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碧色寶石宛若毒蛇眼眸

  斗轉星移,日月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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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白玉庭院內的繁麗玫瑰盛開後又逐漸凋零,凋零後又再次盛開。嫣紅欲滴的玫瑰花瓣時而被清風席捲著流落遍地芳華,時而被淡金碎光鍍上一層輕薄柔紗,馥郁的芬芳始終纏綿繚繞在宮殿庭院內,唯一不變的-——

  便是漫天星河流淌著的點點清光碎影。

  七日有餘,不過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許深卻感覺等待了將近七年,亦或者半個世紀。他眼睜睜的看著床上的睡美人一點一滴的消瘦衰弱下來,仙姿玉色的容顏雖然一如往昔,但是容色卻不再流露出淺淡櫻粉般的健康色澤。

  直到今日,聽到文書急匆匆跑來稟報-——南大小姐甦醒了時,許深沒有片刻猶豫的便拋下面前堆積如山的政務,全無半分皇儲殿下優雅從容的典範,在還未行至太子宮殿前的路途中卯足了勁兒狂奔,倒是驚動了不少宮道上來來往往的侍衛女侍們。

  飛閣流丹,殿宇飛檐近在眼前時,許深才緩緩停下狂奔的狼狽姿態,他匆匆整理好儀容後,這才步履悠然沉穩的逐漸映入南醉生的眼帘。美人亭亭玉立在玫瑰庭院未央處,一顰一笑都能輕而易舉的撩動他的心弦。

  宮殿內瀰漫著珠光寶氣所共同匯聚纏綿而出的淡淡雲霞,許深凝視著斜倚紫檀錦榻上的南醉生,沉默許久後驀然說出這樣一句話:「大小姐沉睡的這幾日內,您的哥哥南浮生可是不遠萬里坐飛機來到了櫻國皇宮內前來探望。」

  秀窄修長的玉指緩緩蜷縮在一起,南醉生聞言暗暗在心底感嘆道終於等來了許深的這句話,但是她依舊面上流露出驚訝欣喜的神色來:「你說什麼?哥哥在我沉睡的幾日裡來櫻國皇宮內看望我了?」

  話音未落,南醉生驀然站起身,月白色的櫻花宮裙拖曳著華麗委地的裙擺,隨著她的步履迤邐在雪色狐皮上:「那哥哥呢?現如今我已經醒過來了,怎的還沒見到哥哥?難不成是你們還未通知他我甦醒過來的消息嗎?」

  璀璨星眸瞬間黯淡下去,許深凝視著南醉生毫不遮掩的驚訝欣喜神色,以及聽聞南浮生前來看望的消息時驀然爆發出的生機勃勃,歡欣雀躍,以及焦急追問的模樣,只感覺心臟處忽然傳來微妙的鈍痛,仿佛被什麼重物輕輕敲擊了一下心底最柔軟的深處。

  精緻華麗的眉目微微斂下,許深垂眸望向腳下的雪色狐皮,修長的指間是輝澤熠熠的金盞:「……您先別急,我自是不會忘記派遣人手,前去通知南浮生。現如今他正居住在宮外的酒店裡,日常生活中的起居用度皆由櫻國皇室照料負責,不會發生任何輕慢懈怠的事情,這一點南大小姐可以放心。」

  「宮外?」雖然早已知曉南浮生居住在皇宮外的緣由,再加上夏晚也同南醉生仔細解釋過,但是如今當著許深的面兒上,南醉生依舊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來,遠山黛煙般的長眉微微蹙起,像極了擔憂南浮生會受到怠慢。

  淡紫色層迭華麗的宮裙垂墜腳邊,夏晚斂眉垂首的站立在內殿門側,對於眼前發生的一幕,她沒有感到一絲半毫的驚訝或者疑惑。

  櫻國皇宮內最不缺少的便是聰明人,但是能真正做到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大概也只有眼前這名南大小姐了。

  金盞內的甘甜泉水澄澈透明,水面上清晰倒影出許深華麗雍容的眉目,他凝眸望向南醉生擔憂著南浮生的緊張神情,靜默片刻後,末了勾唇諷刺一笑:「沒錯,南浮生如今就居住在櫻國皇宮外的酒店內。」

