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落著水晶櫻花花瓣流蘇的簪子微微滑落些許,南醉生舉止優雅的抬起手,纖長的玉指輕柔挽好固發的簪子:「這些女侍雖然沒有之前那十名宮廷舞姬姿色艷麗,氣質卓越,但是每一名女侍的動作舉止間,都流露出渾然天成的禮儀姿態。想來她們,才是真正貴國獻上國禮的高階女官。」
櫻花樹影婆娑搖曳在漢白玉磚石上,點點圓形的光暈飄渺沉浮在鎏金色的光束里,其中還有數不勝數,且氤氳著淡金碎光的微渺浮塵。
亭外的曲徑流水依舊潺潺不息,幽藍色的水蜻蜓早已飛向遠方,唯餘下此起彼伏的蟲鳴,以及馥郁繁麗的玫瑰花從。
刺繡著孔雀金紋的華麗裙擺迤邐在漢白玉磚石上,皇貴妃抬眸凝視著南醉生仙姿國色的容顏,聲線低柔魅惑至極:「南大小姐說的沒錯,這十名女侍雖然不如宮廷舞姬姿容艷麗,氣質卓越,但是論起出身品階,她們都是宮中一等一的女侍。」
佩戴在玉腕上的赤金多寶手鐲閃爍著華麗貴重的輝澤,皇貴妃說完後勾起嫣紅的唇瓣,笑顏宛若芍藥花般絢麗奪目。
「既然是宮中一等一的女侍,皇貴妃殿下又為何將她們隱藏在人群里,反而讓這十名宮廷舞姬為我獻上國禮呢?」柔白紗裙飛舞翩躚在暖陽柔輝里,南醉生聽完皇貴妃所說的話,饒有興致的挑起黛眉。
宛若水墨畫般精心勾勒的眉目間迤邐著櫻花樹影,以及淡金碎光,南醉生似笑非笑的凝視著皇貴妃美艷絕倫的容顏,言辭間意味深長:「唉,說到底,也是我過於愚鈍。我思來想去許久,莫非皇貴妃殿下不捨得宮中獻上國禮的一等女侍?這才刻意將這十名宮廷舞姬———濫竽充數?」
濫竽充數。
這個措辭當真是形容的毫不客氣極了。
若是這項罪責完完全全的扣在皇貴妃的頭上,便是坐實了她怠慢別國貴賓,並且堂而皇之貶低南氏世族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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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國是源遠流長千年的泱泱大國,豈是櫻國這等藩地分裂後自立為國的小國可以相比的?縱然櫻國皇室尊貴華麗,金碧輝煌,但是同底蘊深厚,威名在望的南氏世族相比,不過是區區彈丸之地罷了。
不過如今是和平年代。
戰爭引起的硝煙掠奪,會使國家經濟迅速倒退幾十年,所以各國之間都積極保持著和諧友好的關係。
如果皇貴妃殿下貿然打破眼前的格局,被南醉生扣上這項『怠慢別國貴賓,貶低世家望族,折辱軒國尊嚴』的罪名的話,那麼她便是整個櫻國的罪人。
破壞國家之間和諧友好的關係,這樣罪大惡極的罪名可不是區區一介皇貴妃殿下可以隨意擔當起的。
如果軒國的南氏世族從各個方面向櫻國施壓,並從經濟上毫不留情的打擊櫻國的話,那麼———櫻國危矣。
相信若是真的到了那個地步,不用南醉生親自開口,櫻國內的國民們便會恨不得活生生撕了皇貴妃殿下,以此換回兩國之間的和諧友好,禮尚往來。
雖然皇貴妃殿下是一名靡艷絕倫的美人,但是美人同江山相比,不過是可以隨時丟棄,亦或者利用的犧牲品罷了。如若未來真的走到那一步,櫻國與軒國兩國之間終於存在不可調解的矛盾危機,那麼帝王會毫不猶豫的捨棄美人,以保江山社稷。
