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蹴鞠之國(二)

  「好了好了!少白話,今日我進京採買,你必須跟我去!」

  「這個是你娘特別吩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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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最聽你娘的話嘛?」

  李祥生拉硬拽,將李長風扯到茶寮對岸的碼頭上,大船早在汴河中搖擺。

  「老球頭!弄啥咧,上不上!」

  大船邊有人在嚷。

  「上!老夥計,這就來!」

  李祥扯著脖子應,漲紅臉。

  「長風,快點呀!」

  看著「老爹」吃力的樣子,李長風終於搖頭,順從的跟他上了船,

  「噫!看看,看看,這是誰的娃?」

  「老球頭,這就是你那水裡撈起來的孩吧?」

  「好福氣,好福氣呀!」

  「祥哥,你這娃長的怪好咧,也搞蹴鞠?」

  「不,他,這孩不喜歡蹴鞠……』』

  「噫,這可不中,咱大宋的好男兒怎能不會蹴?」

  船艙擁擠,眾人將李祥和李長風圍住,七嘴八舌,

  「孩,多大啦?「

  「從哪來?」

  「吃過某?有物件嗎?」

  「不跟你爹學球?他可是我們大宋頂呱呱的球星呀!」

  「不喜歡蹴鞠?沒事,也可考個功名呀!」

  李長風雙腿盤起,托著下巴,坐在窗邊,他也被圍住,一頓問,

  「我,我江寧府人。』』

  今天的天氣極好,岸上的官道,商店,食肆,熙熙攘攘的人群裹挾著藍天白雲從李長風的眼前划過,面對船上如此多的問題,他也只吐出了這一句。

  吱呀。

  伴隨著一聲巨響,大船抖動著停下,多人險些摔倒,

  「過虹橋!」

  甲板上有人大喊,圍住李翔和李長風父子的人們也都散開,李長風將頭伸出船艙,拴在長桅杆上的粗麻繩已被按上的縴夫拉起,縴夫共有五人,為首的男子尤為壯碩。

  短暫的停滯後,隨著按上傳來的一陣陣號子聲,大船又開始緩緩想著虹橋移動,虹橋無柱,周身丹紅,虛架在寬闊的汴河上,顯得既牢固,又輕盈。

  橋上的人甚多,車馬橫陳,隨著大船越靠越近,李長風甚至發現了兩個在虹橋上踢球之人,他們離的很遠,站在橋兩端的人群里,相互傳球,球在空中一次次劃出和虹橋一樣優美的弧線,兩人竟能在人堆里準確的停球,長傳,在起球,往複數次。

