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半邊冰西瓜

  誰都不知道太子登基前,與褚芙有過一次聯繫。

  「我會為你登基送份賀禮。」褚芙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但不是現在。」

  徽元帝也聊起近況——他對別人自稱「朕」,但對褚芙還是自稱「我」。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他直言自己想將謝以騫調到京城來,擔任新一批禁軍統領。

  禁軍駐在京城,直屬於帝王的軍隊,等同於後世的中央軍,享受中央直屬待遇。

  「我問過他的意思,但他更想繼承亡父遺志,將先前割掉的領土收回來。」

  世上的硝煙從未停止。

  褚芙都不敢深想,『亡父遺志』這四個字後面承載的是多沉重的故事。

  而且,聽說謝以騫進京時是與棺材一同來的,他確實是抱著這一趟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決心。

  這件事她甚至不忍心和阿風講。

  「那……」褚芙突然想起來了什麼,連忙問:「那位洛美人呢?」

  徽元帝張了張嘴,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她不願透露行蹤。」

  其實書案暗格里有橫山帝留下的詔諭,言明若他出了什麼意外,后妃全部陪葬,但他看完後輕飄飄將那捲明黃的聖旨帛書扔入了火盆。

  人都死了,這卷詔諭跟一張廢紙有什麼區別?

  聽到人家不願透露,褚芙也不勉強,接著問:「聽說你前段時間清洗了一遍朝堂,現在人手還夠用嗎?」

  徽元帝聞弦聲而知雅意,看了不遠處的陳折己一眼。

  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人才難求。

  而陳折己,擔得起一句「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

  「不偏不倚來講,他是位好官,有他是我大昭之幸,但——」徽元帝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神情中帶有幾分促狹的看向褚芙,笑道:「褚掌柜還是先問一下他的意見。」

  問他的意見?

  褚芙眨了眨眼睛。

  陳折己就是一個為國為民的性子,如果徽元帝是個明君,朝堂上也換了新的官員,給他一紙詔書他肯定會毫不猶疑走馬上任的,這還用問嗎?

  所以太子離開後,褚芙時不時把目光投向陳折己,最後實在忍不住了,試探道:「你想不想回去……」

  陳折己猛地抬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她,「你要趕我走?!」

  褚芙一怔,趕緊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朝堂之上可以實現你的抱負……」

  陳折己不聽,仍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你要趕我走?!」

  褚芙:「我……」

  陳折己依舊悲慟的重複那句話,只不過這次換成了肯定的語氣:「你要趕我走!!!」

  褚芙沉默了一會兒,生硬的轉移話題:「……還是聊聊上新品的事吧。」

  平分天四序,最苦是炎蒸。

  熾熱的夏天,要說什麼最解暑,當然還得是冰西瓜!

  其實店裡的果園種了西瓜,買一個竹簍就可以自己進去裝,但目前昭國也只有一條鐵路,因此,絕大多數百姓是沒去過果園的。

  他們甚至覺得天方夜譚,根本不知道果園長什麼樣!

  有些百姓是去過果園,但西瓜個頭大,他們寧願省下位置來裝更多其他的水果。

  最起碼,還可以每種都嘗個味兒不是?

  褚芙在酷暑時上新了冰西瓜,售價是60銅幣半個,100銅幣一個。

  不比後世經過改良培育後的無籽紅瓤西瓜,這個時候的西瓜推廣度不夠高,小小的,瓜皮是粟黃色,裡面是白色的瓤,乾巴巴的,有點像充氣的海綿組織,黑籽兒還特別多特別大。

  饒是如此,也只有王公貴族才可以享用。

  而現在,如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般,普通老百姓也可以買到西瓜。

  直到捧著自己買的西瓜時,那種真實的冰涼觸感貼近皮膚,還有人滿臉茫然。

  我們也可以嗎?

  這麼奢侈的水果我們也可以吃了?

