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覆轍

  鳴蛇老祖長嘆一口氣:「陸二,當老祖很累的啊,你這種沒後輩的不懂。前陣子魔族引誘我的孫子通敵,那些孫子還真有幾個答應了,真是讓我氣都沒處發。養不教父之過,他們的念頭,歸根到底是我兒子的授意,這麼一來還成我的錯了……麻煩啊,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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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謁霆:「既然你配合我弟弟殺雞儆猴,以後你們一族就不能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了,也算是讓你找著了清淨。」

  鳴蛇老祖尋思道:「看在我們曾經的交情上,你關我的後輩,挑個靈脈好點的監牢吧。」

  陸謁霆:「也不至於關牢里,選一個不大的秘境就是。」

  鳴蛇老祖不滿:「那也太便宜他們了,害得我一把老骨頭丟盡臉面,能這麼輕輕放下?老子吃苦,他們享福,哪有這種事!」

  陸謁霆:「……」

  鳴蛇老祖羽翼一拍水面,湖邊又是一場大雨:「你修為究竟到什麼程度了?我能不能再掙扎一下?」

  陸謁霆笑道:「你都這麼問了,當然是不能。」

  鳴蛇老祖思考了一會兒,巨大的豎瞳仔細打量著陸謁霆蒼白的臉色,消瘦的身軀,越看越覺得自己能莽一下,說不定能逃。

  ……呵,陸謁霆這崽子真是太陰了!

  他才不會上當出手,給陸謁霆教訓自己的機會。

  鳴蛇老祖露出和藹的笑意:「我只是與你開個玩笑,老蛇我完全是心服口服啊,哈哈。」

  陸謁霆點點頭:「你能這麼想,那便很好。你這麼配合,即便鎮壓了你,我弟弟也不會斷你的靈脈的。」

  鳴蛇老祖:「……那我還真是謝謝了。」

  鳴蛇老祖想了想,又道:「我族只是做戲,那麼之前被滅族的……他們怎麼樣了?」

  陸謁霆笑而不語。

  「當然是全死了。」一道冷淡而年輕的嗓音傳來。

  陸謁霆不動聲色:「別胡說。」

  虛空微微扭曲,身量頎長的少年從中邁出來,那雙形如桃花的眼尾彎了彎,十分嘲諷。

  鳴蛇老祖望著陸淵鉞,眼裡沒有憤怒或不甘,只有些許微妙的羨慕嫉妒恨。

  既羨慕劫靈族有這樣年輕堪當頂樑柱的天才後輩,也艷羨當初劫靈帝的算無遺策。

  要知道,即便是得天獨厚的祖靈一族,一旦失勢,下一代祖靈欲要東山再起,那是腥風血雨的征程。

  遠不似劫靈族這一輩這樣信手拈來,舉重若輕。

  甚至讓向來桀驁不馴的純血祖靈成了他們的助力。

  現在的妖皇是純血祖靈,但是任誰都知道,真正掌權的是他背後龐大的勢力,浩瀚的國運又回到了劫靈族手中。

  陸謁霆翻手掀起一片水幕,將鳴蛇老祖鎮壓而下。

  湖面只剩下影影綽綽的數道流光,仿佛有許多生靈在其中遊動、掙扎。

  他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道:「我怎麼告訴你的?現在到了以德服人的時候了,那些凶獸不成氣候,無需再造殺孽。」

  陸淵鉞失笑:「如果我還怕殺孽,未免太虛偽。」

  陸謁霆說:「如果不是家族所累,你本來不是這樣的性子。那些凶獸也是一樣,多半身不由己。」

  陸淵鉞:「若是他們想活,無需我手下留情,自會尋到生路。就像當初的你一樣。」

  陸謁霆被戳到痛處,卻不以為忤地笑笑:「在我能輕易將他們碾滅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經放下了。只要他們識相,我不會舊事重提。」

  陸淵鉞:「我與你不一樣。」

  「所以你的路比我更長。或許你是對的。」陸謁霆仍是一派溫和,笑意中帶著寬和的無奈,陸淵鉞倍感無趣,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黑眸眯起,看見後山深處被沉重石門封閉的洞府。

  大族之中從來不缺上好的閉關地,靈氣充裕,隱蔽,不容人窺探,是修煉的首選。

  也是最好的埋骨地,死後氣息絲毫不外露,即便渡劫修士死去,逸散的靈氣也會被死死鎮壓在湖下。

  「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不如一次說了吧。」陸淵鉞冷冷地問他。

  陸謁霆對自己曾經的絮叨絕口不提,推了個酒杯到他面前:「一時想不起來了……這個你嘗嘗看,是我在千年前釀的。」

  陸淵鉞看著酒杯。

  陸謁霆溫和道:「我走後,或許你以後很難尋到共飲的人了。」

  聽了這話,陸淵鉞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兩兄弟你一杯我一杯,陸謁霆喝得不痛不癢,無需化解酒勁,漫不經心地給陸淵鉞添酒。

  「如今你的位置比父親當年更高,殺伐決斷,位高權重,你可高興?」

  陸淵鉞淡淡道:「不高興。」

  陸謁霆並不意外,喃喃說道:「若是有緣成仙,這些俗務你不必理會了,飛升受長生吧。」

  陸淵鉞毫不意動:「我不想飛升。」

  陸謁霆微怔,繼而道:「你停留在靈界也無不可,妖界有妖丞掌管朝綱,從無差錯。」

  「我不想。」

  「那你想做什麼?」

  「殺人。」

  陸謁霆無奈道:「又賭氣。」

  陸淵鉞一臉漠然:「你想多了。」

  陸謁霆勉強笑了笑,話鋒一轉:「總之,你與人族關係密切,也不至於舉世皆敵。我聽楊老說,你對那個會彈《渡無山》的小姑娘……」

  陸淵鉞打斷:「沒什麼特別的。」

  陸謁霆眼睛眯了眯,無辜道:「我還沒說什麼。」

  陸淵鉞面無表情:「我也沒說什麼。」

  陸謁霆拍了拍他的肩頭,帶著笑意起身。

  他提著酒壺,往壺中剩餘的陳釀灑在地下,散發著淡香的酒液滲入木磚,似是在祭拜故人。

  陸淵鉞盯著地面幾息,忽然低聲說:「二哥,我不怕舉世皆敵。」

  但是陸謁霆離開,他就舉目無親了。

  陸謁霆只能故作不知,嘴邊的話不知算勸還是答:「世事多舛,不可得之事,便放下吧。」

  陸淵鉞垂眸嗤笑:「你放下了?要是放下了怎麼會不願意活?」

  「早有約定,不好食言。」陸謁霆自嘲道,「但不願你重蹈前人的覆轍。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多半是庸人自擾,錯在我庸碌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