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真正的喪心病狂

  「為什麼?」南征攥緊拳頭,不由自主的坐直上身。要說起當年一營覆滅的背後真相,最讓人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便是張途到底想要從中獲取到什麼利益,而蝴蝶又為什麼想要一營全體士兵的性命,兩者之間究竟有什麼見不得光的陰私與醜惡?

  溫潤如玉的眉目微微蹙起,軍醫直視著南征俊逸非凡的容顏,目光緩緩從對方的修眉流落到星眸里:「說出來你可能會感到噁心,張途之所以同蝴蝶成為秘密盟友,兩者之間所需求的——便是人體器官。」

  「他們想要販賣人體器官獲取到巨額利益?!」南征聞言皺緊眉頭,他不敢置信的緊盯著軍醫的眼睛,只感覺聲線在這樣的交易陰謀下情不自禁的微微顫抖,就連骨髓里都深深浸透著森寒冷意。

  軍醫凝視著南征的星眸,停頓片刻後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的那樣涼薄與冰冷:「販賣人體器官?不,南征,你還是太天真了,若是他們想要販賣人體器官從中獲取到巨額利益,大可以不必葬送一營精銳士兵的性命。」

  他緩緩垂下纖長疏淡的眼睫,瞳仁里清晰倒映出自己消瘦且布滿傷痕的手指:「人體器官雖然珍貴難得,除了自願捐獻,便是那些流通在黑市里販賣的,來源不明的人體器官。雖然來源不明,但是價高者得。」

  聽到軍醫郭南默說到這裡,南征愈發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他攥緊身上灰綠色的迷彩服長褲,略微粗糙厚實的質感碾磨在掌心裡:「既然如此,那麼蝴蝶和張途之間的秘密交易,到底是為了什麼?居然非要一營士兵的性命不可。」

  「你說呢。」雲鸞將散落床上的藥品盡數收攏在黑色的運動背包里,她偏過頭望向面色陰沉的南征,浸染在唇畔處的笑意同郭南默一樣疏淡冰冷:「南征,你不要忘記了,當年的一營士兵可是整個軒國里的精銳。」

  氤氳在霧霾藍半袖上的汗水痕跡逐漸消散,雲鸞抬起手揉了揉依舊視物模糊不清的眼眸,聲線如同金屬般冰冷機質:「每一名士兵都是萬里挑一,又經過羅教官的精心栽培,這樣一支精銳隊伍,其中可是蘊含著……」

  說道末尾時,雲鸞忽然停頓住,她抬眸望向隱藏在玻璃藥櫃深處的那方錦盒,裡面盛放著用福馬林溶液浸泡的心臟:「蘊含著足以令整個國家煥然一新的重要信息,若是能將這些士兵的基因復刻出來,那麼……」

  「那麼張途和蝴蝶便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人脈與勢力,不,或許應該稱之為-——私密部隊。」軍醫郭南默適時的接過雲鸞欲言又止的話語,他抬起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框,說出的話令南征感到心驚膽戰,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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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金碎光透過玻璃灑落在南征的身上,他垂眸凝視著溫暖淡金色的陽光,只感覺周身都沁著寒意:「你們的意思是,張途和蝴蝶是想通過當年那些士兵們的基因和DNA,然後創造出一批屬於他們自己的隊伍力量,對嗎?」

  「不僅如此。」郭南默輕輕搖頭,然後站起身從玻璃藥櫃深處里再次取出那方錦盒,然後打開兩重鎖扣,拿出浸泡在福馬林溶液里的那顆心臟:「你知道嗎,人類的心臟是可以儲存記憶和天賦的。」

  郭南默修長的手指隔著冰涼的玻璃壁,指向浸泡在福馬林溶液里上下浮沉的那顆心臟:「你看這顆心臟,它屬於我們的戰友,所以蝴蝶當年屠殺我們的同時,都十分巧妙的避開了我們的心臟要害,轉而攻擊向別處。」

