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章 胡天八月即飛雪

  情緒排山倒海,心中的愛早就被活埋。

  我們總是會在夜色已深的時候陷入情緒,然後在白日來臨的時候默然分離。

  回望那些被傷透的歲月里,是什麼讓你破碎支離。

  月隱匿進了雲層里,繁星點點,人間星火依舊。

  日月永恆明亮,唯有黑暗永久。

  喬朝雨雖然被捆著,但是她面色依然平靜。

  如果早知道裡面是喬梨初的話,她今天是怎麼都不會在那裡的,她會躲的遠遠的。

  更何況,她原本是準備去打牌,後來以為是唐瑜後,就臨時趕過去的,她很討厭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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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她更討厭喬梨初,這個世界上,她最討厭的人就是喬梨初了。

  她覺得,喬梨初搶走了她的愛,也毀了她的人生。

  這些年,喬梨初就像銷聲匿跡了一樣,只有夏雲霏偶爾有消息,但是她也懶得關注。

  曾經的她實現了自己的目的,卻也因為自己的目的而差點死去,所以她對於喬梨初避之不及。

  更不想沾染和喬梨初有關的分毫。

  這一刻,她在黑暗裡喃喃自語「喬梨初,你會死的,你會像你的弟弟一樣,不得好死的。」

  她重複了好幾遍…

  夜色里的容城,有人沉睡,有人甦醒。

  夏雲霏與喬清平下了一會兒棋以後,喬清平終於是去休息了。

  於是,夏雲霏坐在客廳里,聽著監控器里喬朝雨的咒語,她攥緊了拳頭,咬了咬牙。

  她恨不得現在立刻就上樓去,將她給凌遲處死,五馬分屍。

  夏雲霏咬牙切齒,她恨啊。

  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亦可以改變人心,可是有些人心,卻是始終都難以改變的。

  「喬朝雨,你不得好死,我不會讓你好過的。」夏雲霏低聲說,喝了一口茶,擼著小雪。

  小雪很乖,毛茸茸的,讓夏雲霏的精神也放鬆了下來。

  那一年,喬梨初被刀中傷以後,除了喬朝雨和始作俑者李飛菲很高興以外,其他人都是擔心且慌亂的。

  蘇暮寒撕開了李飛菲嘴上的膠帶,他覺得她想說一些什麼,他想聽一聽。

  你該死,你們都該死,喬浥塵,我那麼愛你,可是你卻把我哥送進了監獄。

  李飛菲捂著自己的胸口,那樣的語氣近乎歇斯底里。

  蘇暮寒不寒而慄,也徹底的理解了自己外公多年來的堅持。

  你才該死,你們全家都該死。

  喬梨初又補了一刀,她下手不輕。

  忽然間,和喬喆初一起在房間裡的保鏢突然出來了,懷裡還抱著喬喆初,面帶懼色的說道:孩子怎麼突然吐了?

  喬喆初已經昏迷不醒,整個人都在抽搐。

  夏雲霏心頭一緊,只覺得全身無力。

  快送醫院,快送醫院。

  蘇暮寒和喬浥塵一起吶喊,丁蘼蕪看著自己女兒的面色,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可是最終她什麼都沒有說。

  於是,保鏢抱著昏迷還不停的吐的喬喆初,蘇暮寒抱著流著血的喬梨初,一起趕往醫院。

  十五歲的紀宇麟急得跳腳,連忙給自己爸紀景川打了一個電話。

  那時候,暮色低垂,院子裡沒有什麼人。

  向日葵還張著花瓣,夜來香充滿芳香。

  夏雲霏從來沒有那麼慌過,她感覺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喬浥塵一言不發的跟著,也急得不行。

