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金碎光流淌在繁茂櫻樹上,碧色櫻葉浸染在暖陽耀輝下,仿若透明一般舒展開絲絲縷縷的淡綠色葉脈。
灼烈熱情的鎏金色日光逐漸黯淡下來,搖曳在漢白玉宮道上的婆娑玫瑰花影亦是由深至淺,隨著時光的流逝淺淡無痕。
幾片嫣紅的玫瑰花瓣飄零在枝蔓泥土間,艷麗的色彩仿若流火燃燒,甜蜜的芬芳雖不及層迭玫瑰所流露出的馥郁,但也別有一番清新雅致的香氣。
孔雀金冠垂墜著瑩潤無瑕的明珠,皇貴妃暈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既妖且媚,斜著向上微微挑起時流露出魅惑萬千的風情:「南大小姐心地善良,既然您都開口為這兩名賤婢求情了,本宮也不好再過多懲戒些什麼。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如此粗心冒失的奴婢,留在本宮身邊也是無用。夏晚和文書兩人——本宮日後不想再看見了。」
描繪著垂柳雀鳥的淡藍色宮裙宛若盛開的花朵層迭散落在地,文書聞言神情哀戚極了,本就紅腫的眼眶愈發朦朧氤氳著淚光。
只是事已至此,造成的錯誤已然無法挽回,文書跪伏在地失魂落魄的思慮片刻後,閉了閉眼狠下心來狠狠磕了三個頭:「奴婢,奴婢謝過皇貴妃殿下的寬恕,謝過南大小姐的求情。」話音未落,她膝行至南醉生的身前,又是沉悶有力的三叩首。
「皇貴妃殿下的意思是……?」南醉生笑意清淺的注視著眼前這一幕,絲毫沒有被皇貴妃的威勢所壓倒。
赤金雀首下垂墜眉間的明珠華光流轉,皇貴妃舉止優雅的一拂裙擺後,迤邐委地的裙擺驀然翩躚起一道曼妙華麗的弧度:「本宮可以不要她們的命,但是文書摔壞了這些價值連城的金玉翡翠綢緞宮花,硬生生破壞了本宮贈予給南大小姐禮物的好意,若是就這樣輕描淡寫的原諒了她,本宮實在難以咽下心頭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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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紅的唇瓣微微勾起,言即此處時皇貴妃暈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又媚又亮:「所以,本宮準備將她們逐出宮外,今生今世不准再入宮任職,並且剝奪一切月俸財物。」
「皇貴妃殿下!」跪伏在地正叩首的文書驀然抬眸,不敢置信的望向端坐漢白玉石凳上的華服麗人。
今生今世不准再入宮任職已經是極大的羞辱,莫說是皇親貴胄,哪怕是權臣貴族,平凡市井,亦是不敢輕易收留被嚴詞禁令逐出宮外的親眷子女。若是再剝奪一切月俸財物,逐出宮去,簡直是生生斷了一名柔弱女子的活路!
思慮至此,文書本就起伏不定的胸膛愈發高低不平,她急急喘了幾口氣後,連忙斂眉垂首,避過皇貴妃高高在上的冰寒目光,隨即側目小心翼翼的望向身邊同樣失魂落魄,面容慘白的夏晚。
彼此間快速交換一個眼神後,她們兩人決定將這場戲轟轟烈烈的出演到底,最好演到令皇貴妃都憐憫同情,面露不忍的爐火純青的程度!
