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

  軍醫溫潤清秀的眉目在陰森凌厲的表情襯托下,再無往日裡半分風度翩翩的君子風度,反而像極了從地獄深淵裡爬上來索命的惡鬼:「南征,你知道嗎,那些蠢人他們都錯了。」他勾起唇角冷冷一笑,目光愈發陰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

  「你……說什麼?」南征微微顫抖著指尖,低聲詢問著眼前明顯陷入不正常狀態中的軍醫。

  看著南征愈發銳利的星眸,軍醫緩緩沉下暴躁的情緒,平復了心境許久後這才低聲說道:「我說-——那些蠢人他們都錯了,雲大小姐的傷勢若不是因為……若不是因為當年那起十分嚴重的案件,也不會受到那樣嚴重的傷害。」

  「當年那起十分嚴重的案件?」南征敏感的捕捉到軍醫言辭中的關鍵線索,隱隱約約間,他忽然感覺自己正在靠近一團迷霧,但是那團迷霧裡卻充滿著數不勝數的陰暗與殺機,每當他想要撕開探尋時,潛意識總會叫囂著讓他趕緊避開。

  軍醫收回盯視著南征的陰鷙目光,轉而將目光停留在輸液管上:「沒錯,那起案件便是關於軒市里-——搗毀最大地下販毒王國的神秘案件。」

  聽到軍醫忽然提起這件事情,南征驟然變了臉色:「住口,不要說了!」緊接著他不由自主的攥緊微微顫抖的十指,直至將未接受輸液的右手緊攥成拳,條條青色的血管鼓脹著顯露在手背上,觀之十分猙獰可怖。

  看到南征這副模樣,軍醫微微扯動唇角,言辭間浸染著一股陰森潮濕的寒意:「怎麼,聽到我提起這件事情,你感到害怕了?」

  南征抬眸目光冰冷的盯視著軍醫,只感覺胸腔處的疼痛瞬間轉化為爆裂般的跳動沸騰:「這件事情除了軍界高層和國家領導,再就是我們這些世家望族裡的人才會知曉一二,而且上層禁止提及關於這個案件的任何事情。」

  言即此處,南征便再沒有說些什麼,而是點到即止。

  軍醫聽到南征這樣一番可以說得上是警告的話語,揚起下顎十分輕蔑的一笑:「他們之所以勒令任何人提及此事,不過是因為他們做賊心虛罷了!那些所謂的高層領導又有哪一個手裡是乾乾淨淨的?」

  他忽然站起身湊近南征的面龐,溫潤如玉但卻籠罩著一層陰暗氣息的眉目幾乎緊緊貼在南征高挺的鼻樑上:「哦,對了,我差點忘記告訴你,當年雲大小姐所在的一營全體士兵,可並非是被軍界高層派遣為特種兵小組。」

  「你說什麼?!」乍然聽到這樣一番話,南征不敢置信的睜大星眸,他緊緊盯視著軍醫放大在自己眼前的一張溫潤容顏,腦海中電光火石間似乎是瞬間通曉了什麼,但是他卻不願意去觸及,親手去揭開那一層……

  掩蓋在美好謊言下的——鮮血淋漓的真相。

  「怎麼,你不相信?」軍醫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南征不敢置信的神色,然後慢慢後退,拉開兩人之間過於親密的距離。他重新坐在皮椅上,手中端著一杯涼白開,從衣兜里翻出一瓶藥仰起頭吞下兩粒。

  看著軍醫嫻熟至極的尋藥吞藥動作,南征的眸色微暗:「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罷了。他微眯起星眸目光銳利的凝望著軍醫手中那瓶藥劑,驚訝的發現標籤紙上白紙黑字的標註著鎮定,安神等字樣。

  好端端的,軍醫吃這種鎮定安神的藥做什麼?南征不動聲色的調整好面部情緒,將疑惑深深壓在心底。

  「我知道,你是想說-——你也不敢相信對不對?」軍醫將那瓶藥放回衣兜內,藥片苦澀的味道蔓延在口腔里。他抬眸望向牆頂上的燈盞,靜默了片刻後目光有些恍惚的緩緩說道:「其實……最初我也是不敢相信的。」