  平靜無痕的水面上驀然蕩漾起真正微波,許深漫不經心的搖晃著手中的金盞,聲線宛若暗夜裡的小提琴般低磁華麗:「不過你放心,南浮生可是軒國內赫赫有名的商界帝王,亦是眾人心知肚明的黑道教父,對於他的來訪與探望,櫻國皇室會拿出百分百的誠意來招待。」

  墨羽長發流淌著點點清光碎影迤邐傾瀉在宮裙束腰間,南醉生聞言這才緩緩舒展開輕蹙的遠山黛眉,墨色純正的瞳仁里倒映著落座舉盞的華貴少年。瑩白如玉的指尖輕叩著紫檀錦榻,她若有所思的垂下蝶翼睫羽。

  百分百的誠意。

  何為百分百的誠意?

  但是許深作為櫻國地位尊貴的皇儲殿下,方才的言辭中已然清楚明了的昭告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慢懈怠了南浮生,但是聽在耳中卻總感覺有些說不上來的地方詭異微妙的很,仿佛許深的話中另有深意,可是南醉生自己卻沒有體會到蘊含其中的深意。

  精雕細刻的玉石櫻花盆景熠熠生輝,擺放在內殿西側角落裡的金孔雀錯彩縷空,鑲嵌在雀翊上的碧綠寶石既華貴又陰冷,像極了毒蛇碧色陰森的眼眸。

  許深順著南醉生的目光望向那尊錯彩縷空的金孔雀,浮光耀目的金孔雀巧奪天空,可是再如何華麗的物件都會隨著時間消逝而逐漸黯然失色,更何況眼前這尊——櫻國的皇帝陛下特意命人為皇貴妃的公主所打造的金孔雀呢?

  沒錯,皇貴妃的公主。

  許深可從來沒有承認過那名同父異母的公主殿下……是他的妹妹。

  「這尊金孔雀你若是喜歡,我就回稟父皇將這尊金孔雀留下,權當做新巧的禮物贈予你。」他放下手中把玩著的金盞,緩緩收回目光望向斜倚紫檀錦榻上的南醉生。

  波光瀲灩的墨眸里清晰倒映出金孔雀浮華耀目的寶石碎影,南醉生凝視著雀翊上碧色的寶石,聲線低柔的宛如碧湖微波,轉瞬無痕:「我只是覺得鑲嵌在雀翊上的碧色寶石,像極了毒蛇的眼睛而已,至於喜歡這尊金孔雀……怕是太子殿下多慮了。這尊金孔雀固然巧奪天工,精緻華美,但是終究是不屬於我的東西。」

  錯彩縷金的金孔雀可是象徵著皇貴妃殿下的榮寵與地位,是櫻國皇帝陛下準備在公主殿下的生辰宴會上,作為壓軸禮物而展現的珍奇瑰寶。這座瑰寶可謂是凝結了宮中所有工匠們的汗水辛勞,才得出如此輝耀精巧的存在。

  孔雀雀翊繁麗華美,一隻雄性孔雀足足有五六十根雀翊,甚至是更多的雀翊,而擺放在殿內的這座金孔雀整整打造了六十六尾雀翊,再如何輕薄精巧的純金雀翊層層迭迭的繁麗簇擁在一起時,都會沉重無比。

  雀翊尾端處鑲嵌著的碧色寶石顆顆瑩潤璀璨,細細端詳過去,寶石內里澄澈晶瑩,無一絲雜質,是珍稀難得的上品。更別提整尊金孔雀所採用的錯彩縷金的雕刻工藝,以及纖毫畢現的雀翊和雀首處的華麗雀翎。

  碧色的寶石折射出璀璨耀目的華光,與殿內其餘珍貴華麗的擺設交融纏綿在一起,瀰漫著淺淡卻又不失雍容典雅的雲霞光彩。

  「像極了毒蛇的眼睛?大小姐的這句形容當真是活靈活現,這顆顆碧色寶石遠遠望去,可不就是毒蛇陰森冰冷的碧色眼眸麼?」更像極了後宮妃子們的蛇蠍心腸。許深勾起薄唇笑的溫文爾雅,他垂眸望向倒映在金盞內的自己,一道鋒銳暗芒在眼底處轉瞬即逝。

  「是啊,毒蛇的眼睛。」南醉生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垂眸望向身上穿戴的月白色櫻花宮裙。

