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種好處利益一一列舉出來,怕是傻子才會不答應,更何況雲鸞已經說的很明白,若是南征能夠同她合作一起調查當年事件背後的真相,那麼她會許諾給南氏氏族『長久』的利益,而非是短暫的利益。
南默蹙眉盯視著南征,不肯放過對方一絲半毫的神態變化,雲鸞給出的條件和利益無疑是十分誘人的,櫻市作為所有世家望族皆想啃上一口的肥肉,除了與別的官員牽線搭橋,最主要的還是經由雲鸞批准同意。
如果這樣的利益和好處還不足以令南征感到動心的話,南默也不知道這世間還有什麼能令南征同意和他們合作了。畢竟空口無憑,南征方才所言的不需要任何利益和好處,只是『願意幫助』這句話……恕他說句不好聽的,誰知道南徵到底安得什麼心?
畢竟這世間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事兒,更沒有從天而降的大餅,除非是白日做夢。
南征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雲鸞,目光緩緩從對方如畫的眉目間,流落在淡紅色微微閃動著金色碎光的唇瓣上:「不,雲大小姐,您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之所以不需要和您進行任何交易,是因為我並不想成為您的盟友。」
「不想成為我的盟友?」聽到南征這樣說,雲鸞微微眯起描繪的精緻美艷的眼眸,她的眸光晦暗不明的盯視著南征,說出的話亦是冰冷微妙:「看來我是不夠資格了,沒想到南氏世族的太子爺居然如此心高氣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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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心高氣傲』這四個字時,雲鸞刻意加重了語氣,波光瀲灩的眼眸里清晰倒映出南征那張俊逸非凡的容顏。對於南征的那番話,雲鸞並非是感到尷尬難堪,相反的,她早有被對方嚴詞拒絕的準備。
畢竟南征的身份地位同她雲鸞一樣尊貴輝耀,而且南征作為南氏世族獨一無二的嫡長子,天資聰穎的最佳繼承人,軒市里當之無愧的太子爺,又怎麼會心甘情願的為了一些利益權勢財富等冒然同他們三人一起蹚渾水呢?
追根究底,張途至今為止一直沒有動過南氏世族,像世家望族這樣的存在,除了當年非要堂而皇之與張途等籌謀陰私的魔鬼公然叫板追查的郭家,其餘的世家望族依舊巍然不動的佇立在軒國這片古老繁茂的土地上。
當年郭家的覆滅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郭氏世族裡的族人們實在過於固執倔強,任憑其他世家望族們怎麼勸說寬慰,他們依舊不肯忍耐蟄伏下去,而是鋌而走險,選擇了大張旗鼓的調查追蹤,這才觸怒了張途和蝴蝶。
張途的權勢能力雖然動不得郭氏世族,但是別忘記,他有著擅長利用人心的好本事,這樣的好本事足以令他在軒國內立足,並且依附著他人的權勢風風光光的坐穩國家最高領導人的位置。
再加上蝴蝶本就與張途暗中籌謀了許多見不得光的醜陋陰私,在郭氏世族這樣毫不遮掩且大戰旗鼓的調查追蹤下,蝴蝶自然是盯上了他們。張途手中雖然並無多少實權,但是好歹有個風光輝耀的位置。