  軍醫神情恍惚的凝望著燈盞,仿佛是在看向那些沉澱在燈盞上的塵灰:「別人都以為當年的一營,早已被軍界高層調遣為專門處理特殊事件的特種兵小組,殊不知他們都錯了,當年的一營全體士兵,早已化作骨灰。」

  言即此處,軍醫舔了舔略微乾裂的唇瓣,苦澀的味道沾染在唇瓣上,揮發在空氣中時殘留下藥劑的獨特氣息:「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當年的一營統共五百多人,個個都是精銳的好苗子,說是國之棟樑也不為過。」

  聽到軍醫說道此處,南征贊同的輕點下顎。

  當年雲鸞所在的一營可謂是軒國里最為赫赫有名的精銳存在,每一名士兵都是身手非凡,沉穩睿智的好苗子,而且更是在好幾次的特殊事件中取得了重大的勝利成果,為軒國帶來了舉世矚目的璀璨榮耀。

  可就是這樣神奇輝耀的一營,卻在前兩年秘密消失在公共視野中,任憑各方勢力人馬如何查詢探索,都沒能探尋到一絲半毫的線索,以及任何蛛絲馬跡。整整五百名士兵存在的一營,仿若煙霧般忽然消逝在天地之間。

  這件事情在軒國內引起了極大的轟動,那些士兵們的家屬很多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孩子忽然莫名其妙的消失在國內,他們自然是不能善罷甘休,但是任憑他們如何動用人脈權勢,仍舊沒能查詢到半分線索。

  最後還是國家領導人以及眾多位高權重的官員同時出面,再加上暗地裡的眾多周旋調解,這才勉勉強強壓下此事帶來的巨大負面影響。但是那些失去了親人的家屬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但是迫於高層領導聯手威壓的權勢,他們也只能表面上暫時屈服,不再堂而皇之的鬧事。

  那件事情在軒國內可謂是轟動一時,給國家造成了極大的影響和動盪。各大媒體與新聞接收到高層領導的指示,皆是不敢擅自播報出任何關於一營的蛛絲馬跡,而是每天早晚的發布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

  軍營里的人知曉此事後,雖然明面上都沒有說些什麼,但是暗地裡依舊眾說紛紜。許多人紛紛猜測一營內的全體士兵應該是在執行秘密任務時,不小心遭受到某種可怕且突如其來的變故,所以全軍覆滅。

  但也有頭腦活絡的人隱隱察覺到了些什麼,但是他們並沒有宣之於口。

  緊接著,就在一營徹底消失在軒國內,唯獨留下羅教官和雲鸞兩名倖存者後,軒市內便爆發出大規模的地下販毒案件。

  那樣大規模的販毒案件很快便引起市民們以及各大家族的關注,但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悄然運轉的地下販毒王國居然很快便被軒市的市長一舉擊破了,且一切的事情都處理的乾乾淨淨,並沒有大家預想中的滿地雞毛。

  這顯然是十分不正常的。

  但是隨著地下販毒王國的覆滅,軒市內的眾多娛樂場所也接連被查封,是以,軒市內在兩年前的那段清繳販毒團伙的時間裡,各種燈紅酒綠妖魔鬼怪可謂是安安靜靜的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到處都是和諧卻又詭異的-——

  風平浪靜。

  軍醫陰鷙的目光逐漸變幻的呆滯起來,他的眼睛裡忽然浸染上一層澄澈的淚水,連帶著牆頂上的燈盞都變的模糊不清:「明明前兩年都還是活生生的人,可是……可是怎麼忽然間就都化作骨灰了呢?」

  是啊,怎麼忽然間就都化作骨灰了呢?

