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幡然醒悟

  對於風蕭蕭打算刺殺王世充,寇仲是心懷感激,認為他叫著「風叔」並不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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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風蕭蕭好像一直存心不良,但一諾千金,從不食言,且確實身有擔當,無論如何都替他們擋下了數次可以覆頂的驚濤駭浪。

  跋鋒寒是羨慕,羨慕風蕭蕭的實力和霸氣。

  王世充是何許人也?以一己之力內壓獨孤閥,外抗瓦崗軍,簡直將兩大當世頂尖的勢力逼得喘不過氣來,其人本身更是江湖公認的有數高手,何況還有來自魔門的鄭重警告,這是何等的豪氣?

  跋鋒寒毫不懷疑風蕭蕭說得到就做得出,而且十分有可能成功,至少能給王世充一方帶來慘痛的重創。

  當初他不過是得罪了「武尊」畢玄的徒弟,就被追殺的不得不逃離大草原,孤身來闖中原,要是他有風蕭蕭這一身的武功,何苦如此狼狽的亡命天涯?

  徐子陵則是羞赧,以及懷之不去的些許疑慮。

  除了最初那段時間外,他不得不承認風蕭蕭其實一直待他和寇仲很好,簡直就是個關愛晚輩的長者態度,就算被他處處牴觸,不時還譏嘲諷刺,風蕭蕭也大都一笑了之,從不生惱。

  他不得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因先入為主的緣故,而太過誤解風蕭蕭了。

  不過或許是他對風蕭蕭的映像實在太差,總感覺風蕭蕭對他們的好,太無緣無故,又突如其來,有種十分不真實的感覺,讓他還是難以對風蕭蕭完全釋懷。

  三人各自思緒,一時都沒有回過神。

  「咚咚咚」敲門聲響。

  跋鋒寒反應最快。拔劍出鞘,掠至門前,凝神相待。

  徐子陵和寇仲雖然仍坐桌旁一動未動。但均勻的吐吶呼吸此起彼落,造成奇異的節奏。隱隱中似透出某種難言的道理,顯然蓄勢待發。

  虛行之雖然會些武功,但自知還上不得台面,老老實實縮到了屋內一角。

  「是我!」雖然聲音壓低,但亦可辨認出正是宋師道。

  跋鋒寒拉開屋門。

  宋師道似驚魂不定的走進屋來,將三人一陣打量,嘆道:「你們還有閒心安坐,不知差點大禍臨頭麼?」

  寇仲大咧咧的一拍井中月。笑道:「不瞞師道兄,光在今日,咱們已經大禍臨頭好幾回了,還不是他娘的坐得好好的嘛!」

  宋師道道:「你知道我剛在外面瞧見了誰?」

  跋鋒寒笑道:「風蕭蕭唄!他才離開不久呢!」

  宋師道哂然道:「我能不知道風蕭蕭是挺你們的?怎會為此擔心?」

  寇仲好奇道:「師道兄別賣關子了,究竟瞧見了誰?」

  宋師道吁出一口氣,緩緩道:「不是誰,是誰們!我做夢也想不到,為了一方和氏璧,竟然連尤楚紅這樣的老前輩都親自出馬了。」

  換作從前,寇仲怎會知道尤楚紅又是哪根蔥。但他在王世充的支持下掌理洛陽城,自然不會不知道正經的對頭,獨孤閥的這位老前輩。

  王世充都曾言道:獨孤閥雖然高手眾多。精兵帶甲,又有堅城據守,且閥主獨孤峰武功尤高,但仍未放在他心上,但那老婆子尤楚紅卻真是非同小可,他旗下雖高手如雲,恐怕仍沒有人攔得住她,若給她漏網逃去,會是個很大的禍患。

  甚至隱隱點出。他之所以直到現在還按兵不動,起碼有一半的原因。是在顧慮這位獨孤閥的第一高手……一個無牽無掛,只一心尋仇的瘋狂高手。還是個少有人敵的超級高手,能讓任何人寢食難安。

  寇仲色變道:「除了尤老婆子,是不是還有獨孤鳳那個看著甜得發膩,打起架卻瘋得發狂的小妞?」

  這下連跋鋒寒冷峻的臉色都變了。

  他雖是外域人,但實比寇仲、徐子陵更了解中原武林的人物,尤其是這個讓他都頭疼不已的獨孤鳳。

  「原來你們也知道獨孤鳳!」

  宋師道點點頭,道:「還不止這一老一少獨孤閥的頂尖高手,足足來了十七八人,我認得出來的只有五六位,全是獨孤閥中的前輩高手,有兩位甚至連閥主獨孤峰都別想請動,乃我爹同一時期的上代高手,肯定是隨尤楚紅來的。」