在張途的添油加醋,煽風點火之下,蝴蝶的成員們毫不猶豫的便決定下郭氏世族未來的結局——那便是覆滅。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蝴蝶與張途率先對郭氏世族的家主和主母動手,他們為兩位掌權者賜予了精心挑選的叛國通敵的罪名,這樣一頂帽子扣下去,任憑郭氏世族的掌權者再如何洗刷辯解,也終究是徒勞無功的。
更何況,民眾最是愚昧。
這句話雖然難聽刺耳,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便是事實。
張途稍加引導,命人在網絡上散播各種各樣關於郭氏世族叛國通敵的偽造證據,還暗中僱傭了一批水軍在各大網站裡大肆宣揚郭氏世族的污點和罪行,這樣一來,無知的民眾很快便被他們引領向錯誤的方向,全部都一窩蜂的簇擁到網絡里,口不擇言的謾罵著無辜受害的郭氏世族。
就算其中有一些頭腦清明,目光長遠之輩,也是於事無補。愚昧的民眾何其千百萬,只要看見別人都在大肆宣揚,大肆批判郭氏世族是罪不容赦,叛國通敵的罪人,那麼其餘不知根也不知底的民眾便也會理所當然的認為-——
郭氏世族就是罪大惡極的存在。
在民眾們的漫罵批判,指責討伐之下,郭氏世族裡的族人們只感覺無地自容。他們所有的辯駁解釋都是徒勞無功,且蒼白無力的,在民眾們瘋狂叫囂的攻擊下,他們沒有一絲半毫的反擊能力。
亦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立場和資格去反擊。
他們的立場和資格早已被張途和蝴蝶殘忍無情的剝奪走,並且被主宰者以一種遊戲人間的玩笑心態,輕描淡寫的扣上了叛國通敵的罪名。
這樣的罪名如同一盆永遠也洗不淨的污水,隨著民眾的漫罵討伐深深的浸染在郭氏世族的頭上。
其他的世家望族並不是沒有伸出援手,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叛國通敵的罪名不愧是張途和蝴蝶為郭氏世族精心挑選的墳墓,當民眾們如期而至的聚集在一起,義正言辭的聲名必須嚴懲郭氏世族時,郭氏就已經被無聲的判決了死刑。
最後若不是其他世家望族們的出手援救,怕是郭氏世族的所有族人們皆會被張途和蝴蝶給暗中追殺,一個不留。
南默,或許應該說曾經的郭雲,他的父母作為郭氏世族的最高掌權者,就那樣理所當然的被判決了死刑,法庭審問中他們被叱罵討伐的搖搖欲墜,下獄後不過半個月便被處死,且這樣的判決還是建立在順應民意的基礎上。
半個月,就連半個月的時間也不曾施捨給郭雲的父母。
雲鸞和羅教官費盡千方百計才秘密將郭雲父母的屍體移出軒市,一顆子彈便輕而易舉的奪走了兩名無辜者的性命,當灼烈橘色的火焰熊熊燃燒在郭雲父母的屍體上時,郭雲心中悲痛到連淚水都無法留下。
心在淅淅瀝瀝的淌血,淚水早已悲痛至枯竭。
郭氏世族原本在軒市內有著極高的聲望,名譽更是讓人挑不出錯的好,概因郭雲的父母皆是國內赫赫有名的慈善家,三分之一的家產都無償捐贈給了慈善機構,並且郭氏世族還成立了數家孤兒院和流浪動物收容所。
沒成想到最後,那些曾經被郭氏世族接濟救濟過的人,會那樣愚昧無知的跟隨著民眾潮流,皆是口不擇言的漫罵討伐著這些曾經對他們而言,如同救命恩人般的存在。
他們甚至還瘋狂醜陋的叫囂著,辱罵著郭氏世族捐贈給慈善機構的金錢皆是不乾淨的,都是從叛國通敵這樣骯髒罪惡的交易中換取而來。於是曾經建立的慈善院皆是被廣大群眾批判指責,他們批判討伐的快活極了,仿佛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從中找到將世家望族踐踏在腳下的成就感。
