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君埋泉下泥銷骨

  住在心上的永恆的那一個你,與太多的遺憾一起無聲沉寂。

  十年一個你,十年永遠的你。

  北城的夜,總是格外的繁華。

  多少年來,有多人來到這裡,又有多少人從這裡離去。

  王朝的隕落,歲月的更迭。

  舊歲月里恥辱的歷史,新歲月里強大的記憶。

  老舊的房子裡有過去的故事,腳下的土地,葬著過去的人。

  後海的水一片青綠,後海的風也溫潤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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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鼓手在酒吧里晃著腦袋,熱烈的敲擊,也有吉他手彈唱著溫柔的樂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亦有自己的方式。

  「老婆,來,我們吃這個吧,挺甜的。」他拿著兩串紅艷艷的糖葫蘆,很是高興的說道。

  「謝謝你。」她剛伸出手,他便笑眯眯的說道「張開嘴,我來餵你。」

  「好吃,謝謝老公。」夏恪一也眯著眼睛,這是今年的第一波糖葫蘆,酸甜可口。

  在她剛才分神的一個間隙里,洛琛熠迅速的就給她買了。

  這些年來,他記得她所有的愛好。

  「好吃,和老婆一樣的好吃。」他眯著眼睛笑著說道,酸甜的冰糖葫蘆入口,是非常滿足的感覺。

  「哼,臭流氓。」夏恪一吃著糖葫蘆,看著眼前的人來人往。

  「哼,就流氓給你看,以後天天都是流氓。」洛琛熠壓低了聲音,語氣蠱惑的說道。

  因為謝雨沒來,所以洛琛熠安排了其他的人來做保鏢。

  雖然其實,北城真的很安全,不過他近來還是想帶著保鏢在身邊,因為只有這樣做,他才能夠徹底的放心。

  九月的南鑼鍋巷,人是一如既往的多。

  北城可以打卡的地方很多,來玩兒的人也多。

  「你好討厭啊。」夏恪一吃著糖葫蘆,噘著嘴。

  雖然夏恪一與洛琛熠不去看別人,但是卻始終有人在注意著他們。

  「哼,就討厭給你看,來,老婆喜歡的棉花糖和酸奶。」洛琛熠是一邊吃一邊買,非常的開心。

  他們正吃的開心呢,就見著程嶼和沈薔笑容滿面的過來了。

  因為知道洛琛熠和夏恪一來了,所以他們兩個人忙完就趕緊過來了。

  本來今晚,是要和他們一起吃飯的,但是因為程嶼那會兒提前有約,所以實在是來不了。

  不管沒關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嗨,妹妹,妹夫。」程嶼笑嘻嘻的打著招呼。

  畢竟,如今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妹妹了。

  他們的父母成了一家人,他們還即將有一個與他們有共同血緣牽絆的孩子。

  程嶼這一段時間以來,別提有多高興了。

  「哥,嫂子。」洛琛熠和夏恪一一起問候他們。

  「今天還挺熱鬧的哎。」沈薔有一段時間沒過來溜達了,特別的開心。

  「那是,可能也是快國慶了的關係。」因為家庭出身的關係,所以洛琛熠很懂這些。

  「也是,每年一到國慶啊,北城都格外的熱鬧,當然,也格外的森嚴。」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北城人,沈薔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今年,應該會不一樣吧。」洛琛熠淺淺的笑著,他的臉上落下溫柔的燈光。