這一點,相信皇貴妃殿下自己也明白。如果她真的敢冒然動搖櫻國的安全地位,那麼帝王絕對會毫不留情的捨棄她,亦或者……殺了她泄憤。
所以,南醉生有絕對的信心與把握,讓皇貴妃殿下捨棄掉高貴殊榮,尊嚴體面,然後卑微至極的,亦或者笑容虛偽的向她低頭致歉。
這就是現實。
殘酷且不爭的現實。
當然,如若皇貴妃殿下肯放開心底那份不甘心,肯淡忘以往卑微的過去,那麼憑藉她如今皇貴妃的輝耀殊榮,就算沒有子嗣,只要好好把握住帝王的心,後半生的日子也不會難過到哪裡去。
可惜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皇貴妃殿下早已不是當初那名宮廷舞姬了。
澄澈晶瑩的芙蓉花露里氤氳著淺淡的粉色,南醉生垂眸凝視著倒映在芙蓉花露上的櫻花樹影,暗暗在心底嘆了口氣。
精雕細刻的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耀目的浮光,皇貴妃艷麗的笑顏略微僵硬了一瞬,隨即不動聲色的遮掩好,她凝視著南醉生如畫的容顏,語調溫柔舒緩極了:「南大小姐說笑了,本宮豈敢濫竽充數?只不過之前那十名宮廷舞姬雖然出身卑微了些,但是姿容氣質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反觀之這些高階女官,雖然禮儀舉止上已經修養到極致,但是瞧著終歸是過於死板。」
垂墜在側顏的水滴寶石流蘇纏綿搖曳間折射出瑩潤無瑕的輝澤,皇貴妃輕輕眨了眨美眸,說出的話讓南醉生目光微動:「過於死板的人,和失了靈魂的木偶又有什麼兩樣?本宮喜歡鮮活嬌艷的花朵,不喜歡規行矩步的木偶。」
鮮活嬌艷的花朵,規行矩步的木偶。
華麗宛若鳳尾蝶翼般的長睫柔柔垂下,南醉生凝眸望向鋪設亭內的漢白玉磚石,隨即若有所思的抬眸凝視著眼前一字排開的十名高階女侍。
不得不說,皇貴妃說的對極了。
十名高階女官雖然出身尚可,且品階尊貴,但是無論是在眼神笑容,還是舉止動作間,皆是流露出被禮儀死死禁錮壓制的呆板氣息。
淡紫色刺繡著花紋的絲綢宮裙迤邐著柔和的淡金碎光,這些高階女官們一個個仿若沒有靈魂的木偶般,就連臉上的笑容都是僵硬死板的,唇角揚起的弧度莫不遵循著宮規禮法的嚴苛標準。
反觀之姿容艷麗,氣質卓越的宮廷舞姬們,她們的眼神溫柔的像夏荷凝露,笑容美麗的像芍藥籠煙。柔白色的宮裙雖然單調簡陋了些,但是她們綽約多姿的儀態仿若瓊壓海棠般為簡陋衣裳增添了色彩。
斜斜挽在墨發里的水晶流蘇簪子亦是雕刻的粗糙拙劣,水晶里還摻雜著棉絮裂紋等瑕疵。
柔和的淡金碎光灑落在麻底的白色宮裙上,愈發映襯的宮廷舞姬們的身姿仿若裊娜煙柳般,令人心神迷醉。
垂落宮廷舞姬們臉側的水晶流蘇宛若水滴雨露,凝結著雖不晶潤無瑕,但卻流光溢彩的輝澤。相比起高階女官們單調統一的妝容與笑意,舞姬們溫柔自然,落落大方的儀態顯然更勝一籌。
曲徑流水的涓流潺潺空靈澄澈的縈繞在亭外,南醉生緩緩收回目光,真心實意的出言讚美道:「皇貴妃殿下的眼光,真的很不錯。」
「難得聽到南大小姐您的一句讚美,看來,您是喜歡本宮擅自做主的這環布置了?」點綴在孔雀金冠里的金蝶流蘇步搖折射著寶石的璀璨華光,皇貴妃勾起紅唇微微一笑,隨即靜靜的凝視著眼前的南醉生。
裝飾在玉腕上的柔白長紗唯美夢幻的飛舞在淡金碎光里,南醉生抬眸凝視著皇貴妃精緻濃艷的美眸,言辭間刻意繞了個彎兒:「若說喜歡麼……倒也談不上有對喜歡。但若說不喜歡麼……倒也談不上有多不喜歡。」