  他想說些什麼,可是他卻什麼都不能說,也說不出來。

  那一晚,路過容城的孟弦一想過來看看孩子們,結果就很碰巧的撞見了這一幕。

  發生這種事情,夏思歸自然是不會講給孟弦一聽的,所以孟弦一什麼都不知道。

  可是看見那個場面,他就什麼都明白了,他又心疼又氣,全身發抖。

  於是,夏雲霏和蘇暮寒守著昏迷不醒的喬喆初,孟弦一守著腿部受傷的喬梨初。

  因為和夏思歸的關係,所以孟弦一一直是把夏雲霏當女兒,把喬梨初喬喆初當孫女孫子看的。

  尤其是那些年,因為喬浥塵,夏思歸始終不願意低頭的情況下,經常去容城的孟弦一,就成了他們之間的一個紐帶。

  那些年,喬梨初喬喆初跟著父母去海城玩兒,孟弦一還帶他們去吃過飯。

  因為夏思歸的關係,所以他也不喜歡喬浥塵,但是他不會表現出來,畢竟,感情的事兒,不要摻和是最好的,因為誰都沒有辦法替別人的人生負責。

  到那一刻,他是又心疼又氣。

  心疼孩子們,氣喬浥塵,氣那段婚姻。

  喬浥塵見著孟弦一,就格外的心虛,再加上喬梨初的排斥,所以他只能遠遠的站著,後來又不得不去了喬喆初那邊。

  李飛菲能出現在自己家,他比誰都清楚原因。

  就像他清楚,明明自己的女兒被李飛傑觸碰猥褻,他卻不能維護自己女兒的原因。

  那一晚,他的心情特別的亂。

  他覺得自己完了…

  而守在急診室門口的蘇暮寒和夏雲霏,在知道喬喆初是中毒且要洗胃的時候,恨不得殺人,恨不得把喬浥塵母子三個和李飛菲給千刀萬剮。

  因為那一天的早飯和中飯,都是蘇暮寒帶著兩個孩子吃的,唯有晚上這一頓,喬喆初是在喬家吃的,並且還出現了持刀殺人的李飛菲。

  所以,有些事情都不用想,尤其是喬喆初中的不是常規的毒,他還身帶先天性疾病的情況下。

  那時候,孟弦一在醫院裡守著喬梨初,見她面色蒼白的從急診室里出來的時候,那是一肚子的火,還沒有地方發泄。

  後來,喬喆初洗胃昏迷,終於撿回了一條命的時候,夏雲霏靠在醫院冰冷的牆上,只覺得天昏地暗。

  還是蘇暮寒扶著她的,當做了大腿縫針的喬梨初和孟弦一過來的時候,夏雲霏終於再也繃不住了,號啕大哭。

  她心疼,她後悔,她覺得自己的半條命都沒了。

  他們幾個看著沉睡中的喬喆初,只覺得心格外的疼,格外的難受。

  孟弦一第一時間就和夏思歸通了電話,並且鄭重其事的說道:你放心,這個事情,我一定會給孩子們討回一個公道的。

  夏思歸再也坐不住了,連夜就請假坐了飛機,一路飛奔到容城。

  一起過來的,還有蘇雪薇蘇浩南夫妻。

  蘇華胥和蘇華鑫因為工作特殊,所以去不了,只能幹著急。

  而喬浥塵則是在家裡,和丁蘼蕪在思考這件事情怎麼辦。

  喬朝雨和李飛菲被蘇暮寒和孟弦一的保鏢看的很緊,根本就沒有辦法逃脫。

  李飛菲神志錯亂,喬朝雨格外清醒且得意。

  喬浥塵母子兩個人思考了幾個小時,結果什麼辦法都沒有想出來。

  這一刻的夏雲霏,凝望著月色天光,看著窗外的紅色彼岸花,格外的思念她的兒子喬喆初。

  那一年,容城明明是盛夏,她卻覺得寒冷如冬。

  她面臨兒子中毒,女兒被猥褻還受傷的劇烈折磨。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婆婆老公和大姑子,都不像人,更像是魔鬼。

  她心痛無力的關了手機,滿眼淚水的說「喬朝雨,最不得好死的人,其實就是你,一切都是因為你。」

  「這一次,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她攥緊了手中的黃金大熊貓,這是她的兒子最後攥在手上的。

  媽媽,姐姐,外公外婆,哥哥姐姐,叔叔伯伯們,我走以後,你們一定要開心啊。

  你們要長命百歲啊。

  我下一輩子,還要做媽媽的孩子,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啊!」夏雲霏失聲痛哭,淚水在黑夜裡格外的晶瑩,晶瑩透明,滴在掌心,然後落在地上,消失不見。

  藺憶即使隔著一堵牆,也聽見了這壓抑的嘶吼,她也覺得格外的痛苦。

  喬清平是聽不見的,但是他能夠感受的到,因為他們的痛苦是相通的。

  而紀宇麟坐在自己家的陽台上,手中拿著一杯晶瑩剔透的紅酒,酒很醉人,卻沒醉心。

  「小喆啊,欠你的,終究都是要還的。」

  他眼中淚流,心中悲痛永久。

  包間裡是一個獨立的世界,我們看不見城市的霓虹如雪。

  夏恪一喝的腦袋有些暈。

  洛琛熠看著她這樣釋放自己,只覺得格外的心疼。

  「一一,還喝嗎?」洛琛熠小心翼翼的問。

  「喝毛線,你這個賤男人,肯定沒安好心。」夏恪一有些迷惑,看著洛琛熠的臉,越看越像李飛傑。

  啪。

  一個巴掌落在洛琛熠的臉上,勁兒不小,他的臉立馬就紅了。

  「賤男人,你該死。」夏恪一搖了搖頭,臉上掛著紅暈。

  「汪。」小荷瞬間就開啟了忠犬護主模式。

  洛琛熠被氣笑了,忍著痛摸摸自己的臉「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最近把從小到大沒挨過的打都挨完了,要命啊,蒼天啊。」