濃重的青紫色淤痕浮現在瑩潤光潔的額頭上,文書先打頭陣,率先像上了發條般接連不停的叩首行禮,聲線亦是悽慘哀戚不已:「求殿下開恩,奴婢求殿下開恩,奴婢真的知道錯了,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求皇貴妃殿下不要將奴婢逐出宮外,更不要剝奪奴婢積攢多年的月俸財物,否則,否則……」
溫柔美麗的容顏上蜿蜒流淌著一道濃艷猩紅的血跡,文書一邊哽咽著,一邊神情哀戚的喊道:「否則奴婢真的生不如死啊!」
話音未落,夏晚見到火候差不多了,緊忙將自己化身為柴火添進這場熊熊燃燒的大火中:「皇貴妃殿下,文書說的極是,千錯萬錯都是奴婢們的錯,是奴婢們不應該摔碎殿下賜予南大小姐的綢緞宮花,殿下要打要罵都可以,但是奴婢請求殿下千萬不要將奴婢和文書逐出宮外。」
濃艷猩紅的血跡順著文書精巧的下顎蜿蜒流淌,她傷痕累累的跪伏在漢白玉磚石上,嘶啞著聲線苦苦哀求道:「求皇貴妃殿下開恩,千萬不要將奴婢們剝奪財物後逐出宮外,奴婢真的知道錯了,請殿下開恩!」
一時間,玫瑰花園內唯餘下夏晚與文書兩人嘶啞悽慘的求饒聲。斂眉垂首,恭立等候在漢白玉宮道上的侍從們見況皆是害怕的心驚膽戰,其中另外有一兩個膽子大的偷偷抬起頭瞧了一眼,立馬被文書磕頭磕的滿臉是血的模樣駭了一跳,嚇得顫顫巍巍的重新恭立等候在漢白玉宮道上。
墨羽長發流淌著點點清光碎影迤邐垂落在腰間,南醉生勾起淡紅色的唇瓣,笑意清淺的抬眸欣賞著眼前這一幕。只見夏晚與文書兩人配合的十分默契,淒風慘雨的模樣連她看在眼裡亦是不免動容。
只不過皇貴妃自以為是的計謀以及長長放出的魚餌,她南醉生若是不按照對方的想法咬上鉤去,豈不是白白錯過了接下來皇貴妃精心部署的好戲?所以,魚餌要咬,人也要救,只是接下來的事情發展……
就不一定能讓皇貴妃殿下稱心如意了。
裝飾在凝霜玉腕上的柔白長紗飛舞翩躚,南醉生輕輕垂下纖濃的睫羽,仙姿國色的容顏浸染在鎏金色的光束下熠熠生輝:「皇貴妃殿下,這兩名女侍雖然粗心莽撞了些,但是罪不至死。若是就這樣被剝奪財物逐出宮外,想她們兩個孤單柔弱的女子很難在宮外生存下去的。依我看,不如接著留用,好好考察一段時間再做定奪吧。」
「只是如此的話……」刺繡著孔雀金紋的華麗裙擺迤邐拖曳,皇貴妃微眯起描繪的精緻濃艷的美眸,低柔魅惑的聲線里難掩猶豫不決的情緒。
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清晰倒映出皇貴妃盛裝華服的麗影,南醉生勾唇淺笑,聲線清靈柔婉的緩緩說道:「不過是兩名女侍而已,若是真的將她們剝奪財物後逐出宮外,難免會有些居心叵測之人暗地裡肆意詬病皇貴妃殿下。」
華麗宛若鳳尾蝶翼般的長睫微微垂下,她的目光流落在皇貴妃迤邐委地的金色絲綢裙擺上,提出了一個折中的建議:「依我之見,皇貴妃殿下不如接著將文書留用在身邊,等待過了考察期,殿下再重新定奪文書的去留。」
「南大小姐的建議的確不錯,既全了本宮寬宏大度的聲名,又免了這兩個賤婢的死罪。也罷,本宮看在南大小姐的面子上暫且饒過她們兩個。」暈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凌厲森寒的刺了文書與夏晚一眼後,皇貴妃冷哼一聲,隨即怒氣未消的狠狠一拂衣袖,華麗生輝的浮光耀目至極的流淌在涼亭內。
赤金雀首口中銜落的明珠流淌著瑩潤無瑕的光輝,皇貴妃身姿優雅的端坐在漢白玉石凳上,垂眸目光陰寒的俯視著跪伏在地的文書與夏晚兩人:「本宮可以不剝奪她們的月俸財物,也可以不貶斥她們的品階逐出宮外,但是本宮絕對不會繼續留用文書這個賤婢的!」
「皇貴妃殿下的意思是……將文書調遣到其他各宮去侍奉嗎?」柔白紗裙優雅翩躚著輕掠過碎裂遍地的翡翠玉晶,南醉生步履悠然的落座在漢白玉石桌前,端起白玉盞垂眸輕抿了幾口芙蓉花露。
皇貴妃舉止優雅的抬起玉臂扶了扶微顫的金碟步搖,陰寒冷冽的目光緩緩掃過文書悽慘流血的面容:「那是自然,否則這樣粗心莽撞的賤婢,本宮留著何用?不過徒增惱怒憤恨罷了!一點都不中用。」