  「蝴蝶想要心臟……是為了製造出更完美的精銳部隊嗎?」南征的目光隨著郭南默的手指緩緩滑動,那顆浸泡在福馬林溶液里的心臟早已黯然失色,但是它並沒有受到很大的損傷,相反的,它被保存的非常完整。

  雲鸞抬眸凝視著那顆心臟,那雙波光瀲灩的眼眸里蘊含著太多複雜微妙的情緒,她勾起唇角:「製造出完美的精銳部隊?不,他們想要的,可遠遠要比一支部隊更加宏觀壯闊的多。當然,我這樣說,有些抬舉他們了。」

  痛苦哀傷,悲憤怨恨等各種情緒錯綜複雜的閃過雲鸞的眼底,她笑的冰冷疏淡,說出的話更是令南征感到不寒而慄:「複製人是軒國嚴禁進行的技術,可是蝴蝶作為地下王國里的無冕之王,自然可以無視法律,所以它們其中的大部分人員,都是來自於克隆基因的技術。」

  「這不可能!」南征豁然起身,他不敢置信的凝視著雲鸞那張美艷絕倫的容顏,說話的期間就連牙齒都在微微打顫。

  郭南默見到南征顯然十分激動的情緒,擔憂對方會在過於激動的情緒下對雲鸞做出具有傷害性質的行為,所以他悄無聲息的垂落手臂,袖子裡無聲無息的滑落出一支麻醉劑,針頭處閃爍著森冷鋒銳的寒光。

  「你不相信?可是我又有什麼理由欺騙你呢?」雲鸞抬眸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郭南默看似自然平和的姿態,勾起淡紅色的唇瓣輕輕笑著說道:「不過仔細想想也是,畢竟你不是當年一營的士兵,所以你……」

  永遠無法理解當時鮮血淋漓的慘況下,究竟隱藏著怎樣荒誕殘忍的真相。

  南征定定的凝視著雲鸞,只見對方說到最後停頓住,勾起唇角嘲諷的笑了笑。雲鸞顯然是有些疲憊,她抬起手臂遮擋住眼前溫暖的淡金碎光,在別人都看不見的黑暗裡,雲鸞悄無聲息的氤氳了眼帘,模糊了視線。

  如果時光回溯,追憶往昔,雲鸞恨不得回到過去拼盡全力揭露張途同蝴蝶交易的秘密任務,那樣一個骯髒醜惡的交易,裡面充滿了猩鏽的鮮血氣息。金錢,權勢,地位這些欲望背後,是數不勝數的累累白骨與靈魂。

  逝者被埋葬在暗無天日的罪惡之源,他們的遺體無法得到真正的埋葬,靈魂被禁錮在蝴蝶的巢穴丨里,直到如今都無法得到真正的安息。

  雲鸞至今都清楚的記得,當年在地道里逃亡的路途中,背後是戰友們自發組成的人肉圍牆。他們心甘情願的為了雲鸞和羅教官的性命,組成一道道圍牆硬生生的抵抗著角度刁鑽的子彈與雷射,哪怕鮮血淋漓也還在咬牙堅持。

  更令人感到氣憤的,莫過於蝴蝶首領利用擴音器說出的那些囂張狂妄至極的話語。他說:你們不要抵抗了,你們的性命早已被販賣給我,在我眼裡你們不過是一堆溫熱的屍體,又何必苦苦抵抗,非要痛苦萬分的死去?

  紅白相間的血液碎肉,腦漿骨骼等迸濺四射,那樣的場景在照明彈的照耀下宛若人間地獄。地面上散落著的,是戰友們的血肉骨骼,雲鸞就算心中再如何悲痛,也不得不強迫自己不能回頭,必須義無反顧的向前逃亡。

  戰友們組成的圍牆被子彈和雷射任意傷害切割著,斷裂的四肢隨處可見。精良的裝備武器對於蝴蝶王宮裡那些人員來說,似乎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具,他們將士兵們的反抗當做遊戲中不痛不癢的關卡,肆意玩弄著。

  暗道似乎永遠也跑不到盡頭,隨著時間的流逝,身邊的戰友接連不斷的倒下,他們臨死前都還不忘記悽厲的叫喊著,讓雲鸞和羅教官不要回頭,不要留戀,只管向前跑,拼盡全力的逃出生天。

