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麗櫻花盛開在紫檀窗欞上,櫻花花蕊未央處鑲嵌著顆顆精緻圓潤的金珠,每一瓣櫻花花瓣的邊緣處都用金粉細細勾勒描摹出柔美華麗的層次,綠檀的顏色顯然是經過時光歲月的沉澱,流露出典雅卻又不過於濃重的氤氳色彩,宛若碧湖夜色下繚繞著的淺淡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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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雕著團簇花紋鎏金的漢白玉磚石在水晶燈簾的照耀下愈發熠熠生輝,華麗的磚石點亮整座廳室,像極了一塊塊永不熄滅的神燈。
「你放心,我許深承諾下的交易,永遠不會食言。」許深勾起淡紅色的唇瓣,笑容依舊涼薄無情。他垂下華麗睫羽望向水晶杯中琥珀色的美酒佳釀,只感覺原本回味無窮的酒液流淌進喉嚨中時,宛若鋒利匕首般狠狠割開他的血肉。
承諾下的交易是什麼?
自然是取出南醉生心口處的那一顆特殊子彈。
回憶起沉睡皇宮內的睡美人,許深原本淡薄森冷的笑意情不自禁的溫柔舒緩下來,他想起南醉生舉手投足之間流露而出的雍容典雅,想起南醉生陷入沉睡時的靜謐美好,更無時無刻的不再回想起南醉生驟然陷入沉睡中時,他感受到的鋪天蓋地的恐慌與畏懼。
恐慌睡美人再也不會甦醒。
畏懼南醉生逐漸流逝的生命。
那一刻特殊子彈是櫻國最新研發而出的秘密武器,小小的一顆子彈里可是蘊含著無窮無盡的秘密與關竅,隱藏在子彈里的智能晶片極其微小,是軍部實驗室的研究人員們凝結心血所創造出的完美傑作。
那顆子彈可以隨著許深的命令,在人體的血肉中四處遊走,也可以在許深的操控下,瞬間引爆安置其中的微型炸彈,然後殘忍無情的銷毀掉這顆子彈的載體-——南醉生。
當東夢生主動尋上門找到許深時,許深便知道他費盡心思,處心積慮謀劃已久的交易終於可以在未來實現了,所以當時還未見過南醉生,還未了解過南醉生的他,便毫不猶豫的同意了東夢生的計劃。
沒錯,那顆子彈原本就是為南醉生所準備的,偷襲南浮生不過是浮於表面上的鏡花水月而已,在許深和東夢生的計劃中,那顆子彈只能留給南醉生,也必須留給南醉生,因為只有南氏世族的大小姐才是南浮生,這名威名遠揚的黑道教父的唯一弱點——且還是極其致命的弱點。
至於那天偷襲南浮生和南醉生兩人的殺手,便是素來同南醉生交情匪淺的班長-——東夢生。偷襲過程中他刻意隱藏在一個完美的角落裡,然後緩緩掬起安裝了消丨音丨器的手槍,毫不猶豫的對準南醉生纖瘦的身姿。
許深作為櫻國尊貴輝耀的皇儲殿下,早已歷經無數風雨和險惡人心,對於東夢生這樣潛伏現實生活中看似純善無害,實則內里比道上任何殺手都要心狠手辣的危險存在,他自然是深深忌憚與防備著。
畢竟這世間可從沒有天上掉餡餅這樣的好事,東夢生無條件的幫助他達成與南浮生交易的最終目的,但是他自己卻不求任何回報,以及索取任何利益,這顯然是極其不正常的,更是極其危險的行為。
精明人從不做虧本的生意,許深如此,東夢生亦是如此。雖然不了解東夢生究竟為什麼非要處心積慮的偷襲刺殺南醉生,但是只要能達到謀划算計已久的,同南浮生交易的機會,無論如何許深都願意去嘗試。
直到計劃順利進行,那顆最新研發出的子彈深深射入南醉生的心口處時,東夢生這才在南浮生的追擊下撤退,當他遍體鱗傷的回到許深的居所後,就連許深自己都被東夢生悽慘的模樣嚇了一跳。當時被南浮生追蹤的東夢生避不可免的遭受到了兩顆子彈的襲擊,這似乎是上蒼冥冥之中早已為他安排好的,作為陷害南醉生所必須要付出的——血的代價。
最後,當許深看見南醉生時,他這才發覺雍容典雅的少女究竟隱藏著怎樣一種驚心動魄的魅力。明明他已經盡力去遺忘之前在七月中學內新生慶典上,同南醉生作為主持人搭檔的美好燦爛時光,但是當南醉生再次出現在他眼前,且容色蒼白忍受痛苦的蹙眉時,許深也不知道著了什麼魔。
深深的著魔之下,他做出了一個十分瘋狂大膽的決定,那便是將南醉生從蓮鯉軒內掠走,然後精心照顧著護送到櫻國皇宮內。