  「王老師說的沒錯,北宋,果然是……』』

  李長風看的入神,自言自語,可又有人拍他的背,原來是李祥。

  「孩,某(沒)事,別聽他們的,不蹴就不蹴,功名什麼的也不勉強,就像你娘說的,咱一家三口,守著自己的小店過活,也挺好。』』

  李祥滿臉的皺紋再次舒展開來,慈愛的盯著李長風看。

  「爸……」

  那是飽含父愛的眼眸,李長風一時不知所措,淚珠在眼中閃。

  大船有些顛簸,李祥敏銳的捕捉到了李長風的表情,他連忙岔開話題,

  「兒啊,你別看咱店小,咱齊全著呢,這東京有的,茶,酒,關撲,香引呀……咱店裡都齊。』』

  「對了,』』

  船過虹橋,李祥突然指向右舷窗外,岸邊,人聲鼎沸的路盡頭,有座飛簷翹角的大城門。

  「咱家的酒,可都是從這個城門後的孫羊正店中進的!」

  「保證不摻一滴水,不過他們孫老家摻不摻水,我可酒不知道啦!」

  李祥不懷好意的笑了,他接著說,

  「兒啊,這次可厲害啦,咱爺倆這次進城,可是要去全東京最奢華的酒樓,進一些只有官家才能喝到的好酒!」

  「官家喝的好酒,你都能弄到?」

  李長風問,

  「兒啊,你看看,你先看看周圍嘛。』』

  船駛過了倉橋,抵進城牆根,在搖擺的大船上,多人圍成一圈,竟顛球起來,相互傳遞,眾人觀看,不時傳來叫好。

  「聽說齊雲社又要和番邦比賽了。』』

  突然有人在船艙里喊,

  「老球頭,你聽說某?」

  「聽說了,好像是那個……哎呀,一時想不起來了。』』

  李祥連忙回應,

  「哪個番邦不重要,反正都是屠殺,老球頭,你說對吧?」

  「哈哈哈!」

  提到蹴鞠,艙里的氣氛一下熱烈起來。

  ……

  「兒啊,看到沒,在我大宋,人人愛蹴鞠,只要你會蹴,就沒你辦不成的事情。』』

  「我們可是蹴鞠之國!」

  說到這,李祥極度自豪。

  「相國寺!相國寺到啦!」

  大船終於停了下來,人們拎著,扛著,大包小包的湧向艙門,

  「兒啊,到了,這裡就是東京!」

  等人都擠完了,李祥才帶著李長風下了船,立於碼頭之上。

  儘管有一定的知識儲備,但李長風依舊被眼前的風物驚呆。

  向西望,橫梗在汴河之上的,是一座無比平坦寬闊,周身華麗的青石橋,車馬,遊人,商販往來無數,喧鬧沖天。

  最為亮眼的,便是那石橋兩側延伸數十米的石壁,石壁亦是青石條砌成,上面裝飾著數匹形態各異的巨型海馬紋樣,海馬頭有鹿角,腿生翅膀,體態健美,仙鶴圍繞周遭,祥雲鋪滿背景。

  見海馬們踏著白浪滾滾的汴河之水,邁蹄飛奔,確要衝天而起,飛到天上。

  「哈,兒啊,第一次到東京的人,都是你這個表情。』』

  李祥拉著目瞪口呆的李長風,開始在人堆里穿梭,

  「走吧,還早,咱去橋上看看,這州橋可是東京數一數二的景點。」

  天朗氣清,惠風舒爽,李祥帶著李長風,走到州橋之上,李長風扒著州橋的青石欄杆,如遊客般四處遙望。

  白浪翻滾見,汴河兩岸皆夾青瓦朱牆的高樓,商鋪零次櫛比,前有露台,諸君暢飲,後有高樓,美人歌舞,向南望去,朱雀城門恢弘壯麗,向北眺望,宣德高樓上有白鶴若干,群鳴飛舞於藍天白雲之中。

  「兒啊,咱們走吧,等下次明月高懸之時,帶著你娘,春花,小吳他們一起再來,這裡的夜市可熱鬧。』』

  李祥帶著李長風一路向北,書鋪,漆器鋪,藥鋪,金銀鋪,珍珠鋪逛了個遍,所有的店鋪老闆都認識李祥,都一口一個老球頭的叫著,端茶遞水之後,小聲湊到李祥的耳邊,給出了非常驚人的折扣。

  「你看,東京城裡的貨品更新的太快了,幾天不來又是大變樣了不是,咱雖是城外小店,也要跟上東京的節奏。』』

  「看,這些書,首飾,金銀都是給你娘買的,你娘最喜歡看書了!金銀嘛,也是要買的,畢竟你娘可是齊雲社老球頭的娘子!對吧,兒!」

  「嘿嘿,這就是會踢球的好處啦,折扣大大的,你看我們買了這麼多,可一樣都不用咱們拿,今天我們還沒回家呢,東西都已經送到你娘的手上了,這就是東京。』』

  李祥掏出鈔票,大把的花錢,但出了門以後,又會偷偷掏出單據和鈔票,仔細的核對一番。

  「哎,也是不比當年啦,當年我還是齊雲社球頭的時候,就算到那樊樓花錢,也是從來不算的。』』

  「兒子,你看,說樊樓,樊樓到。』』

  將剩餘的紙鈔塞進胸口之後,李祥停下來,指著前面的一座高樓,


  樊樓前聚滿了男子,把本來寬闊的道路堵的嚴實。他們吵鬧,騷動,狂叫,血脈膨脹。

  「這邊!這邊!」

  「看我這邊!」

  「爹,他們弄啥咧?」

  李長風站在後面,問,

  「兒子,你好福氣,我們今天真是來對了,看來今天是數年難得一遇的……」

  李祥話音未落,在一陣瘋狂的尖叫聲中,一隻皮球從天而降,不偏不倚的砸到了李長風的眼前。

  噗,

  啪。

  李長風習慣性的伸出左腳,將皮球停在腳面。

  「是他!竟然是他!」

  「哪裡來的野小子,走了大運!」

  無數雙仇恨的眼一齊望向李長風,嫉妒的烈火似乎能瞬間將他燒成灰燼。

  李長風大驚,就在此時,仙樂風飄,無數血紅的花瓣從樊樓三樓正中飄下,撲面而來的,還有那似曾相識的魅香。他不自覺的抬頭望去,

  朱唇,金飾,慵懶的蛾眉,嫩白的肌膚,還有那雙攝魄的眼,隔著那麼遠,卻能死死勾住李長風。

  「是她?怎麼會!」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