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章 順藤摸瓜

  深夜,廢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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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風拂來,略帶絲絲微涼,透過四處坍塌的圍牆,撥動著院內的十七八堆篝火,帶起點點火星躍動,一陣明,一陣暗。

  風蕭蕭緩步走到院牆旁,抬頭望月,道:「月如彎刀伴血紅。」,伸手理了理披風,又道:「除了那個胡舵主,餘人全部殺光。」

  他沒義務、沒工夫、也懶得費口舌,向丐幫幫眾解釋、證明那個胡舵主是蒙人奸細,又免得日後有麻煩,乾脆全部殺光了事。

  洪凌波應了一聲,拔劍唰的躍過了半塌的院牆。

  裡面立時傳來喝問聲,緊接著便是打鬥和慘叫聲。

  小龍女卻沒有進去,有些猶豫的望著風蕭蕭,低聲問道:「都要殺光麼?」

  她還從沒開過殺戒,又和這些人無冤無仇,就算性子再冷,一時也難以接受。

  風蕭蕭柔聲道:「你不願意就算了,還是我去吧!」,說著,掏出了那副薄如蟬翼的手套,準備帶上。

  小龍女伸手扯住他,道:「我聽少爺的話。」,雙足一蹬,身子騰空而起,輕飄飄的踏空而行,連續帶出了三道白色倩影,衣袂蕩蕩,飛過了牆頭。

  風蕭蕭認出這正是「螺旋九影」,心中暗贊。

  論速度,比他也差不了許多,論姿態,更是美出百倍,活生生的仙子飛天圖嘛!

