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向來熱鬧非凡、人聲鼎沸的皇城腳下,今天卻空曠得有些過分,人們自發空出一個圈,隔離開了一個他們心理上感覺相對安全的區域。
一群人站在圈外推推搡搡、探頭探腦的觀望。
而被他們「孤立」的小店則帶著點矜持的意味,安靜的穩穩坐落在圈中心,門口掛著「有間奶茶店」的木牌,看起來既潔淨又明亮。
明明是完全無害的木質風格,可人們卻如同遭到威脅的魚群般自覺後退,避開「捕食者」的深淵巨口。
「是在今早突然出現的……」
「我早上推開坊門看到,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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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什麼怪物吧,昨晚上我出來倒夜香還沒有……」
嗡嗡嗡的議論聲滔滔不絕。
稍顯空蕩的街面上,一匹黑色駿馬飛奔著疾馳而來,馬上的少年眉眼桀驁,神采飛揚,他逼近擁擠的人群卻也沒有要停的意思,而是馬鞭一揚,高聲喊道:「閃開!」
隨後就在眾人的驚呼中,手握韁繩,控馬縱身一躍,輕易的從眾人頭頂跳過,引起一大片吸氣聲。
一個腆著中年發福肚子的錦衣男人被嚇得捂住胸口,余驚未消道:「這是哪家紈絝公子如此囂張,竟敢當街縱馬!」
旁邊的人急急捂住他的嘴,低聲罵道:「你不要命了!那位是長公主名下唯一的孩子,前段時間剛請封的世子,連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裡的!怎麼?你還想用刑律來罰他?」
中年男人看了少年一眼,頓時訥訥不敢再言語。
人群中擠出來一堆人,正是氣喘吁吁剛追上來的小廝,「世子爺!世子爺您慢些!」
少年充耳不聞,抬手用馬鞭點了點矗立在人群中心的奶茶店,「就是這個東西?」
一個謀士模樣的布衣男子看了兩眼,與那些急切到滿頭大汗的小廝們相比,他表現出另一種全然不同的鎮靜:「是,這約莫是在卯時或辰時出現的。」
頓了頓,他又勸道:「這東西邪門古怪的很,世子還是不要接觸的為好。」
少年非但沒有被勸住,反而挑眉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在背後搞鬼。」
他翻身下馬,朝奶茶店走去,默默觀望了半天的百姓們注意到他的動作,人群中頓時一片譁然,躁動不安的氣息瀰漫開來。
「他這是要進去?」
「前面的蹲下來些!我們看不到了……」
「誒!後面的別擠啊!」
而留在原地的小廝們齊齊哭喪著臉,有人幽幽的看向旁邊的男子,話里都忍不住帶了點輕微抱怨:「范先生,您怎麼不多勸些點?若是世子出了什麼差錯,公主一定會打死小的們的!」
男子目送少年進去,完全沒有開口的意思。
京城的天氣熱,所以那些酒肆一般都會把帘子高高捲起來,用重口的調味掩蓋食物發酵後的異味,空氣里漂浮的味道也讓人不愉快。
可這裡明亮又整潔,灼烈的太陽透過窗戶灑進來顯得異常柔和,與木質吧檯的寧靜氣息交相輝映。
一走進來,隱約還能聞到股似有若無的醇郁香氣,勾得人唇齒生津。
實際上,奚溯心裡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鎮定,十幾歲的少年,遇到這種超出自己認知外的事物,在覺得興奮刺激之餘自然是有些害怕的。
可看了眼玻璃門外的人,他咽了下口水,努力裝作不在乎的樣子,微顫著手在那台標著「請在此處點單」的「鋼鐵巨獸」上碰了一下。
屏幕受到感應倏然亮了起來,他一驚,下意識就想縮回手。
上面顯示出四款奶茶的圖片,奚溯看了眼珍珠奶茶,堅定的移開了視線,這個看起來就很苦,而且周身一圈危險的黑色,像是在散發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紅豆奶茶,紅色,像是有毒。
芋圓奶茶,五顏六色,看起來更毒了。
最後,他果斷選了椰果奶茶,可在幾分糖、多冰少冰去冰的選項上,他又為難了。
此時的少年還不知道,自己在懵然不知的情況下,一腳從封建王朝,無縫銜接的邁入網際網路時代。
最後,他謹慎保守的選了標準冰、標準糖,這一步完成之後,頁面又自動跳轉讓他填姓名地址。
上面不僅有「店內用餐」或「選填地址」兩個選項,還有「語音」和「文字」兩個選擇,奚溯選了文字,左顧右盼地找毛筆,意料之中的沒找到後,他這才遵循著上面的提示,試探著用手觸碰了上去。
看到屏幕上隨著他手指所到方向,劃出清晰的墨痕後,他眼睛不自覺瞪圓。
地址填完,奚溯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望著屏幕還有些意猶未盡,頁面很快再次跳轉:
[請支付二十五文~]
隨即,下面伸出一個像小鏟子似的容器。
奚溯從未有過這么小數額的錢,一時間嗓子有些莫名發緊,在身上胡亂摸索了一番,塞了塊最小的銀子進去。
[叮~支付成功,商家已接單,大概一刻鐘到一炷香內送達~]
一套流程下來成功為自己買了杯奶茶,雖然奚溯人還是稀里糊塗的,但這卻並不妨礙他不懂裝懂,大搖大擺的走出去。
「啊!出來了出來了!」這是激動的百姓。
「世子!您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這是哭天抹淚的小廝們。
看他安安生生出來了,一大群人嘩啦啦上去把他包圍,嘰嘰喳喳地詢問:「怎麼樣?」
「那裡面有什麼東西?」
「裡面長什麼樣?」
「你怎麼在那裡面待了那麼久?可有見到什麼東西?」
「……」
奚溯翻身上馬,又重新抖起了貴族小郎君的桀驁氣勢,「人家上面不是寫了麼?奶茶店!奶茶店你們不知道麼!枉你們一個兩個都自稱讀書人!」
說完他就不再管身後烏泱泱的這群人,一勒韁繩,「駕!」
上面說「大概一刻鐘到一炷香內送達」,他可沒時間在這耗,他得趕緊回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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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淮陽城外的兵馬營正到了用午膳的時間,所有人都哄搶著一擁而上,供人吃飯的桌子老舊又油膩,營帳內充斥著濃重的男人汗味和各種腳臭腋臭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整個營地都臭烘烘的,髒污不堪,因此更顯得立在不遠處的奶茶店窗明几淨,與這裡格格不入。
忽然,奶茶店的門被從裡面推開,一個滿身傷痕的少年走了出來。
見他好好出來了,一群兵痞漢子頓時發出遺憾的噓聲,「還以為他會被那個怪房子吞食再也出不來了呢。」
一群人對著少年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就是他啊?」
「對對,就是他。」
如今的世道太艱難很多人都活不下去,因此男人們都會主動選擇參軍,雖然每人每天的份內水例只有拳頭大小那麼一小瓢,但也好歹也有水喝,能吊著條小命不會渴死。
「那個姓謝的小子竟然把每天的水例換成了銅錢!」說話的那個壯漢一臉匪夷所思,「還把錢都花在了那個突然出現的怪房子裡!」
「真是不知道該說他藝高人膽大還是年輕無畏好,什麼地方都敢去。」
篝火旁,一個打著赤膊的漢子撕了條肉扔到嘴裡咀嚼,目光陰惻惻盯著少年已經走遠的背影,嗤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旁邊一個瘦猴樣的男子上道極了,連忙湊上去討好道:「過些日子,咱們就去教他什麼叫做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