  徐子陵雙眸沉凝,道:「師道兄肯定他們是沖咱們來的?」

  角落的虛行之插口道:「獨孤閥現在形勢十分堪憂,算得上危若累卵,假設她們能取回和氏璧,便可公開把寶物交還,如此獨孤閥必可聲威大振,或可擺脫如今的困境,甚至還可反咬一口,將盜寶的帽子扣在王世充的頭上。」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道:「為此將閥中高手傾巢出動,實也在情理之中。」

  寇仲倒抽口冷氣,再也坐不穩了,起身按住宋師道的雙肩,道:「師道兄還是快走吧!好漢做事好漢當,你不必搭上宋閥替咱們扛著。」

  既然獨孤閥大批高手已經打了門口,卻現在還沒有進來,應該是賣了宋師道這個宋閥唯一傳人的面子。

  「我哪有那麼大的面子,我爹來還差不多……是風蕭蕭,剛才風蕭蕭突然現身,將獨孤閥一眾人攔下,我不敢離近,沒聽見他們說些什麼,不過肯定短暫交過手。」

  宋師道似自嘲的苦笑一聲,又道:「尤楚紅患有哮喘江湖皆知,咳嗽幾聲後便罷鬥了,所以我也看不出雙方誰勝誰負。然後風蕭蕭疾言厲色的和他們吵了幾句,我也只依稀聽到,並不太清楚。」

  徐子陵忙問道:「師道兄好好想想,風蕭蕭究竟說了什麼?」

  他知道現在都未完全打消對風蕭蕭的疑慮,所以表現得十分迫不及待。

  宋師道手扶額角,凝神回憶道:「風蕭蕭的態度十分強硬,拔劍挺立,劍鋒發寒,亮得奪目。仿佛大有一言不合及大打出手的樣子,斷斷續續聽到他說若想獨孤閥不滿門盡滅,就給我立馬滾蛋什麼的……」

  他好似尤有餘悸的道:「敢和尤楚紅這麼說話的人。我這輩子連想都沒想過呢!只怕連我爹都不敢,他老人家見到尤楚紅。都得恭恭敬敬的叫聲紅姊……」

  跋鋒寒詫異道:「獨孤閥能忍下這口氣?」

  宋師道攤手道:「當然忍不住,風蕭蕭出劍撂翻了兩人後,又說了幾句話,這回他聲音很低,我完全聽不清,不過尤楚紅聽了後明顯面色大變,竟然就這麼帶人走了,實在奇怪的很。」

  徐子陵仿佛已魂飛天外。雙拳緊握,捏得指尖發白,用旁人聽不清的聲音,含糊的喃喃道:「難道我真的誤會他了?」

  跋鋒寒雙目射出敬仰的光芒,道:「能做成這樣的人,才不枉一生呢!」

  唯寇仲皺眉道:「風叔究竟說了些什麼話,能讓大掃面子的獨孤閥就這麼灰溜溜的走了呢?」

  宋師道聳肩道:「智叔評價風蕭蕭,說他智武兼備,心機深不可測,絕不是那種仗著武力蠻幹的愚人。只可為友,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為敵。我那猜得到他會怎麼想,又會怎麼說?」

  虛行之眼中閃起智慧的深邃光芒,忽然道:「風蕭蕭所言,應該與獨孤閥當下的處境大有關係。依目前來看,緩解困境,是獨孤閥最首要的目標,諸如面子等細枝末節,與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寇仲大喜。追問道:「虛先生可有什麼想法,如能猜出風叔用的辦法。或許咱們也可依樣畫葫蘆,在眾敵環繞下。逃出生天呢!」

  虛行之起身踱步,在幾人的目光注視下,繞著桌子來回走了兩圈,頓步道:「我想到兩點,一是風蕭蕭向獨孤閥透露了將要行刺王世充一事,以此換得獨孤閥退走,不過這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獨孤閥的困局,獨孤閥未必會買帳。以我觀之,風蕭蕭其人謀定而後動,應該不會用這麼沒把握的辦法。」

  寇仲、徐子陵、跋鋒寒相視一眼,皆緩緩點頭。

  宋師道卻是第一次聞聽此事,差點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失聲道:「他要去刺殺王世充?」