  繁麗盛開的櫻花採用的是工筆畫的繪製手法,用一種不會暈染掉色的特殊染料細細勾勒描繪在月白色的絲錦上,南醉生輕輕撫摸過宮裙上濃淡相宜的櫻花,忽然問了許深這樣一句話:「櫻花是櫻國的國花,也是怪我才疏學淺,敢問太子殿下一句,櫻花都蘊含著哪些美好寓意?」

  「美好寓意?」沒料到南醉生會突如其來的問出這種問題,許深難掩錯愕的抬眸望向眼前仙姿玉色的少女。

  只見南醉生的容色上儼然浸染著認真肅穆的神情,許深見況微微蹙眉斟酌了片刻後,這才不急不緩的低聲答覆道:「若說起櫻花中蘊含著的美好寓意,大抵不過是浪漫,純潔,愛情……以及櫻花的花語是一生一世只愛你。」

  話音未落,許深疑惑不解的抬眸:「你忽然間問這個做什麼?」

  「你說呢,太子殿下。」南醉生徐徐站起身,身姿優雅的走到純金落地的巨大穿衣鏡前,纖長的玉指緩緩取下挽在髮髻里的水晶櫻花髮簪。

  精緻瑩潤的花瓣流蘇搖曳碰撞在腕側時微微發涼,南醉生將這支清新典雅卻又不失華貴的簪子緩緩舉到許深的面前,朱唇微啟間言辭意味深長:「軒國內不同於櫻國,早已不流行佩戴這種古典飾品,但是在櫻國皇宮內,這支水晶櫻花髮簪的寓意可謂是美好浪漫,若是哪一名皇妃殿下能夠得到陛下賞賜的這支櫻花髮簪,那麼她的地位便會瞬間至高無上起來。」

  言即此處,南醉生勾起唇瓣輕輕一笑,笑容卻是冰冷諷刺至極:「太子殿下,這支簪子您為什麼偏偏送給了我呢?」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個道理,我不相信作為櫻國皇儲的你,會不明白。

  「你懷疑我再為你樹敵?」許深倒是言簡意賅,一語點破南醉生心中的想法。

  「難道不是嗎?」挽好的蝴蝶結髮髻盡數散落在身後,幾縷墨羽長發順著額前散落到南醉生的臉側,愈發襯托著南醉生的鵝蛋臉瑩白如玉,細膩潤澤的宛若靜影沉璧般流淌著淺淡的輝澤。

  花瓣流蘇輕輕搖曳在半空中,許深聞言後胸膛上下起伏不定,顯然是被南醉生的這一番話氣的狠了,只見他從南醉生的手中取回那支髮簪,淡紅色的唇瓣緊緊抿成一條線:「南大小姐,我承認你很聰明,但是有一句話說得好-——聰明反被聰明誤。這支櫻花簪子雖然沒有寶石純金來的雍容華貴,但是其上雕刻的櫻花可是寓意著櫻國所崇尚的美好浪漫,您可以不喜歡,但絕不可以懷疑我的用心。」

  修長的手指緊攥在一起,微涼的水晶觸感透過掌心內的肌理浸染在血液中。許深忽然感覺自己的用心在此刻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人家不領情便也算了,還偏偏懷疑他居心不良,如同在他的臉上反覆扇了幾個巴掌。

  「也罷,既然南大小姐不喜歡,那我就重新放回庫房裡,您要是喜歡些什麼旁的東西,便讓夏晚她們帶領您去庫房自己挑選吧。」許深攥緊掌心裡的水晶櫻花髮簪,他撂下這樣一句略顯冷硬的話後,便越過南醉生的身側徑直走出殿外。

  雍容典雅的太子服飾在漢白玉宮道上漸行漸遠,玫瑰花從半遮半掩著少年修長華貴的背影,宛若熾熱燃燒的花火般瞬間點燃了這樣華麗輝耀的存在。

  幾瓣嫣紅欲滴的玫瑰花瓣隨風飄落在漢白玉庭院內,白晝的淡金碎光慷慨的灑落向凡塵間的萬物生靈,五彩斑斕的鳳尾蝴蝶翩躚流連在玫瑰花叢中,馥郁迷醉的芬芳比陳釀的玫瑰花酒都要令人如痴如醉。