那這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皇貴妃聽完南醉生所說的話後,描繪的精緻濃艷的入鬢長眉微微蹙起。顯而易見,她被南醉生的這番話繞的有些迷糊不解。
她凝視著南醉生澄澈瀲灩的墨眸,塗抹著瑰麗朱紅蔻丹的指甲若有似無的緩緩滑過絲綢宮裙:「南大小姐的意思是……?」
飛舞翩躚在暖陽柔輝里的柔白長紗驀然散落在地,暖風在此刻靜止,南醉生的側顏被亭外鎏金色的光束勾勒的美麗耀眼:「皇貴妃殿下,我能有什麼意思呢?您可千萬不要想太多了。」
赤金雀首口中銜落的明珠流淌著瑩潤無瑕的輝澤,皇貴妃似笑非笑的望著南醉生美麗耀眼的側顏,聲線低柔的宛若春風纏綿:「不是本宮想的太多,而是南大小姐的意思實在……讓本宮看不懂。您若是真心讚美這十名宮廷舞姬,應該很喜歡她們才是,可您由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一絲半毫的喜歡來。」
「喜歡?皇貴妃殿下真是說笑了。不過是十名宮廷舞姬而已,我有什麼可歡喜的?」一縷墨羽長發柔柔環繞在臂彎處,形成弧度優美的半圓。南醉生舉止優雅的垂首輕抿了幾口芙蓉花露,漫不經心的緩緩說道。
白玉盞內的芙蓉花露流淌著清芬淡雅的香氣,皇貴妃身姿優雅的斜倚在漢白玉石凳上,背後的錦墊迤邐著精緻繁麗的花紋:「這些宮廷舞姬雖然不是什麼傾國絕色,但也都是極為出挑的。而且就算是傾國絕色,看久了也難免會覺得膩味。」
墨色的鴉羽長發流淌傾瀉在南醉生的腰間,她抬眸凝視著皇貴妃美艷絕倫的容顏,聲線清泠柔婉:「皇貴妃殿下的意思是……?」
赤金打造的孔雀金冠熠熠生輝,未央雀首口中銜落的明珠微微搖曳在皇貴妃的眉間,她漫不經心的輕撫過刺繡在宮裙上的孔雀暗紋,朱唇微啟:「相比起各有各的風姿來,傾國絕色也不過如此罷了。況且這些宮廷舞姬非但姿容出眾,氣質卓越,更兼有精妙優雅的才華。哪怕在禮儀上,她們也絲毫不輸給宮外的名門千金,不知道南大小姐到底不滿意哪一點?」
「我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但也沒有什麼滿意的地方。」斜斜挽在墨羽長發里的水晶櫻花髮簪折射著瑩潤的光影,南醉生微勾起淡紅色的唇瓣,舉止優雅的放下手中的白玉盞。
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但也沒有什麼滿意的地方。
這句話同之前那句:『若說喜歡麼……倒也談不上有多喜歡。但若說不喜歡麼……倒也談不上有多不喜歡。」
兩者之間並沒有什麼不同。
氤氳著淺淡粉色的芙蓉花露微微蕩漾在白玉盞內,淡雅的芬芳浸染在亭內。南醉生用打太極的方式委婉駁回了皇貴妃的詢問刁難,這種繞著彎兒的方式雖然令人不喜,但是總比撕破臉皮來的強些。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這個道理不單單南醉生明白,皇貴妃也同樣明白。所以皇貴妃並沒有同之前一樣浮躁易怒,而是似笑非笑的緩緩瞥了南醉生一眼後,隨即垂下纖濃睫羽凝視著佩戴在玉腕上的赤金多寶手鐲。
鑲嵌在赤金上的琥珀澄澈瑩潤,凝結在琥珀里的蝴蝶栩栩如生,皇貴妃凝視著蝴蝶優美絢麗的蝶翼,聲線略微低沉下去:「南大小姐,本宮不喜歡和別人打啞謎,更不喜歡總和別人繞著彎兒說話。」