「殿下說的極是,文書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的確是不中用了些。」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流淌著淡金碎光,南醉生抬眸微微一笑,神情溫婉柔和至極。
皇貴妃凝視著南醉生仙姿國色的容顏,心中不免打鼓。原本按照她的計劃,只要她做出一副要將文書趕盡殺絕的模樣,亦或者重重懲處的無情冷麵,南醉生這種面冷心熱的小姑娘就一定會出手相救。
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距離事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南醉生除了向自己開口提出一個折中的建議後,便再無其他動作,更別提憐憫同情的對文書夏晚兩人施以援手,留用在太子宮中。
暈染著濃艷珠光眼影的美眸晦暗不明的打量著南醉生,皇貴妃心中忐忑不安的凝視著少女仙姿國色的容顏,任憑文書磕頭磕的血流滿面,哭泣的梨花帶雨,南醉生依舊雲淡風輕的端坐在漢白玉石凳上,其間還舉止優雅的品嘗著盛放白玉盞內的芙蓉花露。
這副作態,怎麼看怎麼像是在靜觀好戲!
難道我的計謀已經被她發現了嗎?思慮至此,皇貴妃目光陰寒的望向跪伏文書身側的夏晚,只見夏晚正驚惶不安的面向南醉生連連叩首,口中不停的說著一些求情饒恕的話語,不難看出,她正在害怕南醉生此刻的態度,害怕這場戲演不成後自己會將她那些活色生香的照片以及視頻流傳出去。
也是,自己手中還緊攥著夏晚的把柄以及她穢亂宮闈的證據,諒她也不敢興風作浪的背叛出賣自己。既然夏晚絕對不敢出賣背叛自己,那麼……文書呢?皇貴妃側目望向血流滿面的文書,對方悽慘哀嚎的模樣連她看了都覺得心驚膽寒,若說是文書背叛了自己,將自己的計劃偷偷透露給南大小姐的話……
不,這絕對不可能!
因為文書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將消息傳遞出去。
既然如此,這名南大小姐為何還不咬鉤?!反而一臉雲淡風輕的品嘗白玉盞內的芙蓉花露,那副悠然閒雅的作態落入心急如焚的皇貴妃眼裡,真真是恨得咬牙切齒不說,連帶著心肝脾肺腎,哪兒哪兒都疼!
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背叛,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演戲拙劣漏了馬腳,為何這名南大小姐依舊悠然閒雅的坐在原地,竟沒有流露出一絲半毫的憐憫與擔憂?這實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不行,這場精心部署的好戲絕不能就這樣輕易毀在我的手裡。皇貴妃攥緊塗抹著瑰麗艷紅指甲的纖長玉指,嫣紅的深深印痕猙獰可怖的陷入嬌嫩的掌心裡,饒是如此,她依舊不斷加大著指間的力道,仿佛自虐一般狠狠的對待著自己。
清新淡雅的芙蓉花露浸染在唇齒間,南醉生一邊悠然嫻雅的品嘗著白玉盞內的瓊漿玉露,一邊從眼角餘光內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皇貴妃的一舉一動。
刺繡著孔雀金紋的繁麗領口旁側是瑩潤纖長的玉臂,只見皇貴妃嫣紅的唇瓣微微顫抖,原本優雅舒展的玉指驟然緊攥至一起,瑰麗尖銳的指甲深深刺入柔嫩的掌心裡,端的是心急如焚後既驚疑不定又痛苦煎熬的複雜情緒。
而南醉生想要的,就是讓她既驚疑不定,又痛苦煎熬。想必這種充滿酸甜苦辣的奇妙滋味兒,一定令這名美艷尊華的皇貴妃殿下感到回味無窮。
真是想想都覺得有趣極了。
