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世間何人不情狂

  「昔日種種如夢,總被雨打風吹去,歲月似水無痕,淡盡落落紅顏。」,風蕭蕭忽然覺得自己很可憐。

  他經歷種種紅顏,編織層層束網,將自己牢牢裹覆,遠的已如輕煙幻霧,隨風裊裊,近的卻如鋼索鐵鏈,捆縛重重。

  那些值得的回憶,記得,卻不願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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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眼前的畫面,浮現,卻不敢睹視。

  木婉清本自傷心,聽到他長吁短嘆,抹了抹臉頰,問道:「你怎麼了?」

  風蕭蕭嘆道:「如果花心就該死,我早就屍骨無存了。」

  木婉清彎眉蹙起,冷聲問道:「你什麼意思?」

  風蕭蕭唉聲道:「我只是實話實說,絕沒有嘲諷你的意思。」

  木婉清見他語氣誠懇,好奇的問道:「你有很多妻子?」

  風蕭蕭苦著臉道:「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完全是……」

  木婉清若有所思道:「是不是就和我爹爹一樣,有很多女人,卻只有一個妻子?

  」

  風蕭蕭支吾道:「差……差不多吧!」

  木婉清面帶薄怒,嬌斥道:「一樣就一樣,不一樣就不一樣,什麼叫差不多?」

  風蕭蕭「哎呀」了幾聲,道:「複雜的很,我和你也說不清楚。」

  木婉清冷笑道:「不過是見一個喜歡一個,然後總能找到藉口給自己開脫麼,男人不都是這樣,你有什麼說不清楚的?」

  風蕭蕭有些呆呆的望著她發愣,好半晌才垂頭喪氣道:「不錯。」

  木婉清冷冷道:「你怎麼不去死?」


  木婉清道:「爹爹沒良心,媽說了,不會再見他,他死不死又有什麼干係。」

  風蕭蕭輕聲道:「總歸忍不住會想的,越是不見,越想見。終究會忍不住跑去看你爹的。」

  木婉清咬著下唇想了想,輕輕點頭,然後追問道:「你認識我娘?」

  「見過,卻不熟。」。風蕭蕭沖她笑了一笑,道:「不過動了真情的女人大都如此,從古到今,無甚不同。」

  木婉清「呸」了一聲,道:「還不是你們男人害的。」

  風蕭蕭摸了摸鼻子,道:「你要是想爭口氣,就別去想段譽吶!」,話一出口,便即後悔,不過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怎能對她說這麼狠的話。

  木婉清果然僵住了,嬌軀微顫,目光散失,整個人仿佛靈魂不再,周身黯淡。完全沒了神采。

  風蕭蕭後悔極了,雙手使勁搓了搓,湊近道:「我去將那姓王的女人宰了,為你出口氣,好不好?」

  木婉清目光重凝,道:「我射過了,沒射死。被段譽擋住了……」,頓了頓道:「媽她總認為,只要將爹爹其他的女人全都殺了,爹爹就會好好陪她,可是每每事到臨頭,又不敢下手了。生怕爹爹會記恨於她。」

  風蕭蕭「哦」了一聲,道:「你怕段譽會記恨你?我出手,他怪不到你頭上的。」

  木婉清橫了他一眼,道:「要殺人,我自己會動手。用不著你幫忙。」

  「那是自然。」,風蕭蕭輕笑道:「不過,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儘管招呼一聲,我願意幫你。」

  木婉清哼的一聲道:「我才不稀罕呢。」

  風蕭蕭滿眼笑意,呲牙道:「我可是『居心險惡』風老三,向來說一不二,說要幫,就偏要幫,你不想讓我幫都不行。」

  木婉清笑道:「你嚇不到我的。」

  風蕭蕭見她展露笑顏,跟著笑道:「咱們走著瞧唄。」

  木婉清突地沉默了一小會兒,道:「他們快到了。」,不過區區五個字而已,她的語氣卻複雜至極,好似酸甜苦辣咸,多重滋味混在一起。

  風蕭蕭沉吟道:「我過去瞧瞧,你在這稍坐一會兒。」

  木婉清根本不理會,往旁幾步繞開他,自顧自的走了。

  風蕭蕭趕忙追了上去,訕笑道:「哎呀,我也幫了你不少,你好歹也幫我一回唄。」

  木婉清腳步不停,道:「你要殺段譽,就是不行,怎麼說他也是我哥哥。」

  風蕭蕭這回沒再說什麼「我要殺,你也攔不住」之類的話了,伸指一點,將她給點住了,道:「眼不見,心不煩……抱歉啦!」,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快步往屋前行去。

  屋中廳上正吵吵嚷嚷。

  「格老子的,你們扮成這模樣混進來,是想做啥子?」

  一個嬌柔清脆的聲音道:「你做啥介,動手動腳的。」

  眾青城派弟子頓時轟嚷不停。

  「是個女娃子。」

  「這女娃會武功。」

  「定是奸細,快快捉起來。」

  風蕭蕭聞聲,飛速的幾個起躍,落到了屋口。

  屋內的眾人全都面向偏廳,沒一人看過來,大廳之中靜悄悄的毫無聲響。

  風蕭蕭抬眼看去,心道:「唔,段譽身側那女人應該就是王語嫣了,樣貌當真和『凌波微步』帛卷上的女子極像,極美,阿朱、阿碧都是難得的美人,站在她的身旁,好似星伴皓月,完全泯然無光了。」