磨潤的流光溢彩的櫻花花瓣流蘇輕柔觸碰在南醉生的側顏上,水晶碰撞間流淌著清越空靈的聲響:「可是皇貴妃殿下,從始至終您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情,我只不過是一名還未成年的小姑娘。」
「哦?」垂墜眉間的明珠驟然急促搖曳了一瞬,皇貴妃微微揚起斜飛入鬢的長眉,饒有興致的凝視著南醉生澄澈瀲灩的墨眸。
赤金多寶手鐲折射著璀璨耀目的華光,皇貴妃一邊饒有興致的凝視著南醉生,一邊漫不經心的撥弄著腕上的赤金手鐲。
是啊,眼前這名南大小姐,還是一名還未成年的小姑娘呢。
思慮至此,皇貴妃勾起嬌艷欲滴的唇瓣,只是笑意里流露出微不可察的苦澀。
瑩潤無瑕的宮廷十八子水晶流蘇腰佩優雅垂落在錦緞束腰下,南醉生垂下浸染著淡金碎光的纖濃睫羽,凝眸望向自己淺淺倒映在水晶圓珠上的朦朧光影:「這些宮廷舞姬固然風情萬種,綽約多姿,但是在我眼裡看來也不過一具具紅粉骷髏而已。況且我是女孩子,又不是男人,並不喜愛女色,您就算贈予我這十名宮廷舞姬,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紅粉骷髏……南大小姐的形容,還真是非同一般。」金蝶流蘇步搖垂墜著顆顆瑩潤無瑕的水滴寶石,皇貴妃勾起嫣紅的唇瓣,撥弄著赤金多寶手鐲的玉指驀然停頓。
盛放在白玉碗內的碧梗米燕窩粥碧色瑩瑩,南醉生拾起擺放在右側的金匙,垂眸漫不經心的撥弄著已然涼透的碧梗米燕窩粥:「殿下挑選的這些宮廷舞姬,自然是極好的。端看她們的容貌氣度,便知道被皇貴妃殿下教導的極好。」
淡粉色的水晶櫻花髮簪流淌著瑩潤無瑕的清光碎影,南醉生微微垂下浸染著淡金碎光的纖濃睫羽,聲線柔婉的仿若山澗鳥鳴:「但是她們畢竟是宮廷舞姬,出身地位無論如何都是擺在那裡的。當然,我並不是侮辱貶低她們,只是為別國貴賓獻上國禮的任務,顯然由宮中的高階女官來做更加合適一些。」
亭外的玫瑰花從宛若灼烈燃燒的花火,馥郁妖嬈的紅玫瑰大朵大朵的濃艷盛開著,搖曳在漢白玉宮道上的花影婆娑朦朧,宛若畫家筆下流淌月色里的光影。
幾片嫣紅的玫瑰花瓣隨風飄零在漢白玉玉階上,殘紅上猶自凝結著支離破碎的水珠。
描繪的精緻濃艷的美眸流轉間一片波光瀲灩,皇貴妃舉止優雅的抬起玉臂,塗抹著瑰麗朱紅蔻丹的玉指輕柔撫過垂落臉側的寶石流蘇:「說到底,南大小姐不過是瞧不起宮廷舞姬的身份地位罷了。不過也是,宮廷舞姬說好聽點是舞者,說不好聽點……也不過是美麗玩物罷了。」
瑩潤無瑕的寶石流蘇在玉指間留下光滑微涼的觸感,皇貴妃抬眸似笑非笑的凝視著南醉生靡麗驚艷的眉目,語調說不清是低柔還是森冷:「既然南大小姐瞧不起這些宮廷舞姬們的出身地位,那就當做本宮從未帶她們來過,橫豎南大小姐您出身高貴,她們不過是卑微低賤的奴婢。」
姿容美麗,氣質卓越的宮廷舞姬們聞言,紛紛不約而同的蹙眉頷首。她們輕輕眨了眨水光瀲灩的美眸,為自己卑微低賤的身份感到悲傷難過。
盛放在金色托盤裡的金銀珠寶,翡翠紫檀分量不輕,宮廷舞姬們一邊強忍著心底的悲傷,一邊略顯吃力的穩穩端住手中的金色托盤。
和煦溫柔的暖風輕輕掀起她們柔白色的裙擺,水滴露珠形狀的水晶流蘇優雅垂落在宮廷舞姬們的側顏,相互纏綿碰撞間流淌著清越空靈的聲響,像極了沾染在美人眼角處的澄澈淚珠。
南醉生不動聲色的觀察到這一幕,在心底里暗暗嘆了口氣。