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流淌著逐漸黯淡的暖陽耀輝,南醉生抬眸遙遙望了一眼亭外的天色,只見日光西移,浮雲消散,原本郁藍色的晴空漸漸變幻至瑩潤無瑕的柔白色。濃烈灼熱的暖陽耀輝亦是沒了囂張肆意的脾氣,淺金碎光溫柔纏綿至極的流淌在萬物生靈上,仿若一層輕如蟬翼的淡金薄紗。
算算時間,過去的也不早了。若再不咬鉤的話,怕是要將這名皇貴妃殿下逼急了。要知道,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更何況這名皇貴妃殿下可是一隻披著華麗衣裙的毒狼,既狡猾又狠辣,若是一不小心很容易玩火自焚的。
南醉生可不想玩火自焚,最後不但羊入狼口,還要白白惹得一身腥。
那樣可真是太不划算了。
宛若水墨畫般精心勾勒的眉目浸染在婆娑櫻花樹影下,南醉生輕柔的放下手中瑩潤無瑕的白玉盞,終於在皇貴妃心急如焚的等待中悠然開口道:「殿下,宮內誰不知道您皇貴妃殿下高貴尊華,寵愛萬千。您之前既然留用了文書作為貼身女侍,卻又在今日將她調遣出去,這件事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小。若是讓其他各宮的皇妃殿下們有心查詢了去,又要掀起一陣風波。」
「風波?南大小姐的意思是?」浮光耀目的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的輝澤,皇貴妃聞言故作緊張憂慮的望向南醉生,實則心底暗自鬆了口氣。
等了這麼久,魚兒總算咬鉤了,懸在她心口上的那塊大石頭也總算落了地。
斜斜挽在墨羽長發里的水晶櫻花髮簪輝澤隱熠,垂墜在南醉生臉側的花瓣晶石流蘇閃爍著點點清光碎影:「我的意思很簡單,文書與夏晚兩人是因為惹怒了您,才被調遣到其他各宮的。若是有人想要利用她們兩個,難免不會令皇貴妃殿下在日後陷入未知的危險境遇里。」
浸染著芙蓉花露的淡紅色唇瓣宛若凝結露珠的櫻花,言即此處南醉生柔柔一笑,有條不紊的剖析著這內中複雜曲折的利弊關係:「當然,我不是懷疑文書對皇貴妃殿下您的忠心耿耿,只是皇宮內人多口雜,未免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來,殿下還是警惕些為好。」
「……南大小姐說的極是,那依你之見,本宮應當如何?」描繪的精緻濃艷的長眉微微揚起,皇貴妃抬眸凝視著少女仙姿國色的容顏,只感覺對方風華絕代的美麗以及聰慧睿智的頭腦,實在是令她感到驚心動魄。
小小年紀,便已然能將皇宮內的爾虞我詐,波雲詭譎看的如此透徹,若她再不加以打壓的話,這名南大小姐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皇宮內最不缺少的便是美人,可是美人終究只是美人,像南大小姐這樣美麗到驚心動魄卻又出塵脫俗的仙姿國色,別說是在皇宮內了,放眼望去哪怕是在整個櫻國內,也絕對挑不出第二個如此風華絕代的人物。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狠心了。
皇貴妃微眯起濃艷魅惑的美眸,目光晦暗不明的瞥了南醉生一眼後,垂眸若有所思的暗自在心底盤算著。
婆娑朦朧的櫻花樹影流淌在亭內的漢白玉磚石上,南醉生笑意清淺的凝視著皇貴妃若有所思的神情,不動聲色的微勾唇角。看對方難掩陰寒晦暗的目光便知道定然是在心底盤算著謀害自己了。至於皇貴妃在心底盤算的到底是些什麼狠辣骯髒的腌臢物,南醉生無需細想便知道。
到底是被帝王寵愛到昏了頭腦的深宮婦人,和櫻國真真正正雍容典雅,氣度華貴的皇后殿下比起來,怕是連做個貼身女侍都不夠格。
眼界短淺,心胸狹窄。
長此以往,必有大禍。
垂墜著櫻花花瓣的水晶流蘇髮簪熠熠生輝,南醉生放下手中浮雕著風荷雨露的白玉盞,優雅搖曳的水晶流蘇輕輕碰撞在臉側:「皇貴妃殿下,依我之見,不如將夏晚和文書兩人調遣到和殿下交情匪淺的皇妃殿下宮中。這樣既避免了嫉恨殿下的人栽贓陷害,又避免了這兩名女侍日久生恨後作出背叛殿下的危險舉止。」
