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潤無瑕的青玉在微光里流淌輝澤,不知不覺間,南醉生感覺心口處微微發熱,於是她便靜靜睡了過去。南浮生見況修眉微蹙,他小心翼翼的扶起南醉生依偎進自己懷裡的身軀,然後將少女妥帖安置回床上躺好後,心底里說不清是什麼情緒的,不動聲色的探了探南醉生的鼻息。
指尖輕拂過溫熱的呼吸,南浮生這才緩緩舒展開腦海中繃緊的弦。他的目光停留在南醉生佩戴脖頸上的那枚青玉玉碑,暗暗察覺到南醉生此次的沉睡多半是與青玉玉碑里的鳶木有關。
但是南浮生的猜想,並不代表雲鸞等人知曉。
「丫頭,丫頭?」南老爺子最先慌了神,他難掩驚恐的站起身走到南醉生身側,生怕自己的孫女兒一不留神間就傳來噩耗。雲鸞和南征兩人亦是如此,他們神情緊張驚惶的注視著南醉生,目光觸及到少女依舊平穩起伏的胸部時,這才稍稍放鬆下恐懼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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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生這是怎麼了?」雲鸞斂眸仔細打量著女兒的睡顏,雖然南醉生的容色蒼白無華,但是呼吸十分平穩,神態也很靜謐,沒有一絲半毫的痛苦神色。她握住女兒微涼的手指,心中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有事。
南浮生凝視了南醉生片刻,抬眸望向擔憂不已的雲鸞三人:「沒事,她只是睡著了。」他彎腰為南醉生蓋好薄毯,指腹輕輕按揉著少女浮現出青紫色淤痕的手背。
睡著了?
南老爺子聞言喉中哽噎,他低頭仔細打量著南醉生的神態呼吸,的的確確是睡著了的模樣,因為胃部里填滿著溫暖珍貴的藥膳,所以南醉生神情饜足的微微勾起唇角,像極了一隻吃飽後慵懶曬太陽的貓咪。
「好端端的,怎麼就……怎麼就忽然睡著了呢?」南老爺子坐立難安的拄著拐棍,舊疾復發的傷腿傳來一陣陣敲打折斷般的疼痛。
深邃華麗的鳳眸微微眯起,南浮生斂眸凝視著南醉生靜謐美好的睡顏,那枚青玉玉碑流轉著華光,內里雲翳若隱若現的流動。關於鳶木靈魂的存在,他決定告知雲鸞等人,畢竟十幾年前的事情背後真相到底如何,還需要雲鸞和南征兩人來揭曉。
但願那個秘密不會牽扯到醉生,牽扯到他的珍寶。
俊美無儔的容顏半側逆著光,浸染鎏金色光束的側顏古雕刻畫,像極了遠古完美無瑕的神明。南浮生抬眸靜靜凝視著雲鸞和南征兩人,思慮片刻後這才低聲說道:「醉生並不是無緣無故的睡著了,是因為鳶木在召喚她。」
一言激起千層浪,雲鸞聽到南浮生驟然提及『鳶木』二字,豁然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你說什麼?」精心勾勒的眉目間浸染著森冷的情緒,她抬眸直視著南浮生的鳳眸,聲線情不自禁的微微顫抖:「鳶木……她早就不在世間了,她已經死了!」
最後一句話雲鸞說的十分蹊蹺,似乎並不是說給南浮生聽的,更像是一種自我安慰般的催眠方式。
南浮生斂眸凝視著雲鸞,時光似乎特別偏愛眼前這名風華絕代的女子,即便雲鸞如今已經年過三十,但是她的容顏風韻依舊不老,絲毫看不出歲月鐫刻遺留下的痕跡。
「我說……鳶木在召喚醉生,所以她才會陷入沉睡。」他斂眸凝視著雲鸞的眼睛,在雲鸞的墨眸里,他敏銳捕捉到一閃而逝的悲傷與驚恐,這一點微乎其微的變化瞬間令南浮生疑竇叢生。
雲鸞究竟在悲傷些什麼?
又在驚恐些什麼?
難道十幾年前慘案的背後真相,與雲鸞等人有關聯?亦或者說北氏世族的仇恨並不是無緣無故的,南氏世族當年真的做出了對不起鳶木的事情?
