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宿舍門被推開，林晞拿著包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位穿著整潔制服的阿姨，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十幾個印著顯眼奢侈品Logo的袋子。
「放那兒吧。」林晞隨手指了指自己座位旁的空地，語氣裡帶著長途飛行後的淡淡倦意。
她脫下身上的淺杏色羊絨大衣，裡面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衣裙，然後拉開椅子坐下，看著阿姨們小心地將袋子裡的衣物拿出來，整齊碼放進衣櫃，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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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顏聽到關門的動靜，停下敲鍵盤的手，轉過頭，臉上露出些笑容：「晞晞回來啦？時裝周好玩嗎？」
林晞沒立刻回答，她用指尖繞了繞垂在胸前的一縷長發，目光有些放空，過了一會兒才說：「還行吧，就那樣，陪我媽見了幾波品牌方和設計師，聊得我頭大。除了幾場走秀還能看看，那些晚宴上的東西根本沒法吃。」
「聽起來也挺辛苦的。」沈清顏接了一句，語氣溫和。
「可不是。」林晞說著，視線無意識地掃過在她對面的沈清顏。
沈清顏身上簡單穿著淺灰色居家衛衣，頭髮隨意在腦後，雖然還是很好看，但和她這兩天看到的精緻模特們完全不一樣。
沈清顏感受到那道視線，心底默默「嘖」了一聲，同時腹誹：可惡，請假一周就為了去巴黎看走秀，這種辛苦的日子什麼時候也能讓我過過？
她轉過頭繼續敲字，語氣聽不出什麼：「畢竟你是尊貴的vvip，這些應酬肯定是少不了的。」
林晞從手邊的袋子裡拿出一瓶包裝精美的精華液，擰開蓋子聞了聞，隨口應了句「嗯，煩死了」。
似乎這才想起什麼，她抬起眼看向沈清顏，目光里多了點試探的問詢：「對了，我聽沐陽說，你們周六一起去玩密室逃脫了？」
沈清顏精神一振，來了，正主來查崗了。
「是啊，」沈清顏推開電腦，身體轉向她，神情自然，「沐陽學長說考完試放鬆一下，我們就去了學校附近那家，還挺好玩的。」
林晞若有所思，微微偏了偏頭，她聲音裡帶上點探究：「聽說……阿嶼也去了？」
沈清顏點點頭，表情坦然：「嗯，好像是周學長叫江學長來的，不過江學長話真的好少，全程都沒怎麼和我們聊天。」
她頓了頓，眼睛微微睜大，語氣真誠，「但他解題是真的快，店員都說我們那組通關速度破紀錄了，多虧了他。」
她說得流暢自然，完全是一個普通學妹對學霸學長的客觀評價，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
林晞聽了，卻不怎麼高興地撇了撇嘴：「哼，平常我讓他陪我逛個街，都得提前好幾周預約，消息回得慢吞吞。怎麼沐陽一叫，他就去玩密室了？」
她語氣里有點嗔怪，也有一絲被比下去的不爽，「早知道巴黎那邊那麼無聊，我也不去了。」
沈清顏看著她孩子氣的抱怨，笑了笑，聲音溫和地接道：「可能就是因為晞晞你不在，江學長覺得無聊，才答應周學長出來玩玩吧。」
林晞聞言，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彎了一下，顯然這話讓她受用。
「嗯，」沈清顏神色沒有任何變化，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周學長他們籃球隊臨時要去買點比賽用的東西，正好江學長和我都直接回學校，就順路一起走了一段。」
林晞剛想再說什麼，眉頭微微蹙起。
就在這時。
沈清顏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一聲微信提示音短促響起，屏幕自動亮起。
林晞視線循著聲音望去，恰好看見屏幕上顯示的預覽聊天框，備註是規規矩矩的「江學長」，頭像一片純黑。
林晞的眼神瞬間變了。
她「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走到沈清顏桌邊，直接伸手就拿起了沈清顏的手機。
沈清顏似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林晞：「……晞晞？怎麼了？」
「怎麼了？」林晞把手機屏幕轉向沈清顏，指尖點在那個黑色頭像上，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帶著明顯的質問和一絲壓不住的火氣，「你說怎麼了？你怎麼會有阿嶼的微信？」
沈清顏看著她，臉上全是錯愕，好像完全沒料到林晞會為這個生氣。
然後，她眼裡浮現出一些委屈，聲音也小了下去：「就是因為……下個月那個啟明杯比賽的事情啊。我有些地方實在搞不懂，上次火鍋店聽你們提起，就想……請教一下江學長。」
林晞沒說話，只是盯著她，胸口微微起伏，她把手伸過去，下巴微抬，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打開，我看看。」
沈清顏咬了咬下唇，似乎有點為難，但在林晞迫人的目光下，還是伸手拿回手機，指紋解鎖，然後點開了和江珩嶼的聊天界面，默默地將手機遞給林晞。
林晞一把接過，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滑動。
最新的消息是沈清顏大概三十分鐘前發的一個專業問題，關於某個金融模型的應用條件，附了一個PDF筆記。
江珩嶼的回覆在一分鐘前，只有短短一行字：「假設條件不成立，看附錄三。」
再往上翻，幾乎全是類似的對話：
沈清顏：「學長，這篇論文的推導……」
江珩嶼：「第三段邏輯跳躍。」
沈清顏：「學長，這個案例里的數據……」
江珩嶼：「口徑不一致，看註腳。」
……
一板一眼，全是枯燥的專業術語和冰冷簡短的回答。
沈清顏的語氣恭敬客氣，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江珩嶼的回覆則簡潔到近乎冷漠，完全是公事公辦，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林晞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但心裡的疑慮和某種不舒服的感覺並沒有完全消失。
再看了一眼江珩嶼回復的速度，一個讓她更不舒服的念頭冒了出來：今天傍晚她飛機落地，想讓阿嶼來接，發了好幾條撒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