  買到了他們也不敢立馬就切,一定要等家裡人都到齊了才會鄭重其事拿出來。

  傍晚,在一家人的見證下,古銅色皮膚的漢子繃緊臉龐,用刀小心翼翼的劃開了個口。

  只聽很脆的『咔嚓』一聲,紅色的果肉和翠綠的瓜皮便露了出來,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來獨屬於西瓜的清新甜香,涼氣四溢。

  小孩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扯扯旁邊婦人的衣角,「娘。」

  他娘就揉兩把他雞窩似的腦袋,「再等等。」

  把西瓜切成幾瓣兒後,婦人先把最大的一塊西瓜給了丈夫,又把第二大的西瓜給了兒子,自己這才端了一瓣慢慢吃。

  小孩猴急,剛拿到手就大大咬了一口。

  脆甜多汁,汁水充沛……只一口,就叫人瞪大眼睛。

  不得了!西瓜汁好喝,沒想到新鮮的西瓜更好吃!

  窮苦一點的百姓,就好幾戶人家湊單買半個西瓜,切成小塊小塊,每家每戶勻一點。

  就手指那麼薄薄一片,就足以讓一家老小都甜到眯起眼睛。

  剩下的瓜皮也捨不得丟,更捨不得餵牲畜,都是自己慢慢吃掉。

  在乾旱年代,這些都是珍貴的食物啊!

  苦難之後,來之不易的甜總會讓人倍感幸福和珍惜。

  …

  晌午,長公主府。

  奚溯院子裡擺了幾塊大青石,大石頭表面是光滑的,傍晚的時候澆上兩桶井水,入夜了大青石幹了,就可以鋪上草蓆,坐在上面吹著夜風。

  一群錦衣華服的少年此時就坐在那兒,用銀調羹挖著西瓜一口接一口的往嘴裡送。

  簡直是十二萬分的愜意!

  旁邊燒了驅蚊的艾草,白色的煙氣就縈繞在身側。

  奚溯不太喜歡這個味道,手裡拿著摺扇不斷扇動,白色的煙在天色里扭曲消散。

  蟬聲聒噪,一聲連著一聲,把其他小蟲的嘶鳴聲都給蓋住了。

  半個西瓜很快吃得見了底,鍾離彧嘆了口氣,憂愁托腮道:「又想去總店玩了。」

  說起來,他們都好久沒去北漠了。

  承慶十九年七月廿二的宮變,至今家中長輩都閉口不談。

  雖然父母都說褚掌柜和有間奶茶店沒出什麼事,但他們還是放心不下,畢竟「親耳聽到」跟「親眼所見」是兩碼事。

  眾人默契的對視一眼,就知道對方的那顆心也蠢蠢欲動了。

  不然就……說走就走?

  陸逍躊躇:「不好吧,下午還有課呢。」

  此話一出,眾人更興奮了!

  那不就更加刺激了?

  唯一一點不美的就是:鍾離彧沒買到和小夥伴相鄰位置的票。

  也就是說,他一個人要在另外一節車廂。

  見小夥伴露出沮喪的神色,他還反過來開解安慰他們:「沒事,一個半時辰的車程,眯一覺起來就到了。」

  他只能和小夥伴分開行動,上了車,他發現自己的鄰座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遂掃了一眼就沒再注意。

  發車後,他拿出一袋米花開始吃。

  爆糯谷於釜中,名孛婁,亦曰米花。

  體積膨大,入口便是很純粹的米香。

  吃膩了,他隨手放旁邊,又掏出其他小零嘴一直啃啃啃,這時,他突然發現隔壁的那個老人捏自己的米花吃。

  鍾離彧啃啃啃的動作慢下來,忍不住偏頭看他一眼。

  老爺子就沖他笑了一下。

  鍾離彧又別彆扭扭的收回視線。

  小老頭笑得還挺可愛~

  算了算了,吃自己幾個米花而已,讓他吃吧,自己又不是買不起。

  鍾離彧就沒攔著他,於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兩人維持著一種奇怪而友好的氣氛,一起吃完了一袋米花。

  看到那袋米花見空,不知為何,鍾離彧心裡竟油然而生一種滿足感。

  說實話這袋米花他是打算在車上和小夥伴一起分著吃的,他自己肯定吃不完一袋,但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和別人分享也挺快樂的。

  他的快樂維持到火車到站,直到站起身要走,笑容驀地僵在嘴角。

  我右手邊這滿滿一袋子米花是什麼?

  我精神錯亂了嗎?!

  鍾離彧深吸一口氣,想到了一個微乎其微的可能。

  ——自己的米花在自己右手邊,一直是他在吃人家老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