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還債

  第409章 還債

  想通了自己要走的路,齊運便不再流連於這場大戰。

  他微微抬眸,望向那天穹之上、那一道道正在緩緩隱去的偉岸身影。

  真君禁令已下。

  大真人以上,不得插手此戰。

  這是全方位的禁制,是此界所有真君共同立下的鐵律。

  沒有人能在真君面前耍小聰明。

  沒有人能使小手段而不被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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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會給自己招來劫數。

  齊運收回目光,負手而立。

  深藍道袍在罡風之中紋絲不動,唯有衣角微微拂動,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平靜如水,無波無瀾。

  他轉身。

  一步踏出。

  那一步落在虛空之中,腳下並無任何異象,只有一道極淡的、如同漣漪般的空間波紋,悄然盪開。

  可就是這一踏—

  那深藍身影,已然消失在天穹之上。

  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道韻,還在那雲端之上,緩緩流轉。

  三思真人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按在劍柄上的右手,緩緩鬆開。

  他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垂眸,轉身,同樣一步踏出。

  那道青衫身影,化作一道劍光,消散於虛空之中。

  九梨娘娘鳳眸微闔,那跳動的火光緩緩收斂。

  她輕輕抬手,身後那九頭赤金鸞鳥便齊齊振翅,托著那架華美的鳳輦,沒入虛空。

  轉輪真人那雙幽綠的眸子,光芒明滅不定。

  他望著齊運消失的方向,望著那正在緩緩消散的道韻,沉默良久。

  然後,他那乾枯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似是想說什麼。

  可終究,什麼都沒說。

  那籠罩周身的灰霧,輕輕一卷。

  那道佝僂的身影,便連同那灰霧,一同消散於虛空之中。

  三位龍宮太子對視一眼。

  東海那雙青色烈陽般的龍目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北海那雙幽藍的眼眸,依舊冷峻如初。

  南海嘴角那抹桀驁的笑意,早已斂去。

  他們誰都沒有開口。

  只是各自轉身,化作三道色澤各異的龍影,消失在天穹盡頭。

  能修行到大真人這一步,很多事情,一眼便能明白。

  無需多言。

  雲端之上,徹底歸於寂靜。

  只有那下方正在沸騰的戰場,還在用無數條性命,繼續烹煮著這場萬古浩劫。

  太虛鏡天最上層。

  此地無光無暗,無聲無息,唯有一方玄墨色水潭靜臥於洞窟中央。

  那是無道極法真君的道場。

  齊運沒有去那裡。

  他只是負手而立,立於鏡天之上,俯瞰著下方那層層疊疊的琉璃鏡面。

  那些鏡面之中,倒映著無數景象。

  有正在閉關的弟子,有正在論道的真人,有正在煉製法器的器修,有正在推演功法的符修。

  有正在那座青山道觀之中,靜靜盤坐、守護著他根本的道統法身。

  ——

  齊運的目光,在那座道觀之上停留了一瞬。

  那雙青金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意。

  隨即,他收回目光。

  抬手。

  掌心一翻。

  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現深沉暗銅色澤的物體,憑空浮現。

  六面光滑如鏡,每一面上都鐫刻著無數古老繁複的篆文。

  那些篆文,此刻正在緩緩流轉,散發著幽深而古老的光芒。

  【六界天】。

  此物唯一用處,便是遁行宇璧,跨界而臨。

  齊運握著這枚青銅方塊,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冰涼而厚重的觸感。

  那是域外的氣息。

  那是無數界天的氣息。

  那是他要前往的地方。

  「百年之期————」

  齊運輕聲自語,聲音在這片寂靜的鏡天之上,緩緩迴蕩。

  那是他與財通神的約定。

  當年在靈山聖境,在那佛光普照、群敵環伺的絕境之中,他以五倍代價,賒了一次破局的機會。

  百年之內,他若不能還上這筆賒款。

  財通神便會收走他的元始真身。

  那是他一切道途的根本,是他能夠分化法身、統御萬法的依仗。

  若被收走,一切皆休。

  如今,正魔大戰他插不上手。

  正好趁著這段空閒,去域外走一趟。

  抓幾個大真人回來。

  還了這筆帳。

  齊運微微闔目。

  心念一動,紫府深處,那尊盤坐於血海蓮台之上的幽泉法身,便緩緩睜開了那雙血瞳。

  「本尊?」

  幽泉的聲音在心神之中響起,帶著一絲疑惑。

  齊運沒有回答。

  只是將那道意念,傳遞過去。

  幽泉沉默了一瞬。

  然後,那血瞳之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懂了。」

  那聲音之中,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期待:

  ——

  「域外抓人————有意思。」

  「本尊打算從哪下手?」

  齊運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睜開雙眼,望向那天穹之上、那冥冥之中更高遠的存在。

  望向那無數界天所在的方向。

  良久。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

  「域外無邊,界天無數。」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聲道音,在這片寂靜的鏡天之上,緩緩迴蕩:「可大真人,終究是大真人。」

  「無論在哪一界,無論修什麼道。」

  「到了那個境界,氣息便會與天地交融,與道則共鳴。」

  「對比其他修士,他們反倒是好找的很。」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

  只是握著那枚【六界天】,輕輕一拋。

  那青銅方塊,便脫手飛出,懸於他身前虛空之中。

  幽藍光芒,自那方塊之上,緩緩亮起。

  那光芒初時極淡,淡到幾乎不可察覺。

  可就在它亮起的剎那一那無數古老篆文,同時綻放!