相反的,倒是那些流浪動物收容所里的小動物們,在見到那些經常來陪伴它們玩耍,為它們帶來食物用品的郭氏族人們,依舊一如既往的歡快搖尾巴,熱情洋溢的飛撲過去,滿心滿眼裡都是對郭氏族人們的喜愛之情。
曾經,包括現在,被接濟救濟的人類瘋狂叫囂著,辱罵著,討伐著郭氏世族,甚至其中還有一部分壓根不管誰對誰錯,誰是誰非,更不會管此件事中郭氏世族到底是清白還是髒污,他們只喜歡那種世家望族傾頹覆滅的快感。
好像世間一切富有的,優秀的,令人讚揚和傳頌的存在都應該通通傾頹覆滅,甚至是消失才對。
這便是人性中的醜惡之處。
但是那些動物們的心靈反而是乾淨澄澈的,它們的眼睛就像一扇明亮的窗戶,當你打開輕輕遮掩的窗扉時,能一直毫無阻礙的望進裡面乾淨澄澈的心靈。不像人類充滿交織著欲望和陰暗算計的眼睛。
它們只知道郭氏的族人們對它們有恩,所以要傾盡一切去喜歡,去回報。小動物們的喜愛與回報雖然簡單幼稚的很,但是卻都包含著世間少有的赤子之心,搖尾巴,舔一舔抱一抱這些便是小動物們表達喜愛之情的最美好不過的方式。
而人類,尤其是那些曾經包括現在被郭氏世族無償接濟的人類,則是內心陰暗醜陋的辱罵著,討伐著,以及毫不遮掩的詛咒著郭氏世族內的所有族人們應該全都死光了才好。
說起來也是可笑,在這樣極其鮮明的對比之下,在這樣的世態炎涼之下,作為高端智慧的種族-——人類,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不如小動物。
真是諷刺極了。
落葉浮萍,無根無依,隨風飄蕩,隨水停泊。
張途和蝴蝶不費吹灰之力便輕而易舉的拖垮了郭氏世族,他們貪婪地,急迫的,毫不猶豫的便抄沒了所有曾經屬於郭氏世族的財產。整整沉蘊積累了百年的財富就這樣被張途打著『充公』的名義,盡數據為己有。
百年望族的存在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不亞於軒國的另一種保護丨傘。
這些世家望族們沉蘊積累的財富權勢,聲名地位,皆是張途和蝴蝶可望而不可及的,儘管他們內心急切且貪婪的想要吞噬掉世家望族們的存在,但是依舊不得不好好對待著這些世家望族,依靠著世家望族們的力量守護好軒國這片古老繁茂的土地。
若是因為過於急切和貪婪,反而丟失了世家望族們這些重重迭迭的保護丨傘,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得不償失。
張途是精明自私的商人,儘管他昏庸無能,但是在揣度利用人心上他算得上是一把好手。而蝴蝶作為地下王國的無冕之王,自然是不會做任何虧本的買賣,世家望族的存在雖然遲早要被他們連根拔起,但是絕對不是現在。
覆滅拖垮一個郭氏世族,已經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張途和蝴蝶兩者之間狼狽為奸,一方面從郭氏世族中汲取到了最大的利益與財富,另一方面在拖垮處決郭氏世族的事件上,完美的震懾了其它威名在望的世家望族。
時過境遷,張途就是要藉由著這種方式堂而皇之的告訴那些曾經牽制桎梏他的世家望族們,他,張途,從今往後不再是畏首畏尾的傀儡木偶。雖然桎梏仍舊存在,但是鎖在張途身上的枷鎖早已在郭氏世族的覆滅中消散於無形。
一時間,各大世家望族人人自危。
叛國通敵的罪名無疑是一座巨大的墳墓,若是被張途故技重施,那麼就算拼盡全力的逃脫了死罪,但是活罪難逃。聲名被毀的後果會直接造成家族經濟的損失和地位的貶斥,這樣慘重的代價沒有任何世家望族想要冒然嘗試。
這樣響亮乾脆的一巴掌將郭氏世族狠狠拍的四分五裂,傾頹消散後,張途和蝴蝶這才心滿意足的各自歸位。蝴蝶依舊在軒市的地下王宮裡源源不斷的生產出毒品和傀儡,而張途則在為蝴蝶打掩護的過程中汲取可觀的財富與人脈。
