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畫卷之秘

  大夢不覺醒,睜眼便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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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林成片花正艷,風寒露重又一年。

  黃藥師在島邊徘徊許久,總是望著一艘華麗的海船痴痴發呆。

  他愛妻甚深,若不是有女兒牽絆,他早已駕著花船遠赴洋上,伴妻子玉棺同葬於海中。

  躊躇良久,終於在這燦爛的季節里,留下書信一封,飄然離島。

  信中先將風蕭蕭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後才道:他攜「武穆遺書」去中原尋個傳人。

  並留下了一柄玉鑰,和一幅不大的畫卷。

  畫上不過寥寥的筆墨,就勾勒出了桃花島的全景,其間隱隱可見一男一女正處於桃林之中,一者吹簫,一者執筆,兩人相視淡淡微笑,情深意濃躍然於眉目之間,甚是生動傳神。

  風蕭蕭舉著畫卷,上下左右一陣亂看,卻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黃蓉探過小腦袋,伸指點道:「這是爹爹,這是娘,這柄玉鑰我沒見過呢。」

  風蕭蕭笑道:「岳父大人怪我扔個燙手山芋給他,他便丟個謎題給我,倒是一點都不肯吃虧。」

  黃蓉轉目在畫上尋了尋,也是沒找到什麼出奇之處,接過玉鑰,說道:「這鑰匙挺大的,不像是開箱子的鎖,應該是用來打開什麼門。」

  風蕭蕭將畫抖了幾抖,笑道:「莫非是需用火烤?或是水浸才能顯出什麼字跡嗎?」

  黃蓉趕忙伸手攔住,撅嘴道:「畫上有娘親呢,爹爹絕不會使這種機巧,要是將畫給毀了,爹爹他定會和你拼命的!」

  風蕭蕭低頭吻了吻她的嘴唇,微笑道:「這可就難辦了,岳父大人還真是給我留了個大難題。」

  黃蓉輕輕往他懷裡靠了靠,凝視著畫卷,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只覺得上面有些不對勁。但怎麼不對勁嘛……又想不出來。」

  「想不出來就別想了。」,風蕭蕭抬手理了理她的秀髮,道:「我要去一趟草原,順路將完顏康救出來。答應人的事,總不好食言。」

  「完顏康正被柯瞎子看在嘉興呢。」,黃蓉聞言喜形於色,道:「那兒可好玩兒了,不但有許多天下聞名的美酒佳釀,街上的小吃更是一絕,還可以泛舟湖上,觀風賞景……」

  作出了一個陶醉的表情,挽住風蕭蕭的胳膊,笑道:「我之前曾經路過一次。那時身上沒什麼銀兩,只能眼巴巴的問問香味兒了。」

  風蕭蕭寵溺的颳了刮她的鼻子,目光卻轉遠,緩緩道:「原以為柯鎮惡會找來桃花島,為他那幾個兄弟報仇……我順手殺了便是。也免得跑路去尋他,誰知這都春天了,他還沒有來,莫非是膽子變小了麼?不應該呀!」

  黃蓉的彎眉皺起,道:「這柯老頭脾氣又丑又硬,哪知什麼叫害怕,莫不是又惹到了什麼人。被殺了不成?」

  風蕭蕭揚眉道:「這老瞎子死不足惜,不是還有個傻小子能給他修墳立碑麼,小蓉兒,莫怪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郭靖還是礙手礙腳,叫囂著報仇什麼的。我……」

  黃蓉突然「啊」了一聲,叫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風蕭蕭心下奇怪,又複述道:「我說柯鎮惡死不足惜,不是還有郭靖給他修墳立碑……」