數不勝數的假設與疑問充斥在南浮生的心底,但是在事情真相還未查明前,他不能輕慢隨意的便定下雲鸞等人的罪過。假設畢竟只是假設,真相到底如何,還未可知。
鳶木兩個字如同魔咒般,深深縈繞在南征和雲鸞兩人的心底。南征攥緊雙拳,十幾年前清繳蝴蝶的慘烈景象再次浮現在腦海中,令他不由自主的感到身軀發寒,手足冰冷。南老爺子亦是清楚當年案件背後的真相,他微眯起眼睛神情陰暗的打量著南浮生,顯然亦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刺繡著孔雀百蝶穿花圖案的絲綢旗袍在淡金碎光下愈發顯得華麗精緻,雲鸞平復好激盪不安的心緒後,目光銳利的盯視著南浮生:「鳶木,在哪裡。」她的語調十分肯定,對南浮生方才所言深信不疑。
南浮生並沒有答覆她的話,他身姿優雅的傾身俯首,修長的食指輕輕拂過南醉生衣領里那枚半遮半掩的青玉玉碑。
鳶木……就在這裡。
雲鸞等人的目光齊齊停留在那枚青玉玉碑上,那枚青玉玉碑的樣式同雲鸞的墓碑絲毫不差,上面鐫刻著的繁複字體被微縮數倍,但是鳶木二字若是凝眸仔細辨認的話,依舊可以分辨的出。
對於這枚青玉玉碑的式樣最為熟悉的人,莫過於雲鸞和南征。
「內有雲翳刻碑,可是逝者而歸。」南老爺子輕輕嘆了口氣,他不敢輕舉妄動去觸碰那枚青玉玉碑,但是他探查的目光早已仔仔細細的將那枚青玉玉碑的式樣鐫刻在了心底。對於當年那名老者口中所言的傳說,他本是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沒成想今日居然成為了事實。
雲鸞凝視著那枚青玉玉碑,只感覺內心瞬間被擱置在炭火上煎熬,她抬眸別開目光深深吸了口氣後,目光複雜的望向南老爺子:「……傳說是真的。」她身軀發軟的坐在床側,思緒不由自主的陷入往年的痛苦回憶里。
鮮血伴隨著慘叫,骨肉橫飛間,無數張一模一樣的臉扭曲著四肢,沒有絲毫感情與理智的撲向武裝特警。陰暗機械的巢穴內充滿著數不勝數的怪物,人類如同獻祭給神明的卑微牲畜,在機器生產的流水線上一批接連一批的被製造,被摧毀。
蝴蝶的存在不僅僅是為了製造出強大可怕的怪物軍團,更是為了獻祭他們所信奉的邪惡神明。
這個秘密,是雲鸞和南征兩人知曉後,自始至終都不敢宣之於口的秘密。因為那個秘密的背後實在過於恐怖血腥,充滿了虛幻和不真實,但是卻又矛盾可怕的存在著。
「沒想到隱藏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被發現了。當年的惡果雖然沒有降臨在我的身上,卻降臨在了鳶木的身上。」雲鸞癱坐在床側嘀嘀自語,她垂眸凝視著腳下沒有鋪設地毯的瓷磚,上面倒映出她光影幽暗的身姿。
美艷絕倫的容顏漸漸失去血色,雲鸞澄澈瀲灩的美眸里流露出毫不遮掩的悲傷與自責:「雖然捨棄一小部分人的性命,可以換取絕大部分人的性命,但是追根究底,我和南征都是罪人。」她抬眸望向面前的南浮生,目光哀戚的幾乎令人心碎。
南征沉默不言的走到愛妻身側,抬起手臂緊緊攬住雲鸞的肩膀。當年清繳蝴蝶的戰爭並非像新聞報導的那樣簡單快速,沒有過多的人員傷亡,實際上當年派遣前去圍剿蝴蝶巢穴的特警幾乎盡數犧牲,只有寥寥幾人死裡逃生。
那些特警本來可以活下去,但是他們都自願選擇了死亡。
原因無它,他們的死亡可以換取億萬生靈的存活,所以那些特警皆是英勇無畏的迎向了毀滅,用鮮血和靈魂獻祭給即將復活的邪惡神明,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封印住了即將復活的醜陋怪物。
那個醜陋怪物的外貌,雲鸞和南征兩人深入蝴蝶巢穴時,只感覺靈魂都被深深震撼到。蝴蝶利用掌握的克隆技術肆無忌憚的虐殺採集人類精英的DNA,然後同一些怪物的基因相互融合,製造出醜陋強大的怪物。
那些被批量製造的復刻基因人,不過是投餵給怪物的食物罷了,當雲鸞和南征兩人親眼目睹那些機器生產的流水線盡頭,是數不勝數的龐大怪物時,他們只感覺心理防線險些崩塌。
醜陋猙獰的怪物肆無忌憚的咀嚼著送入口中的『食物』,那些懵懂無知的復刻基因人有的肢體殘缺,有的神智不清,有的卻發育出完整的神智與肢體。他們的慘叫哀嚎在怪物們的耳中仿佛是一場美妙優雅的音樂會,怪物興奮至極的撕扯咀嚼著,將猩紅粘膩的骨肉拆解成碎片。
蝴蝶巢穴是人類製造而出的地獄,裡面存活著數不勝數的魔鬼。
鎏金色的光束浸染在雲鸞身上,但是她依舊感覺血液因為冰冷而凝結,她抬眸望向南浮生,說出的話令對方感到不寒而慄:「鳶木便是復刻基因製造出來的人類,與其說她是人類,不如說是任人擺布的木偶,更是即將投餵給惡魔的食物。我和南征在執行任務時救下了鳶木,鳶木幫助我們從險惡複雜的蝴蝶巢穴丨里死裡逃生。」
言即此處,雲鸞微微勾起唇角,笑容悽美殘破至極:「鳶木是蝴蝶製造出的,最完美的試驗品。她幫助我和南征逃出地下王宮,同樣的,她惹怒了將她製造出來的蝴蝶首領。」
對於蝴蝶首領而言,所有的復刻基因人都是他豢養的牲畜與傀儡,當鳶木背叛了蝴蝶,將雲鸞等人救出地下王宮時,蝴蝶首領就已經決定親手宰殺掉這只不聽話的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