  刺繡著瓣瓣玉蘭花的淡紫色宮裙微微搖曳起一角,夏晚抬眸凝視著許深完全消失在漢白玉宮道上的背影,這才收回目光望向南醉生,小心翼翼的問道:「大小姐,您為何突然間……」

  「說出來可能你會覺得我多疑,你還記不記得七天前,皇貴妃與我在涼亭內碰面交談的時候?」南醉生望向圓弧落地明窗外的繁麗精緻,只感覺這些玫瑰雖然盛開的妖嬈熱烈,但是在深宮內的盛開終歸是淒清寂寥了些。

  珍珠耳墜微微搖曳在秀麗容顏的兩側,夏晚斂眉細細思索了片刻,篤定的點頭答覆道:「奴婢記得,只不過那天皇貴妃也沒提及關於那支櫻花髮簪的任何事情啊,大小姐為何忽然間有此疑問?」

  純金雕花邊框的巨大落地穿衣鏡里清晰倒映出南醉生雍容典雅的身影,她凝視著明窗外盛開的嬌艷欲滴的玫瑰,輕輕說道:「雖然那一天,皇貴妃並未對我頭上的那支櫻花髮簪有過任何隻言片語,但是她停留在髮簪上的目光……當真是像極了庭院內盛開的玫瑰花從。」

  宛若熾熱燃燒的玫瑰花火,雖然香氣依舊芬芳馥郁,如痴如醉,但是淬毒的碧色枝蔓上卻攀爬著無數鋒銳的尖刺。

  那些尖刺仿佛帶著鉤子一般,狠狠的刺入南醉生的臉上,但是不過轉瞬間皇貴妃便恢復了高貴優雅的淺笑低語,速度之快令南醉生險些以為是自己那天出現了幻覺。

  「這……大小姐,奴婢認為,您可能真的是誤會太子殿下了。」夏晚聞言緩緩蹙起秀眉,她一邊小心翼翼的察看著南醉生的神情舉止,一邊迅速在腦海中斟酌好用辭。

  「誤會?」南醉生眼角眉梢兒微揚,輕輕瞥了一眼身側的紫衣女侍夏晚。

  夏晚扶著南醉生走到紫檀錦榻前坐好,又取來一個塞滿花瓣的軟枕墊在南醉生的手肘下,這才斂眉垂首的站立在一側,有條不紊的輕聲解釋道:「這支櫻花髮簪是太子殿下特意從庫房裡挑選出贈予您的,當真是沒有別的惡意。雖然這支髮簪皇貴妃殿下曾經向陛下討要過,但是陛下都沒捨得賞賜給她,聽說是太子殿下想要後,陛下這才讓庫房挑選出來。」

  言即此處,夏晚斂眉又仔細想了想,停頓幾秒後接著敘述道:「另外奴婢雖然不清楚您和太子殿下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但是奴婢從未見過太子殿下對誰家的千金小姐這樣用心,南大小姐您還是頭一名呢。」

  南醉生輕嗅著縈繞鼻端的花香,沉默許久後方才輕輕點頭:「……嗯,但願是我誤會他了。」

  夏晚彎腰整理好擱置在金絲楠木矮几上的紙筆,然後捧起沉香木托盤:「誤會不誤會什麼的,倒也不打緊,太子殿下並不是心胸狹窄的人,估摸著等到晚上就不生氣了,大小姐不必擔心。」話音未落她施施然站起身,走向外殿準備將手中的紙筆擱置回書架上。

  南醉生:……

  我有表現出擔心的神情嗎?

  沒有吧。

  點綴在束腰裙門下的珠簾隨著南醉生起身的動作碰撞出清越的聲響,她抬眸望向夏晚清麗婉約的身影,柔婉的聲線微微揚起:「等一下,那些紙筆還是放在這裡吧,有些事情我還沒有想明白,需要一個人再仔細想想,你先出去候著吧,有事情吩咐時我再叫你。」

  「奴婢遵命。」夏晚聞言轉過身,將沉香木托盤裡的紙筆等物重新擱置在金絲楠木矮几上,她向南醉生屈膝行禮告退後,便斂眉垂首的站立在外殿內側,身旁是一盞芙蕖半開的琉璃宮燈。

  沉香木的馥郁香氣蔓延在宮殿內,潔白的紙張上書寫著鳶木二字,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風箏別稱,卻總是令南醉生感到其中蘊含著深刻非凡的-——重要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