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淺淺流淌著櫻花樹影,言即此處南醉生嫣然一笑,聲線清泠柔婉至極:「橫豎有交情匪淺的皇妃殿下幫助皇貴妃殿下看護著這兩名女侍,諒她們兩個也翻不出什麼大浪來。」
「可是宮中其他的皇妃們……」皇貴妃描繪的精緻濃艷的長眉微微蹙起,欲言又止的抬眸遙遙望向亭外靜謐美好的景色。
柔白色的輕紗長裙飛舞翩躚在淡金碎光里,南醉生漫不經心的輕撫過佩戴腰間的水晶冰絲流蘇,言辭間意味深長:「至於其餘嫉恨殿下的皇妃們,就讓她們想破了腦袋自己猜去吧。只要皇貴妃殿下寵冠後宮,地位自是巍峨不動。」
好一句寵冠後宮,地位自是巍峨不動。皇貴妃聞言不動聲色的微勾起嫣紅的唇瓣,精緻的美眸又媚又亮的凝視著南醉生。對於皇貴妃似笑非笑,且別有深意的探尋凝視,南醉生不過雲淡風輕的一笑後便置之不理。
仿若梨花堆砌的雪膚玉顏上浸染著淡金碎光,南醉生悠然閒雅的坐在漢白玉石凳上,墨羽長發流水一般迤邐垂落在身後:「當然,若是皇貴妃殿下認為我的建議不夠好,大可以將這兩名女侍隨意按個罪名,直接殺了便是。橫豎文書是殿下的貼身女侍,而夏晚……亦是在心中十分尊敬皇貴妃殿下,就算殿下您直接殺了她們,我也不會覺的有什麼惋惜。」
清靈柔婉的聲線雲淡風輕至極的訴說著冰冷無情的言辭。
皇貴妃聞言心驚膽戰的瞥了南醉生一眼,明明長著這樣一張國色天香的臉,可心腸卻是全然沒有她想像的那樣善良柔軟。不,這名南大小姐還是善良的,否則她不會為了夏晚和文書兩人向自己開口提出一個折中的建議。
只是她雖然善良,但是卻並不懵懂無知。既有著溫婉純良的性格,又有著敏銳睿智的頭腦,這樣的人若是成長起來,簡直是一個可怕至極的對手!
精雕細刻的孔雀金冠微微搖曳著垂墜的明珠,皇貴妃勾起嫣紅艷麗的唇瓣,笑容美艷無雙至極,溫聲軟語的同南醉生不急不緩的說道:「南大小姐誤會了,您的建議本宮覺得甚好,實乃真真正正的兩全其美之策。只不過夏晚與文書兩人,本宮實在不放心將她們交予給別人,不如這樣吧南大小姐,本宮將這兩名賤婢的生死交予你的手上,你看如何?」
「皇貴妃殿下的意思是……讓我來處置這兩名女侍嗎?」斜斜挽在墨羽長發里的水晶櫻花髮簪滑落些許,南醉生故作疑惑不解的微蹙黛眉,輕聲問道。
「南大小姐說的沒錯,本宮就是這個意思。」刺繡著孔雀金紋的華麗絲綢裙擺迤邐委地,皇貴妃凝視著南醉生澄澈瀲灩的墨眸,笑顏如花。
翩躚飛舞在淡金碎光里的柔白長紗飄起又落下,南醉生輕輕眨了眨波光瀲灩的美眸,在咬鉤之前欲拒還迎的柔聲說道:「皇貴妃殿下,這樣……恐怕不太妥當吧?畢竟我是軒國而來的貴賓,在櫻國皇宮內也不過就是一介外人罷了,實在不好過分插手宮內事務。」
金蝶步搖垂墜著浮光耀目的金絲流蘇,瑰麗璀璨的水滴寶石搖曳在皇貴妃的臉側,為她本就美艷絕倫的容顏上平添幾分華貴的光彩:「這怎麼能算是插手宮內事務呢?南大小姐,這兩名賤婢一個忤逆本宮的命令,另一個-——可是摔壞了本宮贈予你的綢緞宮花。」
言即此處,皇貴妃微眯起美眸緩緩瞥向跪伏在地的文書和夏晚兩人,原本低柔魅惑的聲線逐漸變得陰寒冰冷:「這對翡翠雲紋綢緞宮花可是珍稀難得的寶物,亦是連南大小姐您都讚不絕口之物,這樣破壞宮中御賜之物的罪名,就算這兩名賤婢死上百次亦不足惜。」
「皇貴妃殿下……言之有理。」婆娑朦朧的櫻花樹影流淌在柔白紗裙上,南醉生笑意清淺的垂下纖濃的睫羽,浸染在唇畔處的笑意若即若離。
如此悠然嫻雅,就連骨子裡都流露出清傲尊華的南大小姐,哪怕養尊處優多年的皇貴妃亦是感到自慚形穢不已。她抬眸打量著南醉生唇畔處若即若離的笑意,實在被少女這副疏淡清傲的模樣弄得頭痛不已。
魚餌已經拋落水中許久,眼看著魚兒便要咬鉤了,可是魚兒居然只是淺淺戲耍了魚餌一番,隨即悠然自得的擺尾穿梭在魚餌周圍。這種看得見摸不著的,且抓心撓肝的感覺簡直要將皇貴妃活生生的逼瘋掉!
