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的事情似蝴蝶輕輕振動著翅膀,卻在眾人中捲起一陣狂風,這個衝擊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抹得去的。
到了晚上,阿風把門窗關緊,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才上床去睡覺。
他自問見過不少瀕死或已經死去的人,本以為見得多了,對這類事也就習以為常,可那一幕還是牢牢的印在腦海里,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阿風輾轉反側,好不容易在凌晨要迷迷糊糊睡過去時,房間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篤篤』
他登時就驚醒了,警惕的翻身起來,卻沒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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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還會有誰來敲門呢?陳大哥?不,不對,自己親眼看到他回宿舍了。
秦元哥?秦二哥?不不,也不對,他們早就睡了,何況他們一般也不會這個點兒來找自己。
明明知道沒危險,可腦補是人類的本能,阿風越想越是停不下來,越想越是心裡發毛。
就在他快要被自己的腦補給嚇死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道略微沙啞的嗓音:
「是我,我回來了。」
阿風仔細辨認了一下。
等等,這個聲音……
阿風瞬間呼吸紊亂,腦子如煙花般炸響,那顆心撲通撲通狂跳得飛快,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跑去開門!
門外的人果不其然是——
謝以騫。
他身著甲冑頭戴鞮瞀,臉上是日夜兼程的疲憊,但見到弟弟還是精神一振,很高興的捏捏弟弟的胳膊,「高了,壯了。」
就這短短四個字,逼得人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阿風帶著含糊的鼻音:「哥,你……」
他語無倫次顛三倒四的「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褚姐知道了嗎?」
謝以騫失笑,「如若不知道,我怎麼過來的?」
哥哥終於和自己團聚了,阿風忙來忙去,快樂的像只旋風小狗。
找乾淨衣服給哥哥穿~
喔,沒有適合哥哥穿的尺寸。
沒關係~出門去借~
乾淨毛巾~
乾淨拖鞋~
教哥哥怎麼用花灑~
謝以騫在裡面洗澡時,他就眼巴巴蹲在門口等,聽著裡面淅淅瀝瀝的水聲,恨不得搖尾巴,語氣中也是明晃晃的期待:「哥,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仗都打完了,朝廷應該暫時不需要用兵了吧?
謝以騫答:「明天就要走了。」
這場勝利滋生了帝王的野心,讓剛愎自用的橫山帝越發膨脹。
試問,朕便是在如此絕境下都能戰無不敗,勢不可擋,那再往前進一步,那些因我大昭旱災而蠢蠢欲動、頻頻進犯的犬戎豈不是都得俯首稱臣?
因此,這場仗是打完了,但他們回兵營整頓操練一番,又要趕赴下一個戰場。
阿風聞言喜悅頓時全如潮水般褪去,長長的「啊?」了一聲,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失望:「就待一晚啊?」
浴室的水流聲停了下來,謝以騫的嗓音含著笑意:「傻小子說什麼胡話呢,一晚已是陸大將軍格外開恩,你還想要多久?」
阿風小聲嘟囔:「我想要你一輩子都不走。」
但浴室的水流重新開啟,謝以騫沒能聽見。
他從未如此痛快的洗過澡,洗完後感覺渾身都輕了好幾斤,兄弟倆躺一張床上,原本正好合適的床變得稍稍有些挨擠。
「我剛進來的時候是不是臭到你了?」
大軍凱旋,班師回朝,說行軍趕路那就是真的趕路,頂著高溫熱浪趕路一刻都未停歇,風吹日曬的,汗水淌遍全身都是家常便飯。
阿風的答案是死死的摟緊他,堅定道:「不臭!」
說起來,他們兄弟倆還從來沒分開過這麼長一段時間呢。
謝以騫摸摸他的頭,忽然說自己升為百夫長了。
阿風愕然抬頭看他,動作大到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軍功何其難掙?
戰場上,除了先登城牆、衝鋒陷陣,奪敵方軍旗之外,軍功一般以敵軍首級換取,斬首一籍加官一級。
他看著哥哥手臂上那些淺淺的疤痕,但看這些疤痕的位置,都不難想像之前是如何猙獰兇險的傷口。
衣裳之下、他沒看到的位置,應該有更多疤痕。
阿風心酸極了。
他都不敢想自己哥哥這一路走的該有多艱難。
謝以騫卻搖搖頭,「不妨事。」
用傷口換軍功,很划算。
次日,謝以騫醒來後收拾好自己,第一件事就是去見褚芙。
他是那種曬的很健康的深小麥色肌膚,手臂肌肉鼓鼓的,有一種充滿力量的蓬勃感,脖子透著一股勁,讓褚芙莫名想到了南美洲蓄勢而發的獵豹。
見褚芙頗為費勁的拿錘子敲核桃吃,他一聲不吭的過來幫忙。
好歹也是上過戰場的人,手勁兒大,根本不用小錘子,一捏一個準。
而且力道控制得極好,只把核桃皮捏開縫隙,然後用手掰開,完整地取出兩大塊核桃仁兒來。
核桃仁顆顆飽滿,油脂也豐富,香的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