櫻國皇室制度最大的弊端便是人群等級分化極為嚴重,權臣貴族凌駕與普通國民,皇親貴胄則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每一層尊貴階級的榮譽財富,都是依靠壓榨底層人民的勞動力所獲得。
說到底,國民形容於奴隸。
只不過奴隸沒有自由,國民有著自由,但是他們工作的財富大部分都被金字塔里一層層的尊貴階級給吸取走,剩餘施捨給他們的,不過是權臣貴族們所獲得財富的一點微末零頭罷了。
宮廷舞姬,便是皇親貴胄豢養在宮內的美麗玩物,她們沒有獨立的人格與自由,更不可以擁有自主的意志。
她們唯一要學會的,便是服從,亦或者取悅。
美麗的容貌,妖嬈的舞姿,溫順的性格。這三樣東西,輕而易舉的便構成了一名宮廷舞姬。與其說她們是風情萬種的佳人,不如說她們是溫順漂亮的私寵。
但凡皇宮內舉行盛大華麗的宴會,權臣貴族,以及皇親貴胄的身邊,都少不了一名兩名,甚至三名四名宮廷舞姬的陪酒說笑。宮廷舞姬們佩戴著璀璨耀目的珠寶首飾,穿戴著華麗輕薄的性感舞裙,宛若朵朵繁麗盛開的玫瑰般妖嬈旋轉在宴會上。
沒有心,沒有靈魂,沒有自由,更不允許擁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練舞,跳舞。
禮儀,學步。
喝酒,陪笑。
以上六種循環反覆的,單調枯糙的任務,便組成了宮廷舞姬生活的全部。她們就像一個個被打扮描繪的精緻木偶一般,除了容貌氣質不一樣,其餘的皆是沒有什麼分別。
這便是櫻國宮廷舞姬的真實寫照。
斜斜挽在墨羽長發里的水晶櫻花髮簪倒映出墨色的光影,南醉生垂下浸染著淡金碎光的纖濃睫羽,聲線清泠柔婉:「皇貴妃殿下何必動怒呢?我何時說過瞧不起這些宮廷舞姬了。」
雕刻著一株蘭花的金匙被南醉生舉止優雅的擺放在白玉碗右側,她垂眸凝視著白玉碗內碧色瑩瑩的碧梗米燕窩粥,言辭間溫婉甜蜜極了:「相反的,我很欣賞殿下您教導出的這十名宮廷舞姬。端看她們的笑容儀態,便知她們在殿下的教導栽培下過的很好,全然沒有一絲半毫宮廷舞姬應該有的———千篇一律的古板模樣。」
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耀目的浮光,赤金雀首口中銜落的明珠微微搖曳在皇貴妃的眉間,她慵懶揚起濃艷的美眸,一字一頓,低柔魅惑的緩緩問道:「既然如此,南大小姐為什麼非要這十名高階女官來為你獻上國禮?」
浸染著淡金碎光的纖濃睫羽柔柔垂下,南醉生纖長的玉指緩緩撫過白玉盞瑩潤無瑕的杯沿,她凝視著芙蓉花露上朦朧綽約的倒影,笑意清淺的徐徐說道:「皇貴妃殿下,那些宮廷舞姬固然千好萬好,但是規制禮儀在前,您可千萬不要忘記這一點。」
「規制禮儀……」水滴寶石流蘇凝滯在半空中,皇貴妃微微眯起描繪的精緻濃艷的美眸。
「是啊,規制禮儀。」南醉生抬起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瑩潤無瑕的白玉盞,讓自己倒映在芙蓉花露里的綽約光影一點一滴的破碎掉。
仙姿國色的容顏宛若一株層迭渲染盛開的牡丹花般國色天香,南醉生垂眸凝視著白玉盞內逐漸破碎支離的光影,語調溫柔清淺至極:「皇貴妃殿下,雖然我不是櫻國內的大小姐,但是並不代表我不知曉櫻國皇室內的規制禮儀。接見世家望族裡的女眷,可以由除了皇后殿下之外的尊貴皇妃來獻上國禮,但是絕不容許宮廷舞姬,以及低階女侍沾染上國禮分毫。」