太子宮殿是櫻國歷代皇儲殿下所居住的華麗殿宇,許深說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他依舊遵循本心,將太子宮的主殿重新布置一番後,作為南醉生休養生息的精緻華麗居所。
為此,他還特意從繁忙政務中抽取出許多時間,親自帶人去皇宮裡的珠寶庫房內仔細挑揀出許多華麗輝耀的擺設,以及許多珍稀難得的寶物。
珍寶庫房中有一枝瑩潤無瑕的櫻花流蘇髮簪,那支髮簪是用淡粉色水晶精雕細刻而成,它的珍貴之處並不在於渾然天成的淡粉色水晶,而在於雕刻成櫻花的-——美好浪漫且深深摯愛著的寓意。
許深為此特意向櫻國的皇帝陛下討要了那支櫻花流蘇髮簪,櫻國的皇帝陛下雖然沉迷酒色,但是在國事和皇儲上依舊睿智清明,他早已知曉許深向自己討要櫻花簪子的舉止含義,無非就是想將櫻國內的所有珍寶盡數呈獻給心中看重的少女。
心中看重。
這是一個非常委婉的形容。
尊貴輝耀的皇儲殿下又怎麼會輕易將喜歡與動心宣之於口呢?所以他一直偏執固執的認為,那只不過是對於南醉生的欣賞與憐憫罷了。畢竟南醉生的心口處還深深掩埋著一顆子彈,一顆蘊含著皇儲殿下所有卑鄙無恥,自私薄情的子彈。
這顆子彈以勢不可擋的力度深深撕裂南醉生的血肉,然後毫不留情的重創南醉生的軀體,更極其惡劣無恥的折磨著南醉生脆弱的神智。天資早慧的孩子本就百病纏身,身體孱弱,可皇儲殿下為了自己,為了日後整個櫻國的利益權勢,硬生生殘忍的,為南醉生本就孱弱的身軀雪上加霜。
他從未後悔過。
但是當南醉生驟然陷入沉睡中時,許深真真切切的——感到後悔。
他害怕眼前的少女會永遠長眠在華麗冰冷的宮殿內,更害怕眼前的少女醒來後身體會愈發衰竭,直至快速流逝生命走向消亡。
皇儲殿下的前半生從未懺悔過,但是當南醉生陷入沉睡,本就纖瘦的身軀愈發瘦弱下去時,他無時無刻的不在懺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但是只是懺悔而已,僅此而已,如果時光回溯,重新回到同東夢生合作的那一天,許深依舊會毫不猶豫的選擇——
將那顆子彈深深射進南醉生的血肉里。
整個櫻國還需要皇儲殿下-——未來的君主來繁衍生息,治理壯大。
不過是……一名略微感到心動的少女而已,又怎能與皇儲殿下的宏圖偉業相提並論?
追根究底,櫻國皇室的腐朽之處還在於對女子的束縛與踐踏,皇室子弟從不將女子的性命與尊嚴放在眼底,更加不可能放在心上,因為他們自幼便接受著冷心冷清,心狠手辣的教育方式。
柔情,牽絆、心軟等等這些東西,是皇儲和帝王最不應該,也最沒有資格去擁有的存在。
以一世孤獨鑄就萬世偉業,這是流傳千年的帝王執念。
繁麗層迭的水晶燈簾流轉著璀璨耀目的華光,蔚藍色的寶石領夾里清晰倒影出皇儲殿下縹緲遙遠的容色,南浮生曲起食指輕叩金絲楠木雕花鎏金的座椅扶手,語調里流露出不容拒絕的霸道威勢:「那麼現在開始,我要說出我的籌碼了。皇儲殿下,你的治療方案雖然頗有成效,但是其中的副作用未免過於劇烈,怕是醉生還未完全治癒,便會在治癒過程中先行負荷不住副作用帶來的痛苦,所以……我要求同你手下的那幫權威醫師會面。」
「會面?」沉悶有力的輕叩金絲楠木聲響流落在許深耳畔,他從回憶的思緒中緩緩回歸到眼前世界,只見星眸里是滿室的富麗堂皇。
「沒錯,會面。」南浮生輕點下顎,隨即側目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身側的屬下,戴著金邊眼鏡的沉穩男子動作迅速的從古典厚重的書籍中抽取出兩頁紙,紙張上複印著密密麻麻,端正機械的黑色字體。
暗金色繁麗花紋簇錦的厚重簾幕垂墜迤邐在南浮生的身後,他將那兩頁紙遞給許深,深邃華麗的鳳眸內流露出難以遮掩的悲傷與痛苦,這名無冕帝王也有感到束手無策的事情:「這些是關於醉生身體狀況的所有調查報告,從她出生之日算起,到如今整整有十六年,我命人將那些檢查報告化繁為簡,作成了表格用來對比每一年病症的復發與發展狀況,好以此為基礎攻克醉生的病症,但是結果都是成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