  「怎麼,有什麼好事兒?有什麼秘密?」程嶼立馬就八卦了起來,露出一個期待的眼神。

  「不知道呢,或許吧。」洛琛熠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不會說出來。

  「哦,懂了,懂了。」程嶼抬了抬眉毛,意味深長的說道。

  「我也懂。」沈薔噗嗤一笑,挽著程嶼的胳膊。

  密密麻麻的梧桐葉子在燈光下一片青綠,像是上好的碧玉,扇子一樣的銀杏在風聲里纏綿低語,沒有哀戚。

  四個人嘻嘻哈哈,溜溜噠噠的隨意逛著街,非常的快樂。

  古巷裡流過溫暖的風,鷓鴣沉醉在經年的夢。

  時間晚了以後,他們就道了別,各自回家。

  夏恪一把洛琛熠帶回了自己的家。

  「就知道你上次想進來,那今晚就滿足你吧。」夏恪一拿著粉紅色的棉花糖,聞著空氣里的恬淡花香。

  她家的巷子很是幽寂,有各種各樣的植物沉默不語。

  與南鑼鼓巷的歡樂喧囂,是截然不同的樣子。

  生命是千姿百態的,有鳥兒連綿的歌唱,亦有鮮花醉人的芳香,更有生長在縫隙里無限的力量。

  「哦,還有哪種滿足,是我理解的,三百六十度的那種滿足嗎?嗯?」他揚著眉毛,看著她清澈如水的眼睛。

  「你呀,真是好煩啊,時刻都不忘記這件事情,你是有多…」夏恪一噘嘴,打開了自己家的門「到家了,你給我正經點兒,哼。」

  她把聲音壓的很低,生怕老頭老太太們聽見了。

  小荷趴在院子裡的地毯上,撲閃著一雙明亮而柔和的眼睛,等待著洛琛熠和夏恪一回來。

  豆豆在自己的狗窩裡,躲著它,甚至還躲的遠遠的。

  大狗歡樂,小狗沉默。

  小荷見著洛琛熠和夏恪一,立馬就甩著毛茸茸的尾巴沖了過去。

  「外公,外婆,大外公。」兩個人異口同聲的問好,洛琛熠抓著小荷的狗頭。

  「回來啦,逛好了,今晚就早點休息啊。」夏思歸笑了笑,看著兩人一狗,場面很是和諧。

  「好的外公。」洛琛熠牽著她的手依然沒放,他似乎是想要告訴全世界,他很愛她。

  「嗯,趕緊睡吧,我年紀大了,也需要早睡早起。」夏思歸笑了笑。

  夏思城拍著嘴巴「那,我先去睡了哈,我困的不行。」

  他調皮的樣子,與夏思歸完全不同。

  北城的繁華浸透了多少人的心,也讓多少人無能為力。

  程臨安和夏雲霏回到了家裡之後,已經忙了好一會兒了。

  因為高齡懷孕的關係,所以夏雲霏有一些嗜睡。

  她這會兒有些疲憊,便準備睡了。

  程臨安的精神倒是挺好的,但是為了夏雲霏,他也準備早睡。

  夏雲霏倒頭就睡。

  黑暗裡,程臨安看不清她的臉,但是他卻記得她的每一個樣子。

  這個人,這張臉,他愛了二十幾年,也會愛完這一生。

  愛下輩子,下下輩子。

  記憶無聲摺疊,也總是到處零落。

  喬浥塵,你真無恥。

  你自己出軌,找小三,卻還把責任推給自己辛辛苦苦的老婆。

  你要不要臉啊?

  你是腦子有病嗎?

  你居然還這樣說一一,詛咒自己的親生兒子。

  你畜牲不如。

  你這樣傷害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你這樣的污衊我們,你真的不配為人。

  你們這種沒良心,沒三觀,還沒有下線的人渣,真是無恥至極。

  我詛咒你們以後,都早點死。

  程臨安,你他媽的就別自詡情聖了。

  你居然還詛咒我們,如果詛咒有用的話,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違法犯罪了。

  全都詛咒死算了。

  你還堂堂一個北城大學的博士,你丟不丟臉啊。

  你就是覬覦夏雲霏,我說的難道有錯嗎?

  如果不是的話,你來這裡幹什麼?這裡有你什麼事兒?

  你是誰啊?

  你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啊?

  你不是一直喜歡夏雲霏嗎,現在我們要離婚了,你可以隨便追了,沒關係的。

  呵呵,你看看你,多搞笑,年輕的時候說喜歡夏雲霏,還為了她和我打架。

  結果呢,你說聯姻就聯姻,孩子還生在我們前面。

  你的感情也不過如此嘛。

  怎麼,現在看著夏雲霏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就還是惦記你吃不到嘴裡的草,寧肯離婚,也要惦記夏雲霏,我倒是小瞧了你了。