垂落如畫側顏上的水晶櫻花花瓣流蘇碰撞間流淌著清越空靈的聲響,南醉生緩緩抬眸掃了宮廷舞姬們一眼,刻意放輕,放柔了聲線語調:「或許這樣堂而皇之的說出來,難免損傷這些宮廷舞姬們的尊嚴體面,但是事實便是如此,是櫻國皇室不容挑戰的規制禮儀。」
曲徑流水處迸濺四射的清珠飛玉里流光溢彩,清涼澄澈的水珠灑落在玫瑰花從中,嫣紅細膩的玫瑰花瓣上凝結著點點滴滴支離破碎的水珠。
鎏金色的光束灑落在凝結玫瑰花瓣上的水珠里,清光碎影仿若被鍍了一層彩色般,流光溢彩的凝結在花瓣上。
翩躚流連玫瑰花從里的鳳尾蝴蝶早已停落在深綠色的玫瑰枝蔓上休憩,偶爾顫動一下斑斕優美的蝶翼。
亭外詩情畫意的景色清晰倒映在皇貴妃的眼眸里,她遙遙望向遠處天際淡白色的綿柔雲脈,以及逐漸絢麗濃艷的日暮,語調縹緲悠然:「是啊,不管怎樣姿容美麗,氣質卓越,儀態萬方,宮廷舞姬始終是宮廷舞姬,卑微低賤的出身是無論如何也遮掩擺脫不了的。」
這番話,也不知道皇貴妃是在向南醉生訴說,還是在向自己訴說。
但是皇貴妃再說這番話時,描繪的精緻濃艷的美眸里隱隱約約的流露出幾分悲傷,儘管她藉由望向遠方天際的絢麗日暮來遮掩自己悲傷的情緒,卻還是被南醉生敏感的捕捉到了那一點若有似無的淚光。
這名皇貴妃殿下,也不過是一名可憐人罷了。
她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這其中的纏綿糾紛,又有誰能理的清呢?不過都是一團亂麻而已。
淺淺環繞在臂彎處的鴉色長髮流淌著點點清光碎影,南醉生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隨即飲下金匙里早已涼透的碧梗米燕窩粥。
孔雀金冠在逐漸黯然失色的日暮里依舊折射出璀璨奪目的輝澤,皇貴妃儀態萬方的頂著頭上沉重華貴的飾品,朱唇微啟間流露出略微自豪的情緒:「南大小姐,您方才也說了,端看那十名宮廷舞姬的容貌氣度,便知她們被本宮教導栽培的很好。本宮毫不誇張的說,這些宮廷舞姬們的儀態,要遠遠勝過這十名高階女官。」
但是略微自豪的情緒並沒有維持多久,皇貴妃便輕輕垂下了浸染著淡金珠光的纖濃睫羽,言辭間難掩悲傷情緒:「但是南大小姐說得對,在櫻國皇宮的規制禮儀面前,宮廷舞姬的存在是一顆不容忽視的污點。」
譬如她。
儘管被櫻國的皇帝陛下親自冊封為金尊玉貴的『皇貴妃』殿下,但是在宮內的皇妃侍從們心底,以及宮外的權臣貴族們眼中,到底不過是規制禮儀面前的一顆污點罷了,更是存在櫻國皇室內的一顆污點。
只不過帝王的寵愛與決心,壓制住了這些人的反對與阻攔罷了。
追根究底,皇貴妃殿下在宮外那些權臣貴族們的眼裡,始終不過一名豢養在宮內的美麗玩物,卑微低賤的宮廷舞姬,更是帝王可以隨時棄如敝履的溫順私寵。
而在宮內的貴妃殿下,皇妃殿下們的眼裡,所謂的皇貴妃殿下不過是披著華麗衣袍的卑微奴婢,只要掀開那一襲尊貴華麗的衣袍,便會從下面爬出無數骯髒的虱子。
玩物,玩物。
這兩個字當真被皇貴妃恨的咬牙切齒,她恨不得將創造出這兩個字的人扒皮拆骨,挫骨揚灰!
就因為沒有尊貴的出身,她便要被宮內的皇妃殿下言語羞辱,動輒打罵嗎?
就因為沒有顯赫的權勢,她便要被宮內的高階女侍肆意欺辱,刁難苛責嗎?
就因為沒有輝耀的家族,她便要被宮外的權臣貴族輕蔑鄙視,批判唾罵嗎?
她不甘心!