  這也是南征心底的疑問。

  「這件事情……你為什麼只和我一個人說?」南征抬眸凝視著軍醫緩緩滑落一滴淚水的側臉,忽然感覺胸腔處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正在逐漸變成沉重的,粘稠的,冰冷且陰森的潮濕戰慄感。

  南征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他可以察覺到,軍醫只對他一個人提起過這件事情,否則軍醫不會忽然崩潰的留下淚水。

  畢竟軍醫是那樣一名注重形象與涵養的人。

  「為什麼只和你一個人說?」聽到南征這樣詢問,軍醫緩緩偏過流淌下淚水的側臉,被淚水潤濕的眼睛宛若美玉般熠熠生輝,卻又流露出那樣令人沉重哀切的悲愴:「因為但凡是提及透露內幕者……他們都會死的。」

  話音未落,軍醫忽然扯開嘴角笑了,他笑的那樣張狂肆意,那樣驚心動魄,令坐在床上打點滴的南征只感覺渾身都不寒而慄。

  他不確定眼前的軍醫到底是不是瘋了,但是軍醫口中所言的,實在是一件讓南征不得不繼續聆聽挖掘下的重要訊息:「既然但凡是提及透露內幕者,他們都會死,那麼……為什麼你還會完好無損的出現在我的面前?」

  甚至還同我說起當年發生的事情,以及隱藏在美好謊言下的——鮮血淋漓的,讓人心懷恐懼的惡劣真相。

  溫潤如玉的眉目在淚水朦朧的襯托下愈發顯得如詩如畫,軍醫斜著眼睛掃了南征一眼,說出的話卻是意味深長極了:「南征啊南征,別忘記,你和我都是出身世家望族裡的嫡系子弟,有著家族的庇蔭保護,就算我說出去,那些虛偽偽善,醜惡嘴臉的高層領導,他們又能拿我怎麼辦呢?」

  南征聞言沉默著垂下眼眸,是啊,雖然軍醫在軍營內看起來平淡無奇,但是拋去軍醫這種籍籍無名的身份地位,他可是同自己一樣,是軒國由頭有臉,且積威甚重的世家望族裡誕生的嫡系子弟。

  國家與世家望族們之間的牽連利益可謂是千絲萬縷,用『牽一髮而動全身』這樣來形容也是絲毫不誇張的。

  國家需要世家望族們的支持與輔助,而世家望族們則需要國家的力量安身立命,才能在這片古老繁華的土地上世世代代的繁衍下去,生生不息。

  軍醫收回陰鷙朦朧的目光,繼續凝視著牆頂上落滿灰塵的燈盞:「那些噁心至極的國之蛀蟲,遲早會遭受到比當年一營覆滅的,更慘烈百倍的惡果!」說到此處,溫潤如玉的眉目瞬間猙獰可怖的緊蹙。

  南征看著眼前仿佛忽然間換了一個人的軍醫,倒是並未感到任何害怕恐懼,亦或者說,真正能令他感到恐懼的並非是軍醫,而是關於軍醫口中的那個-——可以說是足以震動全國上下的滔天罪惡。

  只不過既然是滔天罪惡,國家勢必會將所有潛在的隱患盡數拔出,又怎會放心的留下羅教官,雲鸞,以及軍醫這三名知曉內幕的人存在呢?南征蹙緊修眉,目光晦暗不明的打量著渾身氣息陰鷙不已的軍醫,每每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麼。」軍醫忽然偏過頭望向南征,原本淚水朦朧的眼眶清澈明亮的緊緊盯視著南征的臉龐,仿佛方才悲傷不已的那個人……只是南征一個人的錯覺幻想一樣。

  但是南征卻清楚明了的知道,之前那名悲傷流淚的軍醫,絕非是他獨自一人的錯覺臆想。

  軍醫緊緊盯視著南征銳利的星眸,擱置在皮椅扶手上的十指因為緊攥成拳,在手背上爆發出條條纖細的淡青色血管:「你知道當年雲大小姐所在的一營,都是怎麼死的嗎?又為什麼只剩下她和羅教官兩個人存活嗎?」

  他勾起略微乾裂的唇瓣,溫潤如玉的容顏上仿佛籠罩著一層猩紅的血霧,像極了渾身浴血的地獄修羅:「因為在執行那個秘密任務時,是雲鸞在關鍵時刻發出撤退警報,雖然……當時已經來不及了,真的……」