  被雷射切割掉肢體的戰士們為了爭取到更多同伴逃亡的希望,憑藉著驚人的意志力艱難的在地上攀爬,蠕動。還保存著手臂的拿起槍枝,沒有手臂的便用牙齒咬住手雷,然後視死如歸的引爆手雷,用自己的身軀照亮雲鸞等人逃亡的方向。

  他們知道自己的性命早已被軍界高層親手推入地獄深淵,既然無法活著出去,那便將活下去的最後一絲希望,留給雲鸞和羅教官這兩名可以日後伸張正義,調查真相的人。

  粘膩溫熱的血液噴灑飛濺在身上,臉上,背上。雲鸞至今都清清楚楚的記得,當她狠下心來邁過戰友們殘破不堪的屍體,一邊流著淚一邊向前逃亡時,那些在後面斷後,用血肉之軀阻擋蝴蝶攻勢的戰友們,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血腥氣蔓延在暗道里,五百名士兵的數量很快急速銳減,從四百名,三百名,二百名,直到最後只剩下區區十幾名。

  蝴蝶窮追不捨,窮凶極惡的收割著士兵們的性命,當子彈飛速擦過雲鸞的耳畔時,是僅存下的幾名戰友飛撲過去,用健壯高大的身軀嚴嚴實實的籠罩住了雲鸞嬌小的身軀。緊接著,便是子彈射入血肉里的聲音。

  但是雲鸞還老不及悲傷,便被蝴蝶的下一波攻勢節節逼退,羅教官和僅存的一名士兵拽住她的臂膀,強忍住胸口快要爆炸般的痛覺,飛速奔跑向微微透著光亮的前方。

  直到最後雲鸞已經麻木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又該去向哪裡,但是身體依舊聽憑本能的躲閃著攻擊,並且發揮出最大的實力調動起積蘊已久的內力,如同那些逝去的戰友們一樣,牢牢的保護住羅教官和最後一名戰友。

  白色的光亮近在眼前,可是雲鸞卻發現視線正在逐漸灰暗下去,她知道上蒼給予她的缺陷與弊端已然降臨,只是在最後一秒,她必須帶領教官和戰友逃出生天,於是雲鸞透支所有內力,蜻蜓點水般拽住兩人飛掠向出口處。

  飄然出塵的身姿震驚了尾隨其後的蝴蝶成員們,他們驚訝的甚至忘記了繼續攻擊,目瞪口呆的看著雲鸞帶著羅教官和一名士兵,如同古代神話傳說里的仙人般乘風而起,身姿縹緲的飛掠向出口,逃出暗無天日的死亡地道。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雲鸞眼中所有的光亮盡數湮滅下去,但是她依舊不敢懈怠的飛掠向遠方,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聽起來仿佛是再為他們慶祝逃出地獄深淵。

  透支內力損傷心脈的後果,雲鸞心裡是知曉的,但是她無怨無悔,就如同那些用血肉之軀換取逃亡希望的戰友們一樣。後來的後來,雲鸞自己都記不清到底是怎樣煎熬過那一段被反覆審問,追查的灰暗時光。

  但是有一點她至今都記得很清楚,便是張途親自審問追查,反覆詢問他們『兩』名倖存者究竟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之處時,雲鸞和羅教官皆是默契十足的搖頭,並且表示由於敵人的武器裝備過於高端先進,這才導致一營沒有完成任務。

  然後他們兩人皆是流露出懊悔,難過,悲傷的情緒,表現的像極了因為沒能完成任務,反而導致整個一營全軍覆滅的,慚愧驚恐的迷茫倖存者。

  至於那唯一一名倖存下來的戰友,因為傷勢過重,雲鸞和羅教官兩人擔心張途會對那名戰友做出什麼殘忍威逼的事情來,便合力將那名倖存下來的戰友秘密隱藏在一名醫生的家中,並且抹除了所有原身的生活痕跡。