  如同無數顆星辰,同時在那尺許見方的青銅方塊之上,點燃!

  那光芒沖天而起,直直射入那天穹之上、那冥冥之中更高遠的存在!

  光芒所及之處,虛空開始震顫,開始扭曲,開始—

  撕裂!

  一道幽藍色的門戶,自那撕裂的虛空之中,緩緩成形。

  那門戶高逾百丈,寬數十丈,邊緣流轉著難以言喻的混沌色澤。

  齊運負手而立,望著那道正在緩緩成形的幽藍門戶。

  良久。

  他邁步。

  一步踏出,那道深藍身影,便沒入了那道門戶之中。

  身後,那道幽藍門戶緩緩閉合,如同從未存在過。

  唯有那虛空之中,殘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屬於齊運的道韻。

  那縷道韻,在這片寂靜的鏡天之上,緩緩流轉,久久不散。

  那道幽藍門戶緩緩閉合。

  齊運的身影,徹底沒入那片混沌虛無之中。

  就在這一剎那——

  海外,極西之地。

  那終年被無盡願力金光籠罩的隱秘淨土深處,數道盤坐於蓮台之上的身影,同時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之中,有佛光流轉,有因果交織。

  「他走了。」

  一道低沉如古鐘的聲音,在淨土之中緩緩迴蕩。

  那是龍象般若菩薩的聲音。

  他身旁,忿怒明王菩薩那三張面孔之上,同時浮現出猙獰的笑意。

  「真君禁令,只限玄黃本界。」

  「域外————可不在禁令之內。」

  話音落下,數道目光,同時交匯。

  那一瞬間,無需言語,心意已通。

  下一瞬「轟—!!!」

  數道佛光,同時沖天而起!

  佛光璀璨熾烈,瞬間撕裂了籠罩淨土的願力金光,直直射入那天穹之上、那冥冥之中更高遠的存在!

  每一道佛光之中,都盤坐著一尊偉岸的身影。

  龍象般若菩薩,周身七彩佛光流轉,身後那太古龍象虛影昂首長嘶。

  忿怒明王菩薩,三頭六臂,周身青焰焚天,六隻手臂各持降魔法器。

  寶樹莊嚴菩薩,身後那株遮天蔽日的菩提寶樹虛影搖曳,灑落無量智慧光雨。

  淨世白蓮菩薩,腳下那萬丈淨世白蓮綻放,蓮瓣舒展間,仿佛要將整片天地都納入其中。

  四尊菩薩,四道佛光直直撞入虛空!

  向著那道先行離去的深藍身影。

  疾追而去!

  佛光消散。

  虛空緩緩癒合。

  那籠罩淨土的願力金光,也漸漸恢復如初。

  一切,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就在這片剛剛恢復平靜的虛空之中——

  一道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血色漣漪,悄然盪開。

  那漣漪極細,細到如同微風拂過水麵留下的一縷痕跡。

  可就是這縷漣漪盪開的剎那—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自那漣漪之中,緩步走出。

  他身著一攏血紅長袍,袍色紅得深沉,似乾涸的凝血,又似沸騰的血海。

  面容俊美異常,眉眼斜飛,鼻樑高挺,薄唇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而邪異的笑意。

  幽泉。

  他就那麼負手而立,立於那萬丈高空之上,立於那剛剛癒合的虛空之前。

  那雙血瞳,望著那四道佛光消失的方向。

  「桀桀桀桀!!!」

  一聲陰冷到極致、也暢快到極致的怪笑,自他喉間迸發而出!

  笑聲所過之處,那剛剛癒合的虛空,竟又隱隱有崩裂的跡象!

  「螳螂捕蟬一」

  他頓了頓,那血色漩渦緩緩轉動:「黃雀在後?」

  他微微搖頭,那邪異的笑容之中,又多了幾分譏誚:「可這黃雀後面————」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四道佛光消失的方向,望向那茫茫無垠的域外,望向那道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熟悉的本尊的氣息所在的方向。

  一字一句,緩緩吐出:「還有老鷹呢————」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

  只是輕輕一拂袖。

  那血紅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倏然化作一縷粘稠的血霧。

  血霧翻湧,無聲無息。

  然後直直朝著那淨土深處,那四尊菩薩剛剛離開的釋修本宗之地。

  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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