  身形一閃,也是高高躍起,只不過立在了院牆之上,向里俯望。

  洪凌波武功還算不錯,大半都是一劍斃敵,身法也快,畢竟她也是古墓派弟子,輕功自不會差。

  不過連殺了十幾人之後,她便有些氣喘,身形漸緩,衣擺、袖口處皆染成血紅。被三個五袋弟子圍在了中間,一時沖不出去,只能自保。

  小龍女可就厲害了,三道殘影,一段一段地在院內躍動,條條紅練之中穿行,竟是滴血未曾沾身。

  一名六袋弟子帶著幾人,從破屋內匆匆走出,抬頭便看見小龍女在場中縱橫披靡,無人能接下一招而不死。心中寒氣直冒。都快凍成冰了。

  大聲喊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為何無故闖入本幫分舵。肆意殺死本幫弟子?」

  小龍女根本聽而不聞。

  她向來漠不關心他事,除非是少爺說起,旁人的話語含義,她連想都不會去想。

  洪凌波這時趁隙衝出包圍。飛速跑回到牆下。

  三名五袋弟子奮力追趕而來……

  風蕭蕭卻提高了注意力,目光環繞著那間破屋,來回掃視。

  他之所以沒有親身下場,就是想要在旁邊居高搜索,找出那個胡舵主。

  眼見洪凌波逃回,心下不喜,但也知她已經盡力,仍是笑道:「做得不錯!」,說話間。抬腳踢出。

  「喀啦」一聲脆響,牆頭被踢出一個小坑,一塊石磚應聲飛出,途中斷成三截,旋轉、呼嘯。

  「噗噗噗」。三名五袋弟子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定住了沖勢。

  「咣當」聲連響,手中兵器接連落地。

  洪凌波看著沒入三人胸口的碎磚,立時打了個哆嗦,好半晌才回過神。

  那名六袋弟子尋聲望來,頓時膽喪魂驚。

  來人既不通名,也不報腕,分明是打算趕盡殺絕。

  而此處高手本就不多,那三名五袋弟子便是其中翹楚,卻死得如此輕描淡寫。

  這讓他憤怒頓消,只剩絕望。

  風蕭蕭耳朵微微一動,說道:「凌波,你去破屋後面,將人攔住,快!」

  院內餘人已經所剩不多,全都跟著那名六袋弟子,拼命抵擋小龍女。

  所以洪凌波一路毫無阻礙,連蹦帶躍,迅速轉到了屋後,一聲嬌斥,傳來兵器撞擊聲,只是聲音漸遠。

  風蕭蕭身形一閃,拖出殘影,迅速追去,很快便掠過了破屋。

  一名黑衣乞丐偷偷從屋內探出頭,掃視了一圈,然將門前一具屍體拖入屋內。

  沒過一會兒,他便慢慢爬了出來,一直爬到方才那具屍體所在的位置,趴下裝死,身上滿是血跡,也不再是黑衣。

  「你這人倒也狡詐,但能瞞得過我麼?」,風蕭蕭笑嘻嘻的站在屋頂,滿臉戲虐的神色。

  他天性多疑,經過破屋時便靜心聽了一聽,立時發現其中還有活人,於是躍上屋頂,看了一齣好戲。

  這人倒也真沉得住氣,仍是一動不動。

  風蕭蕭蹲下身子,向下俯視,笑眯眯的說道:「你也算個聰明人,應當知道,人有時能死,也是件很幸福的事。說吧,說得越多,死得越快。要是讓我滿意,保證給你個痛快。」

  那人緩緩撐起身體,問道:「有沒有辦法,能讓我不死?」

  風蕭蕭思索了一陣,道:「暫時還沒有。」

  那人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不多,一切都是聽彭長老的命令。」

  「胡舵主,你……你竟敢叛幫……啊……」,那名六袋弟子聽到這邊言語,憤怒之下,猛的轉身,卻被小龍女從背後一劍穿心。

  胡舵主幹笑了兩聲,道:「彭長老是丐幫原四大長老之一,早就叛幫投靠了蒙古。」

  風蕭蕭從房頂躍下,道:「說些有用的!」

  「他去捉郭大小姐了。」

  風蕭蕭眼神一凝,問道:「時間、地點?」

  「還不到一刻,他剛走,你們就來了。在城南登仙樓。」

  風蕭蕭突然問道:「你想活?」

  胡舵主心下一喜,道:「我願親自領路,如果有絲毫虛假,隨你怎麼炮製我都行。」

  「你果然聰明,不過你知道的太少了,還不足以活命。」

  胡舵主卻舒了口氣,道:「不肯輕易許諾之人,必然重諾,風大俠不願出言欺騙,在下儘量爭取活命就是。」

  小龍女這時輕盈盈的走到了風蕭蕭後,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更顯清冷,幽幽站著,既冷且純。絲毫看不出,她剛剛殺了近百人。