佩戴在玉腕上的赤金多寶手鐲折射著璀璨華貴的浮光,皇貴妃塗抹著瑰麗朱紅蔻丹的指甲狠狠划過刺繡著孔雀暗紋的金色絲綢宮裙,絲絲精緻瑩澤的蠶絲金線根根碎裂,閃爍著點點金光飄零在漢白玉磚石上。
「殿下……」侍奉在皇貴妃身側的另外一名高階女官見況,緊忙斂眉垂首,小心翼翼的提醒著自家主子。
這件孔雀金紋絲綢曳地長裙可是象徵著皇貴妃品階的華麗宮裙,若是精緻刺繡在金色絲綢上的孔雀金紋被皇貴妃殿下繼續毀壞下去的話,任憑華裳處里的繡娘再如何心靈手巧,想要修補齊全也是不可能了。
再者而言,若是被有心人得知皇貴妃殿下損毀了象徵品階身份的孔雀金紋絲綢曳地長裙,指不定會在宮中散播傳揚些什麼流言蜚語。
更有甚者,說不定還會蓄意編造出皇貴妃殿下不滿意陛下親自冊封的皇貴妃品階,這才蓄意損毀宮裙後,再藉由不小心損毀刁難華裳處里的繡娘。
而皇貴妃殿下真正想要的,則是櫻國尊貴無雙的皇后殿下的寶座。
一國之母,那該是何等榮耀風光?
若是讓這樣的流言蜚語傳了出去,皇貴妃殿下的處境危矣!
思慮至此,那名高階女官愈發愁眉不展,她小心翼翼的垂眸凝視著皇貴妃殿下那張美艷絕倫的容顏,恨不得一巴掌直接拍掉主子損毀刺繡在絲綢上孔雀金紋的那隻手,然後趕緊將這件華麗貴妃宮裙悄無聲息的送往華裳處,儘快遣人修補好。
不然若是被宮內那些皇妃殿下們知曉了,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麼風波。
皇貴妃殿下的囂張跋扈,張揚肆意憑的是什麼?憑的就是帝王的寵愛。
若是損毀皇貴妃宮裙的事情被有心人傳入陛下的耳中,避不可免的會讓陛下懷疑皇貴妃殿下的居心不良。如若因為此事導致皇貴妃殿下失寵,那自家主子可就真的完了!
沒有輝耀的家族,也沒有尊貴的出身,若是再沒有帝王的寵愛,皇貴妃殿下的淒涼處境可想而知。
一時間,那名高階女官憂愁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暈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淺淺瞥了一眼侍奉身側的高階女官,皇貴妃漫不經心的輕撫過絲絲斷裂的蠶絲金線,垂眸凝視著破碎損毀的孔雀金紋:「你放心,不礙事,不過是一件衣服而已,陛下賞賜的還少嗎?象徵著皇貴妃品階的長裙又不止這一件,這件壞了,大不了再換一件新的便是。」
高階女官:……
殿下,事情真的沒有您想的那樣簡單!
高階女官聞言,更加憂愁了。
斜斜挽在鴉色長髮里的水晶櫻花髮簪一點一點的滑落,南醉生索性將簪子從長發間取下來,隨即握在手中漫不經心的把玩。她凝視著那名高階女官愁眉苦臉的模樣,反而有些好奇皇貴妃殿下接下來的處理方式。
象徵著皇貴妃尊貴殊榮的長裙可是非同一般的存在,若是就這樣被輕描淡寫的損毀,肯定會被嫉恨皇貴妃的妃子們暗中傳揚污衊,說她有企圖後位之心。
前有狼,後有虎。
中間還是如履薄冰的深淵獨木橋。
浸染著淡金碎光的纖濃睫羽微微垂下,南醉生不動聲色的垂眸凝視著指間的水晶櫻花髮簪,流蘇垂墜在腕側時,餘下微涼瑩潤的觸感。
靜觀以待。
看完皇貴妃殿下的好戲後,她也應該回到太子宮中籌備著向許深要一部手機,以及一台平板電腦了。雖然來到櫻國後並沒有過去多久的時日,但是南醉生避不可免的深深思念起南浮生來。
乍然想起南浮生,南醉生難掩驚訝的發現———她居然感覺哥哥的名字有些陌生。
不行,她不能再這樣沒心沒肺去了!
必須要在今晚和哥哥視頻聊天!
