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鳶木

  墓地里的枯樹蕭索的佇立在玉碑旁,烏鴉墨色的羽翼在冷風裡簌簌抖落,幾支鴉羽自枯敗的枝幹上翩躚而落,一束雲霽的流光若有似無的傾瀉在玉碑的邊緣。

  淡青色的瑩潤輝澤流淌在霽光里,召喚著來自遠方的-——漂泊無依的靈魂。

  「在這裡。」

  「往前走。」

  「不要怕。」

  清雅恬淡的聲音自玉碑里傳來,虛幻無實的少女靈魂隨著這道柔婉恬淡的聲線,懵懵懂懂的飄忽了過去。

  「好孩子,進來吧。」原本淡青瑩潤的玉碑驀然在此刻光華流轉,與南醉生同樣虛幻無實的靈魂逐漸在玉碑內凝聚,隨著玉色的流青漸漸散去,流動在玉碑內的雲翳匯集凝聚在一起,竟變幻為一名女人的模樣。

  清雅的書香氣質流動在女人的周身,南醉生虛幻無實的靈魂靜靜的飄忽在半空,抬眸望著玉碑內清麗出塵到極致的女子:「你是誰?」

  懵懂迷惘的少女靈魂環繞著玉碑飄忽了幾圈,篆刻在青玉上的字體飄逸豪邁,頗有著書法大家的筆觸風骨,再加上用整塊流動著雲翳的青玉雕刻為碑,這些足以彰顯出玉碑主人的身份不凡。

  「我啊,是一名已死之人。」清麗出塵的女子抿唇淺笑,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大家閨秀的高貴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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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我也是一名已死之人。不過我沒有找到安家的墓碑,順著風一路飄忽而行,也不知怎麼就來到了你的玉碑處。」南醉生的靈魂柔柔的飄落在玉碑前,她凝視著玉碑內雲翳凝結而成的女子,懵懂惘然的敘述著自己的來歷。

  凝結在玉碑內的女子身形幻滅了一瞬,絲絲縷縷的雲翳自她凝結的身軀內逐漸消散:「你怎麼會是已死之人呢,能夠駕馭清風隨心所欲的遍覽流川迭翠,是我這樣的孤魂夢寐以求都難以實現的願望。」

  她伸出漸漸凝實的手臂,隔著一層篆刻著字跡的瑩潤青玉輕撫著南醉生的容顏:「你生的可真美麗,我還從未見過這世界上,有出落的像你一樣傾國傾城的女孩兒。」

  「唔……謝謝,你也很美麗。」南醉生難掩羞澀的低下頭,虛幻無實的靈魂柔柔飄落在春風裡,一束鎏金色的霽光時有時無的傾瀉在她的靈魂上,使得少女幻滅不止的身形逐漸平穩下來,漸漸勾勒出原本仙姿出塵的相貌。

  「難怪你可以隨著春風隨心所欲的四處漂泊,這樣的靡顏膩理,仙姿瑰麗,若是沒有高貴尊華的命格守護相襯,只怕早就香消玉殞在男人們的爭奪豢養下了。」清麗出塵的女子靜靜凝視著玉碑外的少女,雲翳凝結而成的縹緲身影在霽光的籠罩下,驀然明滅不定的消散為絲絲縷縷的柔白色雲翳。

  南醉生驚惶不安的飄落在玉碑前,由靈魂凝實而成的腳尖微妙的停駐在晶瑩剔透的玉階上:「你怎麼不見了?」

  國色天香的容顏輕輕貼近微涼的玉碑,她斂眸注視著流淌在青玉里的柔白雲翳,絲絲縷縷的綿柔隨著她指尖的輕觸,凝聚在篆刻著字跡的玉碑後。

  「雲霽的流光使我感到如烈火焚身般的疼痛,這些年若不是這塊玉碑內的雲翳滋養呵護著我的靈魂,恐怕我早就在這個世界上魂飛魄散了。」女子清雅恬淡的聲線自玉碑內傳來,柔和的撫慰著南醉生驚惶不安的情緒。

  秀窄修長的手指逐漸在鎏金色的霽光下緩緩凝結,南醉生難掩新奇與驚訝的舒展開自己的掌心,清靈的聲線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歡欣與雀躍:「我好像可以凝實出身軀了。」

  她抬眸望向輝澤隱熠的青玉玉碑,只見晶瑩流青的玉色上,清晰的倒映出少女的靡顏膩理,以及窈窕纖瘦的身形。

  南醉生不敢置信的伸出手,微微顫抖的指尖緩緩停落在玉碑上:「這……就是我的模樣嗎?」她凝視著倒映在玉碑上的仙姿風華,如畫的眉目宛若水墨勾勒出的精緻線條,流淌在淡青的瑩潤玉色里。

  「當然,這就是你的模樣,你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樣子了嗎?」絲絲縷縷流淌在玉碑內的雲翳凝聚在南醉生的指尖下,清雅恬淡的女聲難掩疑惑的流淌在春風裡,柔和的停落在少女的耳畔。