  那名唯一一名倖存下來的戰友,便是如今的軍醫,曾經的郭家嫡長子-——郭雲。

  為了更好的隱藏身份,作為未來指責披露張途罪惡行為的『最佳證據』,郭雲將郭家的姓氏也一併捨去,為自己取了新的名字-——南默。

  因為傷勢過重,他被雲鸞和羅教官隱藏在一個醫生世家裡,在那裡他得到了優秀良好的治療救護。外貌因為被硫酸盡數腐蝕破壞掉,那名權威醫生便聯同家族裡的幾名同樣技術非凡的醫師,為他植皮後整容成一副全新的相貌。

  從此,他便再也不是郭家的嫡長子,郭雲。

  而是南默。

  眉目如畫,溫潤如玉的翩翩少年郎。

  儘管這名眉目如畫,溫潤如玉的翩翩少年郎的身上有著無數猙獰可怖的傷痕,但是南默的心中從未放棄過尋查當年的真相。他在醫生世家裡休養恢復傷勢的日子裡,苦心鑽研醫學,天資聰穎的他很快便有了自己的成就。

  兩年的時間足以成就一個人嶄新的人生,南默便是如此。那名權威醫師在國際上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他打心眼裡喜歡堅強聰穎的南默,便順理成章的收了對方作為自己的徒弟,傳授了畢生所學和經驗。

  最後為了更進一步的調查當年事件背後的真相,南默廢寢忘食的鑽研醫學,並且在雲鸞的安排下進入軒國一所著名的醫學院裡,憑藉著驚才絕艷的醫學天賦獨得一席之地後,他便毅然決然的申請成為一營的專屬軍醫。

  這樣一名驚才絕艷的醫者,軍界高層又豈會放過?於是他們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後,便將南默安置在了一營內,成為一營的專屬軍醫。

  與此同時,看到雲鸞和羅教官懊悔自責的表現,以及對戰友慘死覆滅時間的驚恐迷茫,張途再三確認後這才相信兩人並沒有說謊,更沒有發現任何他同蝴蝶秘密交易的蛛絲馬跡,於是他放心的點點頭後,這次命令警衛員們將雲鸞和羅教官兩人各自安全送回家中。

  若不是因為雲鸞是雲氏世族裡獨一無二的大小姐,身份地位尊貴輝耀,再加上羅教官背後的羅家是一流的名門貴族,不容小覷的話,張途又豈會心甘情願的這樣放走他們,早就寧可錯殺一百,也決不能放過一個了。

  雲鸞回到雲宅後,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哭鬧的負面情緒,反而是十分冷靜鎮定的婉言謝絕了前來關懷擔憂的族人們,然後同自己的父母條理分明的秘密交代了全部事情的發展過程。

  雲父雲母,以及雲老爺子聽完雲鸞的敘述後,皆是感到十分震驚憤怒,他們沒有想到張途居然是這樣一名人面獸心的魔鬼,他為了一己私利以及那些地位財富,居然活生生的葬送掉一營那些精銳士兵們的性命!

  但是在沒有足夠證據的情況下,他們不能貿然打草驚蛇,只能學會忍耐,然後在忍耐蟄伏的過程中一點一滴的滲透進軍營內部,搜尋著那些鮮血淋漓,罪惡醜陋的真相。

  「……我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南征抿緊淡色的薄唇,他凝視著雲鸞仿若掩面休憩的動作,心中卻清楚的明白雲鸞正在悄無聲息的哭泣。

  這樣美好耀眼的女子,卻承受著這樣鮮血淋漓的責任,上蒼對她何其偏愛,又對她何其不公。

  絲絲縷縷的墨發順著雲鸞纖瘦的腰肢垂落在皮椅邊緣,她輕輕眨了眨濕潤的長睫,聲線低啞:「世人都知道蝴蝶是軒市地下王國里的無冕之王,更是販賣毒品賺取巨額利潤的犯罪團伙,但是殊不知蝴蝶更是喪心病狂的屠夫。」

  沒有比喪心病狂,更適合形容蝴蝶的詞語了。

  蝴蝶,這樣一個美麗的名稱,其中卻蘊含著醜惡殘忍的滔天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