綁在一條線上的螞蚱,心肝都是黑透的。
被它們盯上的繁茂土地,不出片刻便會化為烏有。
因為郭氏世族的覆滅傾頹,其餘的世家望族皆是起了警惕,他們開始處處防備著張途,在察覺到當年一營覆滅事件背後的蹊蹺同時,開始對家族的地位發展感到岌岌可危。
所幸,張途和蝴蝶還沒有那個膽量敢不知死活的對其他世家望族下手,如果他們真的那樣做了,怕是只會腹背受敵。只不過張途在明,蝴蝶在暗,世家望族們並不知曉蝴蝶早已同張途秘密暗中進行合作。
如果被他們知曉蝴蝶早已同張途狼狽為奸,草菅人命,那麼軒國里的古老世家望族們怕是寧可讓整個國家陷入動盪危機中,也會拼盡全力的派遣出殺手,直接一顆子彈送張途下地獄。
如今張途和蝴蝶秘密合作的消息已然被雲鸞告知南征,她之所以選擇南征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南氏世族是軒國內唯一能與雲氏世族並進前行的存在。
同為第一大世家望族,平起平坐,都是張途和蝴蝶輕易惹不得,更惹不起的恐怖存在,唯有南氏世族和雲氏世族強強聯手,才能有機會調查出當年隱藏在美好謊言下的,鮮血淋漓的殘忍真相。
什麼為國捐軀,壯烈犧牲,通通都是一堆粉飾太平的謊言!
那些粘稠猩鏽的血液,斷裂可怖的四肢,以及迸濺四射的腦漿,皆是雲鸞,羅教官和如今的南默三人此生也忘不掉的夢魘。逃出生天后他們只想為當年慘死的戰友復仇,更要拼盡全力的送張途和蝴蝶這些魔鬼屠夫下地獄!
編制的柔順的髮辮垂落在雲鸞的大腿部位,她低眸凝視著南征的眼睛,勾起淡紅色的唇瓣諷刺一笑:「也罷,既然你不想同我們合作,我也不會硬拉著你蹚這趟渾水,那就祝願南大少爺日後平安順遂,步步高升。」
雲鸞緩緩站直彎下的身軀,她居高臨下的注視著坐在床沿處的南征,浸染在臉上的笑容是那樣的疏淡與冰冷:「另外,你真的以為不成為我的盟友,便可以讓南氏世族高枕無憂了嗎?南征啊南征,你的目光可真是短淺。」
南默越過雲鸞清瘦的腰肢旁側,同樣笑容冷淡而疏離的注視著南征。本以為這名太子爺是個沉穩睿智的,沒成想居然是那等貪生怕死之輩,倒真是可惜這身不俗的皮囊與實力,真是可惜。
思慮至此,南默微微垂下眼帘,遮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鄙視與嘲諷。
聽到雲鸞這樣說,南征只感到如坐針氈。
他知曉面前的女子怕是誤會了他的意思,但是不知道為何,南征第一次在關鍵時刻掉鏈子,任憑他如何想要絞盡腦汁的告訴雲鸞,他心底里的真正想法,但是當他剛要開口低聲訴說時,卻被雲鸞不耐煩的揮手打斷。
「行了,我不想聽你那些漂亮的場面話,你留著回家和別人客套,虛與委蛇去吧!」雲鸞微微挑起勾勒的魅惑精緻的眼線,美艷絕倫的容顏上浸染著滿滿疏淡和冰冷的神色,這樣的模樣又重新回到了南征初見雲鸞的時刻。
另一旁的南默站起身,十分具有紳士風度的微微彎腰伸出手臂,對南征做出一副『請走』的禮儀姿態。
沒辦法,南征畢竟是軒市里當之無愧的太子爺,父親又是軒國內赫赫有名的南老將軍,所以這份面子還是要給的。既然雲鸞無法掩飾心底里的怒氣與厭惡,那麼就只好由處事圓滑的南默『賞』給南征這幾分臉面。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大抵不過是這個道理。
看著面前兩人明顯是要送客的姿態,南征只感到哭笑不得,他無奈的單手扶額,揉了揉抽痛不已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