  即使是帥哥,無奈的時候也是土味十足的。

  「哦,你是洛琛熠啊,我打你啦,對不起啊。」夏恪一撲閃著眼睛說,眼睛裡都不怎麼聚光了。

  洛琛熠剛想說一聲沒事,又聽見夏恪一又說道「洛琛熠,你該打,一個油膩騷男人,臭男人,賤男人都該打。」

  洛琛熠:…我是誰,我在哪裡?

  他看著她這樣子,只覺得特別的可愛。

  「你說說你,明明別人不喜歡你,你還糾纏別人幹什麼,真是讓人厭煩,比孟珩還討厭,賤人,賤人。」夏恪一張了張嘴,繼續說。

  「一一,你這是酒後吐真言了?」洛琛熠搖頭笑笑「喝醉了還蠻可愛的,我到時候把這段錄音放給孟珩聽,讓他知難而退。」

  「哦不,還退啥,你只會屬於我,不可能屬於他,他不配。」洛琛熠又勾起嘴角,自言自語的說,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切,你一個油膩猥瑣男,居然還想追我,我告訴你,你做夢。」夏恪一嘟嘟囔囔的說,四肢無力,但是還用手指指著洛琛熠。

  「夢還是要做做的,畢竟,很容易實現的,我洛琛熠想要實現的夢,暫時也只剩下你這一個了,嘿嘿。」洛琛熠被她這個樣子給取悅到了,開心的勾起嘴角。

  於是,他給夏雲霏發了一個消息:阿姨,一一喝的有些暈了,我帶她醒醒酒再回來哈,你們不用等我們了,如果太晚了,旁邊就有我們家的酒店,我讓她上去休息,你放心,我有分寸,絕對不會亂來的。

  夏雲霏收到這條微信的時候,原本有些沉重的心,被洛琛熠弄的有些沉默了。

  她自然是相信他的,她根本不怕。

  他是優秀的君子,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於是,她擦著眼淚回復道:嗯嗯,你們注意休息,不要聊的太晚了,身體最重要。

  好。

  他迅速的回覆了過去,然後勾起嘴角看看夏恪一,低聲說「你看看,丈母娘都把你交給我啦,多好啊。」

  「傻逼,傻逼。」夏恪一揮舞著拳頭,拳頭綿軟無力。

  時間交錯,寒風凜冽。

  冬日白雪,你與我擦肩而過。

  洛琛熠見喬喆初,是在十五年前的海城,南京路步行街。

  那時候的南京路步行街,和如今一樣的繁華。

  那時候,賣糖老人剛到那裡,開始了日復一日的賣糖生活。

  那一年,洛琛熠十一歲。

  海城的冬天有別樣的寒冷,也有醉人的江南雪景。

  賣糖老人那時候還有些年輕,就做的一手好糖了。

  他吃過兩次,可是後來因為他不太喜歡吃糖,所以就不怎麼去買了。

  那一年冬天,即使是下雪了,可是南京路上依然是有很多的人的。

  人們沉醉於海城的浮華。

  他沉醉於月色里的翩躚雪花。

  五歲的喬喆初,手上拿著一個龍形的糖,高興的揮舞著:爸爸,爸爸,糖好吃。

  他一邊說還一邊舔著嘴巴。

  五歲的孩子很萌很可愛,可能是因為甚少見過那麼可愛的孩子,於是洛琛熠就對著他笑了笑。

  爸爸,這個哥哥好帥啊。

  喬喆初笑嘻嘻的說,龍糖上落下了一片白色的雪花。

  謝謝,你也很可愛。

  洛琛熠穿著一件白色的長羽絨服,誇獎了孩子以後,就獨自去往無涯海灘了。

  因為喬喆初可愛,所以他對他印象很深,尤其是,抱著喬喆初的人,還是容大有名的教授喬浥塵。

  那一年的雪讓他印象很深,就像這些人,依然讓他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