  來不及了。

  說到這裡時,軍醫再也忍不住心底里深深掩埋的傷痛,他垂下頭將臉埋在雙手合攏的溫熱掌心裡,當年血腥慘烈的畫面接連不斷的在腦海里來回播放,無時無刻的不在深深折磨著他脆弱的神經。

  他任憑淚水積蓄在掌心內,形成一個淺淺的,嘗起來分外苦澀的水窪。

  緊接著,軍醫沉悶的聲線從雙手合攏的掌心裡傳來,浸染著沉重悲哀的情緒,輕輕的流落在南征的耳畔:「當年那個秘密任務,高層領導只派遣了一營去執行,直到瀕臨死亡的那一刻我才發現,那些高層領導在派遣一營前去秘密執行任務時,就已經做好了……讓一營全體士兵殉葬的準備。」

  殉葬。

  這是多麼沉重血腥的字眼。

  此時此刻,南征可以清晰感受到軍醫的悲痛憤恨,以及深深鐫刻在心頭的悔恨不安。那種昔日夥伴盡數覆滅的慘劇如同一張精心編制好的大網,將當年的一營全體士兵盡數牢牢籠罩,然後將他們拋向通往地獄的道路。

  軍醫緩緩抬起頭,清雋的容顏上沾滿了鼻涕和淚水,看起來狼狽至極:「他們,他們根本就沒打算——讓一營里的人都活著回來!」他緊緊盯視著南征的眼眸,一字一頓,擲地有聲的撂下這句話,蘊含著全部的情感風暴。

  「你再說一次。」南征豁然起身,他居高臨下的盯視著軍醫涕泗橫流的一張臉,只感覺心臟頓時墜落進無盡的黑暗深淵。

  軍醫也緩緩站起身,清瘦的身姿與南征健壯高大的身姿形成極端鮮明的對比:「我說,早在高層領導頒布下秘密任務的那一天,那些醜陋虛偽的蛀蟲們就沒打算讓一營里的人,全部活著回來!」

  他揚起頭目光森冷的盯視著南征的眼眸,說出的話愈發諷刺:「那些虛偽無情的政界官員,以及緊握重權的軍界高層,都是一些只顧自身利益的無恥小人,不,應該說他們是沒有心肝的魔鬼,活生生的人間魔鬼!」

  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

  「他們……當年一營秘密執行的任務,到底是什麼?」南征微微顫抖著聲線,忽然有些不敢面對接下來的殘酷事實。

  軍醫聽到南征這樣問,勾起唇角冷冷的笑了:「是啊,我差點忘記了,儘管身為世家望族裡的嫡系子弟,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也只能知曉內幕的一二罷了。」

  他緩緩踱步走到醫務室的窗戶前,透過玻璃望向鬱鬱蔥蔥的樹林:「那個任務,就是剿滅軒市稱霸地下王國已久的,販毒和走私武器的最大團伙-——蝴蝶。」

  蝴蝶。

  這兩個字瞬間帶給南征重重一擊。

  說到這裡時,軍醫抬起手撫摸向冰涼的玻璃,靜靜的凝望著幾隻在樹林裡扇動翅膀翩飛的蝴蝶:「蝴蝶,多麼美麗溫柔的名字啊,可就是這樣美麗的名字,最後居然成為地下王國里最為恐怖陰暗的代號名稱。」

  「蝴蝶……不是已經被剿滅了嗎?」南征稍作思慮,便回憶起『蝴蝶』這個神秘恐怖的組織團伙,不,更確切的說——應該是一個完整的王國。

  「呵,剿滅?那只不過是那些官員們自欺欺人的美好幻想,以及為了粉飾太平刻意流放出的美好謊言罷了。」軍醫抬眸凝視著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指尖狠狠摳在平滑冰涼的玻璃上,指甲縫裡滲出猩紅的,妖艷的血跡。

  「軒市里能繁衍出多少蝴蝶?」沉默許久後,軍醫忽然問向南征。

  南征薄唇緊抿,眸光微動:「數以萬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