  風蕭蕭沖她微微一笑,扭回頭問道:「如此說來,你定是還知道些什麼咯?」

  胡舵主偷偷瞟了小龍女一眼,心頭忽的一熱,趕忙低下頭,道:「所知不多,究竟有沒有用,風大俠自有判斷,不論結果如何。在下絕無怨言。」

  頓了一頓。又道:「不過。先去救郭大小姐要緊,彭長老生性好色,又會一門叫做『攝心術』的邪功,要是晚了。只怕……」

  洪凌波姍姍來遲,白衣的胸口到下擺,有一道長長的血痕,走近說道:「風少爺,已經殺了。」,本想再表表功,好得一聲誇獎,但看見風蕭蕭沉著臉,立時將話吞回了肚子裡。

  風蕭蕭自然不滿。他方才吩咐的是「攔住」,可不是「殺了」,雖然無甚影響,但做錯事,卻不知道錯了。還想表功……

  「胡舵主,你帶路,小龍兒,你看好他。」,風蕭蕭已經徹底死心,洪凌波就是一塊頑石,再怎麼琢磨,也只會變成碎石,而不會變成璞玉。

  去城南的路上,胡舵主便將所知之事全部道出。

  他前些年,被彭長老用「攝心術」控制,犯下了嚴重的幫規,只得無奈聽命於人。

  月前,彭長老忽然前來,要求喬裝跟在他身邊,當時不明所以,可沒過幾天,他就收到了掌棒龍頭的命令。

  要他前來此城,找尋黃蓉的行蹤,並接管此地丐幫的一切事務。

  風蕭蕭微微皺眉,問道:「你是說,掌棒龍頭投靠了蒙古?」

  胡舵主小心斟酌道:「在下只是將經歷如實說出,究竟是如何,還需風大俠判斷。」

  風蕭蕭思緒飛轉,一路沉思不語……

  登仙樓,名字聽起來俗氣,實際看起來也很俗氣。

  一樓吃飯,樓上住宿,不論是店內的布置、擺設,都和普通的酒店、客店無甚區別,只是面積要大上許多。

  此時已然夜深,但店門大開,裡面一片漆黑。

  風蕭蕭進門掃了幾眼,將樓內情形盡收眼底。

  面前有兩人頭頂頭,趴在一張桌上,好似正在熟睡之中。

  不過他卻沒感到一絲的呼吸和心跳,顯然已死。

  店分三層,最上層的角落裡,有一間客房的門縫之中,透出一絲的光亮,在黑洞洞的店裡,極其顯眼。

  胡長老指著那裡做了個手勢。

  風蕭蕭點點頭,示意兩女在此守好,然後飛身上躍。

  房內聲音隱隱,漸漸變大。

  「再轉一圈,果真好美!再脫一件……」

  「……嘖嘖,好身材,不知你娘又是怎般模樣,手抬起來……」

  「……身子不要停,扭一扭,邊跳邊脫……嘿嘿,小美人,比你娘也差不了許多了。」

  「咳!」,風蕭蕭在門口輕咳了一聲,問道:「那啥……不知道現在到哪一步了,我方便進去麼?」,口中雖這麼問,一掌已經劈到門上。

  無聲無息中,門板化粉,被勁風激盪著往屋裡揚吹。

  燈燭立滅,木粉渾濁,難以視物。

  一聲悶哼,一聲脆響,伴著一聲女子的尖叫。

  風蕭蕭拖著那人閃到了屋外,道:「清醒了麼?將衣服穿好,我在樓下等你。」

  尖叫轉成抽泣。

  店內不少客房裡傳來聲響,被這一陣動靜所驚醒。

  胡舵主這時高聲道:「江湖仇殺,萬毋招惹,等會兒便走。」

  各種響動立消。

  風蕭蕭飄然下落,將手中之人往地上一扔,問道:「此人是彭長老么?」

  胡舵主走上前,彎腰在這人臉上摸了摸,抬頭道:「不錯,就是他本來面目。」

  風蕭蕭一句廢話都不多說,晃出一片指影,用出了「人生百味」,然後負手而立,等候郭芙下樓。

  胡舵主先是一陣納悶,奇怪他為什麼不詢問、逼供,但隨後看見彭長老的慘狀,立時雙腿微顫,額上冷汗直冒。

  一陣風從門口捲入,他只感到背後一涼,這才知道,原來背心也已經被汗水浸濕。

  又過了片刻,雙腿忽地一軟,坐到了地上。

  風蕭蕭瞥了他一眼,道:「看來你還有事瞞我,否則何必怕成這般模樣!」

  胡舵主顫聲道:「我……我……害怕……」

  「現在說也不遲!」

  胡舵主定了定神,慘然道:「當年一時不察,鑄成大錯,其後更是錯上加錯,直至深陷而不能自拔……風大俠給我個痛快吧。」

  「說說究竟是何事!」

  胡舵主垂頭良久,道:「淫人妻女,事後將他們一家十餘口毀屍滅跡。」

  風蕭蕭眉毛微皺,問道:「是被『攝心術』迷惑了心智麼?」

  胡舵主面無血色,抖著嘴唇道:「一開始是,後來……後來我怕事發,受到幫規嚴懲,所以……悔之晚矣……晚矣!」

  風蕭蕭沉思了一陣,忽然一指點出,點中了他的額頭。

  胡舵主瞳孔瞬間失去神采,身體往後躺倒。

  「人皆懼死向生……人性如此,又有幾人能夠漠視自己的生死……既然知道悔過已晚,就給你個痛快吧!」

  郭芙總算走出了房門,眼睛紅腫、雙手環胸、兩肩收緊,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下樓,看見地上的彭長老,俏眼立時一瞪,大步上前,一腳踢到了他的胯下。

  風蕭蕭輕咳了一聲,道:「還好沒吃大虧,你……」

  郭芙小嘴一撅,哭道:「他……他使邪法,讓我自己……」,嗚嗚哭個不停。

  對女人來說,精神上的受辱,遠比肉體上的更為痛苦。

  洪凌波自然想起了前事,手中長劍「嗆啷」落地,也忍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風蕭蕭左看看,右看看,少見的有些手足無措,最後嘆了口氣,將彭長老提起,說道:「小龍兒,咱們先走,晚晴一人在房裡,我有些放心不下。」

  此言一出,洪凌波的哭聲漸小,雖仍是抽泣不止,卻快步跟了上去。

  郭芙哇哇大哭,只道風蕭蕭會來安慰她,沒想到他丟下一句話就走了,心中思緒糾結,哭得更加傷心了。

  風蕭蕭轉回頭,高聲道:「店裡可有三個死人,都剛死沒多久,估計魂魄還在旁邊徘徊,你可要小心了。」

  郭芙頓時打了個冷戰,轉頭看了看四周,黑洞洞的極是滲人。

  尤其是胡舵主仰天躺倒,雙目圓睜,被浸入店中的月光一照,微光流轉,宛如看著她一般。

  雙腿駭得一軟,顧不上再哭,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ps:

  小小篇:

  今日五二零,郭芙被辱,待清醒之後痛不欲生,知道自己此生再不能得到幸福,眼淚簌簌下落,撕心裂肺的嚷道:「祝天下有情人,全都被燒成碳,再燒成灰,反覆煅燒,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