  寇仲長嘆道:「不管風叔究竟安了什麼心,這次對我們都算是仁至義盡了。虛先生,你繼續說吧!」

  虛行之點點頭,胸有成竹的道:「第二點我認為最有可能,就是風蕭蕭為獨孤閥找到了一條看似穩妥的退路,一條起碼可以獨立自主,不用屈居人下的退路。」

  宋師道看著這留著五綹長須,頗有幾分仙氣、書卷味極重的智士,目中不由閃起驚異且佩服的光芒,同意道:「只聽『起碼』二字,就知道這位先生乃是真正通達時勢的智者。不錯,因為獨孤閥真到最後關頭,還可以投奔李閥,但是會失去自主,寄人籬下。」

  聽到世家高弟的宋師道竟都如此誇讚虛行之,寇仲不禁大感得意,轉念又驚叫道:「獨孤閥最後會投向李閥?」

  這是他最不願見到的結果,會使本就勢不可擋的李閥,實力再次大增的結果,到時別說他這個還未發展起來的小勢力,就連王世充、李密只怕都再難擋住李閥的兵鋒,從此李閥江北一統,南下指日可待,他就更沒了發展的空間。

  寇仲不由想到了風蕭蕭之前說的一番話:「你既胸有大志,就不能爭一時得失,需要盡力維持那些大閥門之間的實力平衡,讓他們誰也占不得上風,彼此間耗得精疲力竭才好,總之一句話,不論情面,助弱而擊強。」

  寇仲亦是聰明絕頂,之前沒想到獨孤閥會投向李閥,是因為畢竟出身寒微,於當世豪門勢力間錯綜複雜的關係並不甚了解,此時被虛行之一語驚醒,立刻想到了獨孤閥若投靠李閥後,將會產生怎樣一系列的連鎖反應,臉色不由發青發白。

  虛行之肯定的道:「獨孤閥與李閥素有聯姻,相互間關係本就十分緊密,真到守不住禁宮那時,未免家族徹底衰敗,再是不甘心,也一定會選擇投奔李閥的。而王世充一心只求獨占洛陽城,也不敢真的將獨孤閥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八成會睜一眼閉一眼,放他們離開。」

  寇仲聽得額上冷汗津津,忽然重錘桌面,嘆道:「我終於知道風叔為什麼暗助獨孤閥了,虧得我還一直懷疑他別有用心。原來純是我目光短淺,愚笨到看不透他的好心。」

  徐子陵這會兒卻冷靜下來,問道:「虛先生能否猜到風蕭蕭究竟為獨孤閥做了何種保證呢?」

  虛行之捋了捋長須,緩緩搖頭道:「我對風蕭蕭擁有的勢力不甚了解,無法做出像樣的推測,不過他既是魔門邪帝,那麼大有可能代表魔門,對獨孤閥做出什麼許諾。在這一點上,三位爺也可以利用之。」

  徐子陵皺眉道:「難道讓我們謊稱與魔門有關,使得別人心生顧忌麼?」

  虛行之好整以暇道:「徐爺根本不需有此顧慮,就算你們什麼都不用說,你們與風蕭蕭的關係,其實就足以讓人再三思慮了,只要三位爺儘量少開殺戒,引起眾怒,想來定會是有驚無險,無性命之虞的。」

  宋師道這下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讚嘆道:「虛先生所料,簡直一絲不差,我此來正是要告訴你們這個消息。風蕭蕭已著我放出話去,誰要真殺了你們三位,事後他就去滅誰滿門。我便是來提醒你們,就算真的遭遇上難以抵擋的圍攻,也最好不要狠下殺手。」

  寇仲和徐子陵相視一眼,皆默然無語,心思極其複雜。

  跋鋒寒卻是雙目蹭亮,閃起逼人的精光,手按劍柄,緊緊把握,心道:「總有一天,我當如是之!」

  宋師道好似突然想到什麼似得,突然一拍腦門,又道:「當我問及和氏璧的下落時,風蕭蕭還給我說了另一番話,我雖然想不明白,但總覺得和你們有關。他說事實一向看似很重要,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只看所有人是如何認定這個事實的。」

  聞言,寇仲虎軀一顫,長身而起,橫刀大笑道:「好好好,既然無論如何所有人都認為和氏璧是在我們的手上,那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徐子陵見寇仲突然豪氣大漲,不免詫異。

  寇仲深深凝視向他,淡淡的道:「知道我們為什麼一直舉步維艱麼?其實道理真的很簡單,只因為我們是弱者,我們好欺負而已。」

  他心中其實還有一句話沒對徐子陵說,那就是「你一直覺得淡泊高尚的佛門高僧們,其實和世俗中人的想法、做法……根本也沒什麼兩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