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一周，沈清顏已經收集了不少信息。
關於江珩嶼，論壇上零零碎碎的討論很多，她心裡大概有了個印象。
林晞在宿舍里聊天的那些話，正好把這些碎片拼湊起來。
「阿嶼這人真是，一學起來就跟上了發條似的，我給他發消息得半天才回。」林晞跟朋友視頻時抱怨，但嘴角是翹著的，「不過呢，他總算答應周五吃完飯陪我去逛街了。」
她語氣里有點小得意：「讓他答應點跟學習無關的事可不容易，平常也就江姨能使喚動他，不過他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特別重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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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顏坐在自己桌前，手裡的筆停了停，看著書頁上的字，心裡卻轉著別的念頭。
不愧是論壇上公認最難啃的骨頭，對女朋友都這麼冷淡。
要打動這種男人很難，可如果真的被他放在心上。
她幾乎能想像出來，那種被一個高度自律、目標明確、並且言出必行的男人全心全意對待的感覺。
要是能被他愛上，那未來……
她沒有繼續往下想，但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
江珩嶼確實是S大最頂級的優質股。
而現在，她對怎麼買入這支股，思路越來越清晰了。
周五下午，機會終於來了。
下午五點三十，沈清顏抱著一摞剛從校外書店買回來的新書，從學校東門走了回來。
書是按照系裡發的推薦書單買的，都是些厚厚硬殼的專業教材，摞在一起又高又重，把她下巴都擋住了，只能露出眼睛平視看路。
我的天，怎麼這麼重。
沈清顏在心裡嘀咕，手臂被壓得又酸又麻，她實在抱不動了，只能停下來，把書放在旁邊的花壇邊沿上，甩了甩髮酸的手臂，長長地呼了口氣。
就這麼抱回宿舍，胳膊非得廢了不可。
沈清顏看了一眼手機的時間，剛下課沒多久，林晞應該已經等到江珩嶼了，他們估計會一起穿過花壇廣場去停車場。
她還能再歇一小會兒。
沈清顏在花壇邊沿坐下，假裝刷手機，餘光卻一直往教學樓的方向瞟。
與此同時，金融學院教學樓，江珩嶼和周沐陽並肩走了出來，周沐陽還在比劃著名手勢，說著小組作業的某個難點。
早已等在這裡的林晞立刻從旁邊的休息長椅上起身。
「阿嶼，這邊！」林晞從長椅上站起來，朝江珩嶼揮了揮手，靠了過去，手搭在他的臂彎里，「我們得快點了，江姨又發微信催了。」
江珩嶼腳步沒停，只是略微偏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也沒說什麼，只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旁邊的周沐陽很識趣地收了話頭，笑了笑，三個人就這麼一起朝著幾十米外的花壇廣場走去。
風吹過銀杏大道，樹葉沙沙作響。
沈清顏的目光穿過稀疏的人影，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三個正朝廣場中央走來的身影。
江珩嶼、林晞，還有另一個高個子男生。
來了。
她趕緊把手機放回口袋，彎下腰，深吸一口氣，重新把那摞沉甸甸的書抱進懷裡。
沈清顏低下頭，讓頭髮稍微擋一下臉，然後朝著廣場另一邊快步走去，就像個急著回宿舍的學生。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越來越近了。
就是現在。
她腳下好像被地上的磚縫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歪，手上一松。
「啊！」
懷裡的書嘩啦一下全掉在地上，散得到處都是，新書的紙頁在夕陽下反著光，好幾本厚厚的書滑出去，正好滑到走過來的三個人腳邊，最遠的一本還碰到了江珩嶼的鞋尖。
沈清顏自己往前沖了兩步才站穩，腿都有點軟，她又急又慌，臉一下子紅了，趕緊蹲下身，對著他們連聲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注意看路……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聲音裡帶著真實的顫抖，和滿滿的窘迫。
誰也沒看見她低下頭時，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得意。
哼哼，那表演班的學費，還真沒白交。
「小心點啊同學！」周沐陽率先開口，他離得最近，已經彎腰幫忙撿起了腳邊的兩本書，「沒摔著吧？這麼多書，看起來可真夠沉的。」
周沐陽看了眼上面那本的封面《證券分析》，下面是《金融的邏輯》。
這同學挺用功啊。
他心想，又瞥了眼耳朵都紅透了的女生。
長得是真漂亮，就是看起來有點內向，慌成這樣怪可愛的。
江珩嶼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停下了腳步，下意識地後退一小步，避開滑到腳邊的書。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新書，然後落在那個蹲在地上，手忙腳亂撿書的女生身上。
她低著頭，只露出一個發頂和泛紅的耳朵尖，碎發因為動作有些凌亂地貼在臉頰邊。
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只受驚了拼命想把自己藏起來的小動物。
……有點笨拙。
這個念頭像水面上掠過的一絲微風，在江珩嶼心裡極快地滑過，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他依舊沒什麼表情，甚至根本沒認出這是上次在宿舍門口有過一面之緣的林晞室友。
對他而言，這只是一個不小心摔了書、看起來有點慌亂的陌生女同學。
僅此而已。
那一點點幾乎不存在的笨拙印象，也很快就會被他拋在腦後。
林晞倒是看清了人，有點驚訝：「清顏？你怎麼買這麼多書？」她挽著江珩嶼的胳膊沒動，只是關心地問了一句。
沈清顏抬起頭，臉更紅了，眼神慌亂：「晞晞？江學長……我，我剛從書店回來，這些都是老師推薦的，沒想到這麼重……」
「嶼哥，晞晞，你們不是趕時間嗎？先走吧，我幫這位學妹把書搬回去。」周沐陽已經麻利地撿起了大部分書，抱在懷裡，然後轉向沈清顏，咧嘴一笑。
「學妹你好，我叫周沐陽，金融系大二，和嶼哥一個宿舍，也是你學長，我回去順路，正好幫你送到樓下。」
林晞看了看時間，又看向江珩嶼，江珩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那正好，」林晞對沈清顏說，「清顏，讓沐陽幫你吧，我們得先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點啊。」
沈清顏抱著僅剩的幾本書站起身，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她對著林晞和江珩嶼的方向，很乖順地點點頭：「嗯，晞晞再見，江學長再見。」
然後她才轉向周沐陽，聲音更小了些：「麻煩周學長了。」
「小事兒，走吧。」周沐陽爽快地應道，用空著的那隻手朝江珩嶼和林晞揮了揮。
兩撥人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沈清顏安靜地走在周沐陽身邊半步遠的地方，微微低著頭。
她能聽見身後林晞模糊的說笑聲漸漸遠去，還有江珩嶼那幾乎沒有存在感的腳步聲。
第一步，完成。
她在心裡輕輕舒了口氣，計劃比想像的還要順利，周沐陽果然如論壇所說，熱心又爽快。
微信加上了，印象也留下了，大概是個害羞內向的好學生？
走到宿舍樓下，周沐陽把書遞還給她：「就這兒吧，學妹，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微信上說一聲就行。」
「今天真的謝謝周學長。」沈清顏接過書，很認真地再次道謝，臉上帶著感激和一點不好意思。
「別客氣，快上去吧。」周沐陽擺擺手，轉身走了。
沈清顏站在原地，看著周沐陽走遠的背影，直到他拐過路口不見了，才轉身上樓。
回到安靜的宿舍，她把那摞沉甸甸的書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拿起手機，看著微信里那個新出現的聯繫人「周沐陽」，頭像是他在籃球場上的抓拍，笑容燦爛，充滿活力。
嗯哼，小小男人手到擒來。
沈清顏勾起嘴角，輕輕哼著一段不成調卻輕快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