  現在多好啊,咱們彼此成全,多好啊。

  你踏馬的神經病吧喬浥塵,你就是這樣做人的,你這個偽君子。

  程臨安看著唇張齒合且冷笑著的喬浥塵,握了握拳頭,最終卻還是沒有忍住,打了上去。

  他覺得噁心。

  他心裡也恨。

  因為程臨安長得比喬浥塵更高更壯,所以自然是要更占優勢一些的。

  程臨安一邊打一邊罵,喬浥塵挨了打,但是也還是在罵。

  兩個大男人,就那樣扭打在一起,像極了他們當初為了夏雲霏爭風吃醋時候的樣子。

  經年過去,畫面重現。

  夏雲霏只覺得痛苦,只覺得自己是個傻逼。

  曾經怎麼都不喜歡的那個,其實才是始終深愛著自己的。

  自己以為的愛,也不過如此。

  一敗塗地。

  他們的那些咒罵聲很重,時刻襲擊的夏雲霏的心弦。

  夏雲霏從這樣痛苦而喧鬧的聲音里醒過來的時候,對上了程臨安溫柔的臉。

  他早早的就醒了,掛著淡然的微笑「醒啦?起來吃早餐吧,阿姨已經做好了。」


  自從夏雲霏住過來之後,他又專門請了一個營養師,來進行膳食搭配。

  就是為了讓夏雲霏住的舒服,吃的舒服,對孕婦和孩子都好。

  天剛剛亮的時候,夏恪一就醒了。

  她的夢裡,同樣也是程臨安和喬浥塵的互相咒罵,夾雜著夏喆一曾經的那些歡笑。

  可是,這個世界上早就已經沒有夏喆一了。

  早飯是蘇華胥做的,清淡的小米粥配上一些鹹菜,餅子,好吃又樸素。

  飯後,他們牽著手走了,準備去墓地里祭拜。

  夏恪一沒有說話,當然,洛琛熠也沒有。

  他從未想過,自己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可愛小男孩,生命的長度,僅僅只有十年而已。

  他帶著先天性疾病,最終無藥可醫。

  死亡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情。

  活著,是多少被迫遺憾的離去的人的求而不得。

  風聲悠長,鳥鳴心臟。

  綠樹環繞,心中火燒。

  「他如果還在的話,一定會是一個偉大的物理學家,他是個天才,只可惜,上天並沒有厚待他,也沒有厚待我們。」夏恪一的手上拿著一些純白色的菊花和荷花,蹲在灰色的墓碑前,看著他黑白色的照片。

  他的笑容被凝固,他也永遠年輕。

  他是那麼的可愛,也是那麼的不想離去。

  灰色的墓碑林立,這裡都是逝去的生命。

  這個世間,生命的流逝,是何其的殘忍。

  「他如今,也已經是一個十歲的少年了,他會過得很好,也會幸福的。」洛琛熠實在是想不出其他安慰的詞語來,便只能這麼說了。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腦子也極其的痛。

  北城的黃土沉寂,空氣中有無數的塵埃飛揚。

  我愛江南,如果可以,我想要定居江南。

  我愛北城,以後,我要葬在北城。

  我要在這裡,陪伴著你們。

  「啊。」

  夏恪一紅著眼睛,捂著腦袋,哭的撕心裂肺。

  心與頭一起痛到極致。

  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是痛的。

  最希望來的地方,其實也是最不希望來的地方。

  總是觸碰心中的傷,總是讓人無限彷徨。

  他無言,只是把她抱在懷裡,與她共同觸摸著這個冰涼的墓碑。

  這裡葬著他們深愛的人。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就是陰陽相隔。

  世界上至深的痛苦,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你以永遠年輕的方式離去,卻只把悲傷留給了我們。

  你無限縮小,也化為灰燼,然後永遠沉睡。

  她哭的撕心裂肺,他哭的肝腸寸斷。

  整個世界都是模糊的。

  風吹起了一些塵埃,我們的心裡有無數的愛。

  記憶根植於腦海,再也不會重來。

  死亡何其傷人,尤其是過於年輕的死亡。

  悲痛有讓人淪陷的力量,尤其是痛苦過於沉浸的時候。

  墓碑無言,塵埃亦是無言。

  愛分開在天際的江邊,讓人過於凌亂。

  我一旦想起你,便總是能夠想起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日子。

  我總是夢見你,夢見你沒有死。

  我總是思念你,可是我再也看不見鮮活的你。

  洛琛熠已經許多年都沒有親人離開了,但是他依然能夠感受到過於濃烈的痛苦,在腐蝕著他的神經。

  墓地很大,前來祭拜的人不多。

  但是他們都有同樣的痛苦。

  陽光溫暖的照射著冰涼的墓碑,但是卻溫暖不了他們的心。

  他墨色的雙眸似如胭脂色,裡面有淚水堆疊的晶瑩湖泊。

  她的眼前模糊一片,記憶糾纏,格外凌亂。

  他想要勸解,卻也沒有辦法勸解,便只能和她一起,被埋葬於這些經年的悲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