最可氣的是,她還不能強行打撈這尾大魚。
到底是出身百年望族裡的嫡出大小姐,不單單生了一副好相貌,更生了一副好頭腦。若是她過於急迫的想將這名南大小姐引誘至圈套里,難免會惹對方心中生疑:可若是同樣雲淡風輕,不急不躁的等待著魚兒自己咬鉤,皇貴妃自翊認為做不到。
畢竟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若是拖得久了,就顯得過於刻意了。一時間,皇貴妃難免心浮氣躁間感覺胸膛處氣血翻湧,險些噴出一口血來。反觀之南醉生依舊悠然嫻雅的端坐在……不,是慵懶斜倚在漢白玉石凳上,正端著價值連城的白玉盞舉止優雅的輕抿芙蓉花露。
倒是皇貴妃自己,若不是要維持住皇貴妃殿下的尊榮地位,以及皇室的體面風範,她早就急的像只猴兒一般抓耳撓腮了。如果非要將眼前這名南大小姐引誘至她的圈套里,便只能再次加大苦肉計的力度,否則這尾大魚是不會咬鉤的。
思慮至此,皇貴妃美目流轉間,意味深長的瞥了夏晚一眼。跪伏在地的夏晚接收到皇貴妃傳遞而來的信號,貝齒緊咬。隨即她側目不動聲色的望了南醉生一眼後,哭泣的越發悽慘狼狽起來。
刺繡著瓣瓣玉蘭花的淡紫色宮裙層迭散落在地,夏晚悽慘哀戚至極的跪伏在地,晶瑩如同斷線珠子的淚水暈花了淡雅的妝容:「南大小姐,奴婢求您救救文書和奴婢吧。奴婢實在不忍心看見文書被貶斥到宮中領事處,更不想被剝奪財物逐出宮外,奴婢懇求南大小姐救救奴婢們,奴婢求您!奴婢願意日後為南大小姐肝腦塗地,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不會猶豫半分!」
「肝腦塗地,上刀山下火海什麼的,就算了。」墨羽長髮絲絲縷縷的迤邐垂落在柔白紗裙上,南醉生淺淺垂下纖濃的睫羽,意味不明的緩緩說道。
仙姿國色的容顏宛如一株徐徐盛開的牡丹花般靡麗驚艷,南醉生垂眸漫不經心的輕拂過翩躚飛舞的柔紗裙擺,聲線清泠柔婉:「皇貴妃殿下說的沒錯,你們一個摔壞了殿下贈予我的綢緞宮花,一個膽大包天的僭越禮制忤逆皇貴妃殿下的命令,實在是該死。」
「南大小姐……」夏晚聞言瞬間懵住了。她忐忑難安的密切注視著南醉生的神情舉止,發現對方儼然是一副孤冷清傲的模樣,全然沒有一絲半毫屬於小姑娘的善良悲憫。
身姿優雅的端坐在漢白玉石凳上的皇貴妃亦是注意到這一點,她抬眸望向驀然面若寒霜的南醉生,只感覺剛剛鬆了口氣還未緩過來的自己瞬間又被吊到了高空中。
魚兒之前已然快要咬鉤了,可卻偏偏在最後一刻擺尾遊走,這種功虧一簣的感覺實在令人陰鬱發狂!