  四人皆是一身漁家打扮,站在偏廳前,段譽正捂著右肩側著臉,雙目直勾勾的定在王語嫣面上。

  眾青城派弟子目瞪口呆的望著她們,不能相信世間竟有如此粉妝玉琢似的姑娘。

  好半晌司馬林才出聲問道:「你們是誰,到這裡來幹什麼?」

  阿朱笑道:「我是這裡的主人,竟要旁人問我到這裡幹什麼,豈不奇怪麼,你們是誰,到這裡來幹什麼?」

  司馬林被她如花般的笑顏一逼,心神登時有些恍惚了,倏然回神,問道:「你是慕容家的小姐?慕容復是你什麼人?」

  阿朱微笑道:「我只是少主的丫鬟,閣下是誰,到此何事?」

  風蕭蕭本來正在悄無聲息的接近。聞言心中輕動,腳步頓停,心道:「這話說的……好像小雪兒吶,她總是以小丫鬟自居……」。心閘一開,立時洶湧澎湃,再難關合。

  司馬林極是不信這樣容貌氣質的女子只是個丫鬟,沉吟片刻道:「那好,你將慕容復那小賊叫出來。」

  他不過三十來歲,少年衝動還未全消,心中對慕容復又是記恨、又是嫉妒,所以才失了常態,言語甚是無禮。

  阿朱不悅道:「閣下還請回吧,莫說少主正出門在外。就算少主仍在家,也是不會見你的。」

  司馬林冷笑道:「那可由不得你了。」,往旁呶嘴示意。

  兩邊的青城弟子掏出小錘鐵錐,搖晃著作勢威嚇。

  王語嫣道:「你們手上拿得是『雷公轟』,書上說這是四川青城山青城派的獨門兵刃。『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奇詭難測。」

  眾人聳然動容。

  司馬林面色微變,與諸保昆和孟姜兩長老面面相覷,隔了半晌,才問道:「『青』字果有九打,『城』字當真有十八破?」

  王語嫣道:「你這話問得甚好。我以為『青』字該有十打較妥,鐵蓮子和鐵菩提外形雖似,用法卻大不相同,可不能混成一團。至於『城』字十八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招無甚特異之處,似是故意拿來湊成十八之數。可以合併或取消,反而更為精煉。」

  司馬林大驚失色,『青』字訣他只會七打,『城』字訣傳到如今,更是只剩破甲、破盾、破牌這三種功夫。原是他畢生最得意的武功,向來是青城派的鎮山絕技,不料這少女卻說盡可取消,真是豈有此理,心道:「定是慕容家故意安排了這個小姑娘,用來折辱與我。」

  王語嫣見他面色忽變狠惡,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段譽一顆心只在她的身上,見她怯怯的後退,趕忙靠去虛扶。

  風蕭蕭見他一副明明想扶,又不敢觸碰的模樣,不由嗤嗤地嘲笑出聲。

  廳內眾人轉目瞧來,各自神色不同。

  青城諸人自是個個收斂,不再說話。

  阿朱、阿碧神情大變,眼中滿是惶恐。

  她倆都是見過昨日的湖中大戰,深知當下無人是他的對手。

  所有人都看見了風蕭蕭,唯有段譽毫無所覺,痴痴的眼神中泛出焦急,問道:「王姑娘,你怎麼了?」

  風蕭蕭忍不住側頭往屋外看了一眼,心下為木婉清感到十分的不值當,暗道:「這小姑娘本就心高氣傲,一顆心又緊緊拴在段譽身上,她見到如此情況,如果不一箭射過去,那才真是有鬼了,之前實也怪不得她。」

  目光從段譽右肩掃過,心道:「看來是他奮不顧身的護了上去,擋住了短矢,說不定還衝木婉清說了幾句責備的話,她哪裡受得了,當時肯定傷心死了。」

  王語嫣道:「段公子,我沒事的。」

  段譽訕笑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風蕭蕭見他仍是緊盯著王語嫣,目光瞬也不瞬,冷哼道:「段譽,要不然我幫你一把,將你和她一同打死,葬在一處……」,看見他滿目的驚慌中還真的閃過一絲喜色,頓感無語。

  阿朱、阿碧花容失色,一同扯住王語嫣,不住後退,將段譽給留在了前面,突顯了出來。

  風蕭蕭見狀笑了笑,不再廢話,身形霎時遊蕩過中間的人、物阻礙,直往段譽抓去。

  段譽「啊」的大叫一聲,伸指猛點。

  風蕭蕭瞬間往旁踩開了幾步,卻沒發覺並沒有劍氣射來,心中笑道:「我只要不朝王語嫣動手,他就連個屁都放不出來了。」

  段譽大叫道:「王姑娘,我跟你來生再見了,這個惡人最是兇狠,段譽自身難保,只能先去黃泉路上等你。」

  他口中大呼小叫,腳下卻踩出了凌波微步,端得是巧妙萬分。

  風蕭蕭也會這套身法,當下看準了步子,伸手攛探,卻沒料到抓了個空,不由大訝,收勢凝神而觀。

  只見段譽踩得確是凌波微步,只是完全沒有死板的照著葫蘆畫出瓢,只有方位遵循規律,起承轉合上下互接,步法卻面目全非。

  風蕭蕭暗自驚異,想道:「這段譽天賦當真不凡,竟能這麼快就領悟到了其中的精髓,這下糟糕了,八八六十四卦方位,組合排列無窮無盡,根本無法預測。」

  他只當段譽是自己悟出,完全不知其實是因他之故。

  原來,當日風蕭蕭和鳩摩智衝出天龍寺眾僧的圍堵之後,兩人短暫的交過一次手,那時段譽曾見風蕭蕭如此使出過凌波微步,頓時有所領悟,這才有今日之千變萬化。

  王語嫣看得入了神,問道:「段公子,你腳下走得可是『凌波微步』麼?我只聞其名,不知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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