  黃蓉一拍巴掌,道:「沒錯。就是這個。」

  風蕭蕭不動聲色,靜聽下文。

  黃蓉忽地醒悟,知道他誤會了,撒嬌道:「哎呀,我不是再說郭哥哥,是說這幅畫呢,我知道哪裡奇怪了。」

  風蕭蕭笑了笑,問道:「哪裡奇怪了?」

  黃蓉一指畫卷,笑盈盈道:「上面多了一個本不該出現的東西,秘密就在那兒了,蕭大哥,你再仔細看看唄!」

  風蕭蕭雙目一亮,道:「是了,是你娘的香冢,畫上岳母大人仍在,本該沒有墳墓才是……」,伸指一點,道:「看來這裡本就有一處密室,岳父只是後來將墓穴也修到了此處。」

  「爹爹對娘親痴愛的很……」,黃蓉嘆氣道:「看來這裡定是十分緊要,否則他不會讓娘親與此比鄰。」

  風蕭蕭斂容道:「走吧,咱倆再去拜祭一下岳母大人。」

  兩人去取了些貢品,走到了花樹深處,到了一座墓前。

  此地佳木蔥籠,異花燦爛,一年四季都有鮮花常開,全是黃藥師精選的天下名種。

  黃蓉上前幾步,將墓碑往左推三下,又往右推三下,然後用力向前扳動。

  墓碑緩緩移開,露出一條石徹的地道。

  過了墓道,兩人進到了墓室內,將其中的琉璃燈盡數點亮。

  黃藥師裝了不少燈,這一點明,登時不輸於白晝。

  兩人在棺前跪拜磕頭,然後四下細細打量搜尋。

  室內堆滿了古物珍玩、名畫書法,沒有一件不是價值連城,全是黃藥師不折手段弄來的寶貝,只是並沒看到什麼鑰匙孔。

  黃蓉喪氣道:「莫不是被這些奇珍異寶遮住了?要全都搬開不成?」

  風蕭蕭搖頭道:「翻亂墓室乃大不敬,岳父大人絕不會如此設計。」

  黃蓉自然知曉這點,所以才喪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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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蕭蕭眼神忽地一陣閃爍,緩步退了出去,在墓室與墓道接口處一陣尋摸,很快喜道:「在這兒了。」,暗自大讚黃藥師心思機巧。

  進墓室之前,就算舉著火把,也看不見墓道側面下方的鑰匙孔,點燈之後,室內大亮,外面自然被襯得無比黑暗,更是瞧不見了。

  黃蓉急步走來,彎著腰將玉鑰摸索著插了進去,卻忽地停住,問道:「蕭大哥這裡面好緊,該往哪邊擰?」

  風蕭蕭會悟,玉雖堅卻極脆,要是擰的方向不對,只怕立刻就會碎掉了。

  腦中靈光一閃,道:「我記得畫上有提示。」,掏出來細細看去,果然瞧見黃藥師腰間有佩玉,不過模樣頗怪,不像鑰匙,像是一個大致橢圓形的圖案。

  忽地哈哈一笑,道:「既不是往左也不是往右,而是向里推。」

  這怪怪的圖樣,正和插入孔內的鑰匙柄頭一模一樣。

  黃蓉自不會遲疑,雖是一推沒推動,又加了把力,動了。

  玉鑰一下子便深沒其中。

  轟隆的沉悶聲響卻是從身後墓壁傳來。

  黃蓉嚇了一跳,忙不迭的撲到了風蕭蕭懷裡。

  聲音雖響,牆壁卻半晌沒有動靜,直過了片刻,才咔咔的往外推開,像兩扇石門一般,前後封住了墓道。

  風蕭蕭望著洞開的密室,輕輕道:「好心思,機關一開,外人便不得進了。」,邁步而入,取火折點亮了一側的壁燈。

  這是一間頗大的密室,只有一條出路,中間排著十幾排書架,有的空空落落,有的滿滿當當。

  風蕭蕭吃了一驚,莫非黃藥師的一身所學,皆是由此而來?

  這場景好生熟悉,到像是逍遙派的琅寰福地。

  黃蓉的小腦袋左晃右晃,嘴巴就是合不攏,好半天才說道:「這是爹爹弄地麼?」

  風蕭蕭默不做聲,牽著她繞書架轉了幾轉,嘆道:「這裡可沒幾本武功秘籍,大都是琴譜、醫書、兵書什麼的。」

  眼前忽地一亮,快走了幾步,到了一個空空的書架前,拿起了上面唯一一本書,封皮上寫道:天山折梅手。

  在他記憶里,這可是逍遙派的絕學,雖然只有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一共六路武功,但包涵了逍遙派的武功精義。

  蘊含了劍法、刀法、鞭法、槍法等等諸多絕招變化,精妙、深奧、繁複,不論對方用什麼妙招,都能相應而生,息息不絕,永無止境。

  與「獨孤九劍」原理相似,但在內力運用上卻不啻天淵。

  「獨孤九劍」無需內功也可使用,但最為強力的只有一招「破氣式」,在如今的內力水準下,已經再難得暢快淋漓的大勝了,面對五絕水準的人物,就算能擊中弱處,也根本破不開,仍是只能硬耗,頂多占些便宜。

  「天山折梅手」卻不然,每一路都是七字一句,共有十二句,八十四個字,讀起來甚是拗口。

  發聲之法,與聲韻呼吸之理全然相反,平常已難得念出,奔跑時更是連一個字都未必能喊出來,其實是一套調勻內力的高深法門。

  這可是自帶內功的招式,焉能不厲害?

  以風蕭蕭如今的心境,都忍不住滿懷憧憬,將秘籍展開細看。

  旋即大失所望,轉念又駭然心驚。

  這連殘本都算不上,只剩一路掌法,一路擒拿法,還有一些零零散散,根本不成段。

  看起來厚厚的一本,其實上面全是黃藥師所寫的心得注釋而已。


  而從黃藥師的筆記看來,他還真沒學過什么正兒八經的內功,完全就是這套殘缺不全的「天山折梅手」,自行附帶的內功。

  就這,就造就出了一個天下有數的高手,堂堂五絕中人,怎能不讓人驚駭莫名。

  風蕭蕭細細研讀了片刻,很快便看得如痴如醉,這短短的幾段口訣,仿佛暮鼓晨鐘,轟隆著震開了他腦中一堵厚牆,展現出了另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