暈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閃爍著淺淡的流金碎影,皇貴妃亦是心驚膽戰的密切關注著南醉生的神情舉止,生怕對方下一刻就改變了注意,將夏晚和文書兩人直接抹殺掉,這樣一來,她費盡心思的部署就徹底完了。
她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決不允許!
塗抹著瑰麗艷紅的指甲深深刺入嬌嫩的掌心,皇貴妃微眯起精緻濃艷的美眸,目光陰寒至極的冷冷掃了文書一眼,隨即不動生色的收回目光,故作漫不經心的把玩著佩戴在玉腕上的赤金多寶手鐲。
描繪著垂柳雀鳥的淡藍色宮裙宛若盛開的花朵般,層層迭迭的散落在地,濃艷猩紅的血跡早已凝固在文書的臉上,她膝行至南醉生的面前,擲地有聲的緩緩說道:「南大小姐說的極是,的確是奴婢犯下此等大錯,奴婢不敢奢求南大小姐的原諒,所以奴婢請求南大小姐重重的責罰奴婢,不論結果如何,奴婢絕不會有半分怨言!」
「哦,真的絕不會有半分怨言麼?」斜斜挽在墨羽長發里的水晶櫻花髮簪垂墜著優雅華麗的流蘇,南醉生勾唇笑意清淺,言辭間意味深長。
「奴婢言出必行,絕不會,也絕不敢對南大小姐有半分怨言。」凝結在下顎邊緣處的猩紅血跡流淌著鐵鏽般的腥氣,文書恭恭敬敬的斂眉垂首,言辭間卑微至極。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卑微低賤到極致的姿態,恰恰是她最後的一道保命符。
在這座外表華麗,實則骯髒的皇宮裡,唯有時時刻刻保持著作為奴婢的卑微低賤,才能令身份尊貴的上位者手下留情。畢竟任何一名主子都不喜歡自視甚高的奴婢,文書深深知曉這一點,所以她在皇貴妃的面前,膝行至南醉生的腳下卑微低賤的跪伏在地,像只乖巧的看門狗一樣乞求著南醉生的憐憫。
以退為進,不過如此。
熠熠生輝的孔雀金冠微微搖曳著瑩潤無瑕的明珠,皇貴妃注視著眼前這一幕,暗自在心底讚嘆點頭。
她到底沒有看錯文書,的的確確是一名審時度勢的人才。相比起懵在原地的夏晚,文書顯然要更加聰慧圓滑一些,更難得的是-——文書十分憎恨皇太子殿下對她的貶斥懲處。
只要把握好這一點,何愁文書不會成為自己手中最為鋒利的寶劍?思慮至此,皇貴妃勾起嬌艷欲滴的唇瓣,志得意滿的笑了。
逐漸黯淡的鎏金色光束浸染在南醉生的柔白紗裙上,宛若水墨畫般精心勾勒的眉目微微舒展,她垂眸凝視著跪伏腳邊的文書:「雖然皇貴妃殿下將你們兩個的生殺大權交予我的手上,可這並不代表著我會輕易饒恕你們。」
清靈柔婉的聲線流淌在亭內,擲地有聲的流落在皇貴妃的耳畔。赤金多寶手鐲輝澤隱熠,皇貴妃暗暗攥緊了纖長的玉指,面上漫不經心的注視著眼前這一幕,實則早已心急如焚,迫不及待的想要魚兒上鉤。
可是越是心急,越不能急。
華光流轉的明珠急促搖曳了幾秒後,皇貴妃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她舉止優雅的抬起玉臂扶正略微滑落的金碟步搖,華麗璀璨的金絲流蘇柔順如水般流淌過嬌嫩的掌心。她在女侍的服侍下微微斜倚在漢白玉石凳上,優雅端莊許久的坐姿帶給她一陣陣酸麻難耐的痛楚。