  「不記得了。」瑩白如玉的指尖輕輕撫摸著光華微涼的玉碑,半邊如畫的眉目在鎏金霽光的籠罩下,斜斜倒影在玉碑深青色還未化開雲翳的一角。

  綿柔的玉白色雲翳靜靜流淌在玉碑內,清雅恬淡的女聲里流露出幾許惋惜:「難怪,失魂後的靈魂都會經歷一段短暫的空白期,等你日後逐漸恢復了神智與記憶,就可以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了。」

  隨著鎏金霽光的若隱若現,層迭舒展的流雲隨著清風遮擋住雨後的暖陽耀輝。停駐在枯樹上的烏鴉拍打著墨色的羽翼,飄零落地的幾支鴉羽在清風的流轉翩躚下,環繞在南醉生逐漸凝實的靈體周圍。

  「要保護好自己啊,恢復神智時,要小心避開這些烏鴉,它們不喜歡有著獨立意識的靈魂。」清理至極的女子身形再次凝聚在玉碑內,她抬眸溫柔的注視著懵懂迷惘的南醉生,笑意清淺。

  仿若一朵紮根在青玉上,徐徐盛開的淡雅玉蘭花。

  「你該離開這裡了,墓地不歡迎有貴重命格守護的靈魂,從哪裡來就回到哪裡去。」清雅恬淡的聲線里流露出幾分焦急,女子隔著面前的青玉玉碑遙遙望了左側的枯樹一眼,幾隻墨羽烏鴉正在啄食著枯樹上的絲木。

  南醉生懵懵懂懂的轉過身,雖然虛幻但卻凝結有實的靈體踏落在貧癟乾涸的黃土上,無蹤無跡,無影無形。

  踏沙無痕的靈魂流淌在薰染著櫻香的春風裡,隨著少女輕柔虛幻的步履時急時緩,似乎是在守護著這個懵懂無依的靈魂。

  「你叫什麼名字呢?」清麗出塵的女子隔著玉碑凝視著少女虛幻有實的身軀,輕聲問道。

  「南醉生,你叫我醉生就好啦。」國色天香的少女容顏隨著側身半轉的動作,徐徐展現在玉碑內的女子眼帘。

  「南……醉生。你是南氏世家的大小姐?」清麗出塵的女子驀然緊張的變幻神色,原本清雅恬淡的聲線里流露出驚惶不安的情緒。

  「南氏世家?」南醉生聞言疑惑不解的望向青玉玉碑,遠山黛眉在流雲霽光的流淌下,仿若繚繞雲端的煙霧。

  她勾起唇角歉意的笑了一下,墨眸澄澈的凝視著玉碑內的清麗女子:「抱歉,雖然我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但是我實在是不記得自己是誰了。不過聽你提起南氏世家時似乎很恐慌,他們是你的仇人嗎?」

  清麗出塵的女子恍若未聞,靜默無言的凝聚在青玉玉碑里,周身流淌著絲絲縷縷柔白色的雲翳:「不,他們不是我的仇人,我也並沒有恐慌。」不知沉默了有多久,那名被困在玉碑內的女子方才開口答覆道。

  她抬眸望向南醉生仙姿出塵的容顏,青玉的瑩潤輝澤為少女如畫的眉目鍍上一層溫潤柔和的玉色:

  「只是我的死亡給南氏世家造成了無妄之災,對此我一直心懷愧疚,奈何如今的我只不過是一道飄渺無依的孤魂,若不是有幸凝聚在這青玉玉碑里,依靠著其中的雲翳玉靈滋養著枯竭的靈魂,我的魂魄早就消散在這天地間了。」

  南醉生聽的一頭霧水。

  懵懵懂懂間,她凝視著篆刻在玉碑上的字體。

  飄逸瀟灑的筆跡雖然頗負書法大家的傲然風骨,但是篆刻在青玉玉碑上的字體皆是繁複難懂的繁體字。南醉生磕磕絆絆的辨認著篆刻在青玉上的繁體字,清靈的聲線浸染在春風裡,緩緩念出這樣一句話:

  「北氏北戰之愛妻,雖……芳魂已逝,但……但……」少女苦惱疑惑的蹙緊黛眉,磕磕絆絆的聲線隨著春風流淌在青玉玉碑內,使得清麗出塵的女子情不自禁的莞爾一笑。

  她柔聲勸慰著苦惱思索的南醉生,清麗如畫的容顏在青玉瑩潤的輝澤流淌下,熠熠生輝:「不必這樣為難自己,篆刻在玉碑上的字體我也看不懂,索性就不看了。」

  南醉生聞言乖巧的移開目光,虛幻凝實的身軀在流雲霽光的籠罩下,愈發仙姿出塵,恍然間不似凡人,更像踏雲追月的天宮仙子。

  「逝者已去,生者卻還在為我延續著痛苦與罪孽,醉生,等你的靈魂重新回到身軀里時,不要忘記來這裡陪我說說話,一個人在這玉碑內觀賞著斗轉星移,日暮沉西,實在是太孤獨了。」清麗出塵的女子笑望著南醉生,聲線依舊如初見時清雅恬淡。

  風華靡麗的少女靈魂輕點下顎:「好的。」

  末了,南醉生再次轉身望向青玉玉碑,透過淡青色的玉石凝視著其中的女子:「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清雅的聲線緩緩飄落:「鳶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