呼,他好像有點高冷,不愛搭理人。

    高倖幸沒有高冷,他就是年紀大了,不熱情,你主動打招呼,他還是會回應的。

    朱珊好吧,那待會兒採訪結束,我還是去打個招呼。

    朱珊剛點了發送,就聽見樓梯間大門『嘎吱』一聲。

    皮鞋的腳步聲迴響,伴隨著男人磁性的聲音,帶著哄意「寶寶,夢都是假的,快睡覺。」

    朱珊側頭,往上看,一口氣憋在鼻腔里。

    這不是那個高冷的負責人嗎?

    寶寶?

    睡覺?

    好吧,這麼一聽確實不高冷了。

    徐菓背靠在樓梯圍欄上,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撐著圍欄「嗯…有記者來採訪,於簡他們正興奮呢…是提前採訪,要等我們這邊正式公布成果後,才能播報…大概七八月份吧…我沒入鏡…你現在先睡覺,不然上課沒精神……」

    朱珊知道聽人講電話不好,拿起手上的東西,打算從下一樓出去。

    她剛抱住手上的東西,吃完的麵包包裝袋就發出細碎的聲音。

    

    在空曠的樓梯間,格外響。

    朱珊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僵硬的抬頭,正對上徐菓細長的眼眸。

    她尬尷的拉開嘴角,一時不知道該上還是該下。

    徐菓視線看著她,對著手機「你先睡,拜拜。」

    然後掛了電話。

    朱珊眨了眨眼睛,自己這是打擾他打電話了?

    朱珊舔了舔唇,上樓,然後伸出手「徐工,你好,我是微信上和你聯繫的玉和電視台《社會熱線》的記者,朱珊。」

    徐菓看了看她的手,然後伸手握住「你好。」

    朱珊眉頭微蹙。

    好尷尬啊!

    說點什麼吧?

    可是說什麼啊?

    哦,對了!

    寶寶!

    睡覺!

    上課沒精神!

    她抿著唇角,『哈哈』笑了兩聲「徐工,你哄孩子睡覺啊?」

    徐菓「」

    朱珊笑得僵硬他怎麼不說話?

    朱珊咽了口口水「那我不打擾你了,我去看看採訪進程!」

    說完,朱珊微微頷首,跑離樓梯間。

    朱珊跑了很遠,然後順了口氣,舉著手機按住說話按鈕「倖幸姐,我好像打擾他哄孩子睡覺了,好尷尬啊。」

    高倖幸孩子?什麼孩子?

    高倖幸告你造謠哦,我閨蜜正在國進修呢,他跟誰生孩子?

    朱珊又說「我聽見他說『寶寶,快睡覺,上課沒精神』什麼的。」

    這次,高倖幸回了一個長串的哈。

    然後,發了個語音過來「這老男人挺會啊,還寶寶,笑死我了。」

    朱珊愣住。

    對啊,凌霄還叫她乖乖』,有時候還叫『小兔子』,那她也不是小兔子啊。

    糟了!

    更尷尬了!

    突然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朱珊還以為是高倖幸又來揶揄她。

    沒想到是,舒琪雯的微信。

    舒琪雯

    我親愛的朋友,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經過近半年多與癌症的戰鬥,我輸了。可我解脫了,所以,我再次強調,不要為我傷心難過。

    首先我要道歉,我本來是想給我的朋友一人寫一封信的,因為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說。可當我有這個想法時,每天清醒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我只能籠統的寫一封信,大家見諒啊。

    我吧,想了一下自己二十七年的人生,短是短了點,但很精彩不是嗎?你們應該都記得我魅力四射的樣子吧?我可是一直閃閃發光的人啊!我考入了夢想的大學,當了夢寐以求的檢察官,實現了小時候的理想。我其實沒什麼遺憾,所以你也不許為我可惜。嗯我還是有遺憾的,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好好談一段戀愛。在這裡,我就想問了,我這麼漂亮優秀,怎麼就沒人追我呢?

    哎,我還是要承認,我很捨不得這個世界。捨不得美食,捨不得美景,捨不得你。

    如果可以,我想提一個小小,小小的心愿,希望你,不要那麼快的忘了我。

    最後,咳咳。

    再見,我的朋友。

    永遠美麗漂亮散發魅力的舒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