回憶起南浮生古雕刻畫般的風華月貌,南醉生竟然不知不覺間悄悄紅了臉。淺淡的粉色如同櫻花花瓣飄零在肌膚上,映襯的南醉生愈發靡麗驚艷。
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的哥哥正在做些什麼?會不會也在思念我呢……
與此同時,在軒國一處顯赫耀眼的高樓大廈頂層內,南浮生正坐在純黑真皮座椅里,他的手中是擺放在辦公桌上的一個相框,照片裡是一名正在對鏡梳妝的小姑娘。
墨羽長發迤邐垂落在小姑娘的臂彎處,國色天香的容顏宛若盛開到極致的牡丹花般靡麗綻放在鏡子裡,澄澈瀲灩的墨眸像上好的黑水晶流淌著瑩潤無瑕的輝澤。
修剪的錯落有致的碎發浸染著落地窗外濃艷灼烈的日暮夕光,南浮生垂眸仔細認真的凝視著照片裡國色天香的小姑娘,目光在觸及到少女驟然發現自己被哥哥偷拍時的呆愣表情時,南浮生勾起薄唇極盡溫柔的一笑。
自從許深將小丫頭掠走到櫻國,已經過去了兩天之餘。
兩天的光陰實在是很短暫,但是對於南浮生來說,簡直是度分如年,度日如年。
他迫切想聽到南醉生柔婉清泠的聲線,更迫切想看到南醉生撒嬌賣萌的模樣,回憶起昔日裡與小丫頭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南浮生的目光便柔軟的像水一般。
金絲楠木精雕細刻的辦公桌上擺放著一整套華麗璀璨的藍寶石首飾,這一套首飾原本是南浮生想要送給南醉生的生日禮物,原本的名字他已經忘了,但是寶石璀璨奪目的輝澤永不湮滅。只是沒想到中途突然出現槍擊事件,導致這件禮物到現在也沒能送到南醉生的手上。
思慮起南醉生如今在櫻國內的處境,南浮生的目光便驟然一冷。
雖然南醉生是至尊至貴的南大小姐,但到底還是一隻羽翼未豐的雛鳥,難免會有一些不長眼的東西肆意衝撞。失去了自己的保護,小丫頭定然會感到孤單。
小丫頭的十六歲生日,恐怕要在櫻國內慶祝了……
濃艷灼烈的日暮夕光不論在哪一個國度,都是極其耀眼且瑰麗的。
絲絲縷縷綿柔的白色雲脈早已被雲霞浸染成濃艷靡麗的橘金色,仿若火燒一般張揚肆意的渲染在天際,雀鳥迎著絢麗奪目的雲霞乘風而上,直到幽暗的剪影徹底湮滅在雲層中。
孔雀金冠上同樣浸染著橘金色的日暮夕光,皇貴妃抬眸欣賞著璀璨瑰麗的雲霞,馥郁纏綿的玫瑰花香縈繞在鼻端:「本宮知道你再擔心些什麼,本宮方才不過是瞧著這刺繡的孔雀金紋十分華美精緻,想要看一看繡娘們的手藝而已,沒成想這刺繡居然如此嬌貴脆弱,居然被本宮的指甲一划就斷。」
高階女官:……
若說皇貴妃殿下忽然起了興致,想要觀賞一番繡娘們的手藝,這個藉口可真是……太糟糕了。
宮內誰不知道皇貴妃殿下素來眼高於頂,華裳處的繡娘們個個手藝精湛,但是在皇貴妃殿下的眼中也不過是『還湊合』罷了。
若說皇貴妃殿下是因為一時興起想要觀賞繡娘們的手藝,別說宮內眾人了,就連那名高階女官自己,也是不相信的。
思慮至此,高階女官愈發愁眉不展。
描繪的精緻濃艷的美眸高傲至極的瞥了一眼侍奉身側的那名高階女官,皇貴妃將對方愁眉不展的模樣盡收眼底,隨即她難掩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說道:「若是宮內有人向你問起這件長裙是怎麼損毀的,你直接告訴她們是本宮羨慕繡娘們手藝,也想自己繡一隻孔雀在宮裙上,結果不小心被指甲劃斷了,反而令本宮失去了學習刺繡,討陛下歡心的打算而已。」
討陛下歡心的打算。
這句話才是重點。
圈起來,到時候宮內眾人可是要考自己的。
那名高階女官一邊暗暗思慮著,一邊緊忙記下皇貴妃殿下方才所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