刺繡著孔雀金紋的華麗絲綢裙擺迤邐委地,皇貴妃微微斜倚在身後的漢白玉石凳上,暈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望向眼前這一幕。只見南醉生終於不再是之前那副悠然嫻雅的模樣,面若寒霜的神情映入皇貴妃的眼帘時,令她既是期待又是忐忑。
這種詭異複雜的情緒變幻,當真是酸甜苦辣,樣樣不缺。
婆娑朦朧的櫻花樹影流淌在柔白輕紗上,南醉生低眸凝視著跪伏腳邊的文書,秀窄修長的玉指優雅至極的掬起拖曳迤邐的柔紗裙擺:「哪裡有摔壞御賜之物後,還能不受任何懲處的道理呢?那樣豈不是公然打皇貴妃殿下的臉面,更是堂而皇之的挑釁皇家的風範禮儀。」
纖濃的睫羽邊緣流淌著一層淡金碎光,南醉生微勾起淡紅色的唇瓣,聲線清泠柔婉至極:「文書,你說——我說的對嗎?」
「南大小姐說的極是,文書甘願受罰。」猩紅濃艷的血跡凝結在下顎邊緣出,鐵鏽腥氣絲絲縷縷的縈繞在鼻間。文書神情舉止,言辭情態間無一不卑微恭敬,橫豎這是一場戲劇,既然皇貴妃膽敢威脅她,就要做好被她反噬的準備!
演戲而已,誰不會呢?
南大小姐在演戲,文書在演戲,夏晚在演戲,就連皇貴妃殿下亦是在演戲。今日這玫瑰花園內的相遇本就是一場戲劇,而她們更是這齣戲中不可缺少的角色。至於南大小姐以及皇貴妃殿下,她們兩個可是分庭抗禮的存在。
只不過自以為是的皇貴妃殿下怕是沒想到,她認為自己是這場戲劇里的主人,是掌控一切的謀劃者,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場戲早已在南大小姐的謀算之中。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所謂戲中戲,大抵不過如此。
斜斜挽在墨羽長發里的水晶櫻花髮簪被南醉生輕輕取下,她垂下華麗宛若鳳尾蝶翼的長睫,靡麗驚艷的眉目間流露出猶豫不決之色:「既然如此,我罰你們兩個什麼好呢?唉,真是令人傷腦筋啊!若是罰的重了,我難免落下一個心狠手辣的名聲:可若是罰的輕了,又難免會得到一個包庇縱容之罪。」
瑩潤無瑕的水晶髮簪垂墜著清雅華麗的流蘇,水晶花瓣碰撞間流淌著清越澄澈的聲響,她微微蹙起遠山黛煙般的秀眉,聲線輕柔至極:「所以,且容我好好想想,到底該怎樣懲處你們兩個為好。既要全了皇家的利益風範,又要顯出皇貴妃殿下的寬宏大度……」
南醉生的話音還未落下,夏晚同樣被皇貴妃涼颼颼的目光瞥了一眼,於是她見機行事的頂著滿臉粘膩的淚痕,以及暈染斑駁的妝容,故作一副柔弱悽慘至極的模樣『緩緩』膝行至南醉生的身前。
刺繡著瓣瓣玉蘭花的淡紫色宮裙層迭散落在地,夏晚跪伏在文書的身側,一邊流淚一邊哽咽著輕聲說道:「之前都是奴婢的錯,居然僭越身份禮儀,忤逆頂撞皇貴妃殿下的命令,更沒有照顧侍奉好南大小姐。奴婢知錯,奴婢懇求南大小姐重重責罰奴婢的愚笨懈怠。」
「嗯,你說的沒錯,你的的確確——應該被重重責罰。」華麗垂墜的水晶櫻花花瓣流蘇纏繞在南醉生的指間,她垂眸凝視著夏晚半邊斑駁凌亂的側顏,雖然面上冷若寒霜,但是卻在心中暗自感慨夏晚的演技。
不因別的,就因為夏晚的眼淚真是說來就來。
不要錢一樣順著眼角往下淌。
想她南醉生小時候因為犯錯誤被南浮生訓斥時,很多次都想擠出幾滴眼淚來博取同情,因為南浮生最害怕她流眼淚了。可惜無論她怎樣努力,都做不到像夏晚這樣眼淚說來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