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斬立決】

  第386章 【斬立決】

  齊運闔目而立。

  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

  周身氣息,在這一刻,開始以一種連大日紫極真君都微微凝眸的速度,轟然暴漲!

  深藍道袍無風自動,袍角獵獵作響,每一縷飄飛的衣料邊緣,都纏繞著青金與明黃交織的道芒。

  他的長髮未曾束冠,此刻卻如同被無形之手托舉,根根飛揚,發梢流淌著混沌色的輝光。

  肌膚之下,經絡亮起。

  並非尋常修士運功時那種星河流轉的晶瑩,而是一道道尊貴明黃色澤。

  那是【太皇玄穹】的烙印。

  「轟!!!」

  最後一道玄皇道芒被吞入紫府的剎那,齊運睜開了眼。

  那雙眼眸。

  原本是深邃無垠的青金底色之中,猛然燃起了一團明黃!

  那明黃熾烈霸道,鋒利無匹!

  如同沉睡萬古的帝王,在棺槨中驟然睜眼!

  兩道神芒—青金浩瀚,明黃霸道—在齊運瞳孔深處轟然對撞!

  沒有湮滅。

  沒有排斥。

  而是如同兩條來自不同源頭的太古神川,在命運的十字交匯處,轟然撞擊、糾纏、盤旋!

  青金為陰,明黃為陽。

  陰者,統御萬法,包容萬象,如淵如海。

  陽者,攻伐破滅,唯精唯一,如劍如鋒。

  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源至尊的道韻,在他瞳中緩緩旋轉,軌跡玄奧天成,隱隱勾勒出一幅太極圖!

  那太極圖初成時,尚不穩定。

  青金與明黃瘋狂廝殺,試圖吞噬對方,占據瞳孔的全部疆域!

  這是道爭!

  是兩種至尊道途,在同一具軀體、同一顆道心之中,爭奪主導權的無聲戰爭!

  齊運眉心緊蹙,氣息在這一刻劇烈波動,忽而浩瀚如海,忽而鋒利如刀。

  他掌心的【太皇玄穹道基】,已然徹底消散。

  但那消散前的最後一縷意念,依舊頑固地盤旋在他心神深處:「太皇玄穹————」

  「攻伐第一————」

  「至尊相鬥————勝者————為尊————」

  那是這枚沉淪萬古的道基,在徹底消融前,留下的最後箴言。

  齊運闔目。

  眉心祖竅深處,那尊【元始真身】輕輕一震。

  一道混沌仙光自本源流淌而出,順著意念的牽引,落入那雙正進行著無聲道爭的眼眸。

  如同定海神針,墜入翻騰的汪洋。

  那高速旋轉、隱隱失控的青金明黃太極圖,驟然一滯。

  旋即,以那道混沌仙光為核心,重新找到了平衡。

  旋轉的速度,慢了下來。

  廝殺的烈度,緩了下來。

  那團從【太皇玄穹】中掠奪而來的尊貴明黃,終究是被吞沒。

  如同洶湧的江河,匯入更加浩瀚的大海。

  那大海依舊是青金之色,卻在最深邃處,沉澱下了屬於太皇玄穹的一抹不朽殺伐。

  齊運緩緩睜眼。

  眼中,太極圖已然隱去,復歸青金浩瀚。

  但若細看,那青金深處,隱隱有明黃光澤如流星般倏忽划過一那是被納入體系、歸於統御的鋒芒。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也就在這時。

  齊運的眼前,那片存在於虛實之間、唯有他可見的【法術面板】,無聲浮現。

  光華流轉。

  他習慣性地,將目光投向最上方,那行代表著【大羅天】進度的信息。

  然後。

  他的眸光,驟然凝住。

  【大羅天:3.2%→81.7%】

  八成。

  整整八成。

  這片面板,他看了大幾十年。

  數十載春秋。

  他坐鎮無極聖宗,執掌魔道魁首權柄;他分化法身,深入靈山龍潭虎穴;他以命相搏,於眾妙天中果位對撞,奪下菩薩金性————

  那進度條,也在增長。

  以近乎絕望的速度增長。

  從0.8%,到1.3%。

  從1.3%,到2.1%。

  從2.1%,到3.2%。

  大幾十年。

  不到百分之三。

  他曾推演過。

  按照這個速度,若無機緣,他至少需要—

  三千年。

  三千年歲月流轉,三千年苦修熬煉,【大羅天】方能圓滿,開啟再一次的更新。

  三千年。

  那時,他即便未坐化,也早已氣血衰敗,道途遲暮。

  一座至尊道基。

  讓那三千年漫漫長路,瞬間縮短至不足兩成。

  齊運凝視著那行刺目的數字,良久無言。

  「可惜————」

  他輕聲自語,聲音在這片因道爭餘韻而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塵洞天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這座至尊道基僅有道蘊,無人修成。

  若是一尊修成了這【太皇玄穹道基】的大真人,我將其煉化,定能將【大羅天】直接推上一個新版本。」

  話音未落,齊運搖頭輕笑:「不過若真如此,誰勝誰敗,可就說不準了。」

  十二至尊攻伐第一,可不是說著玩的。

  無人掌控,尚且如此霸烈。

  若真是一尊修成的大真人————

  抬起頭。

  那雙恢復了青金浩瀚的眼眸,此刻不再注視掌心,也不再注視面板,而是穿透了微塵洞天的壁壘,投向了—

  冥冥之中,那條他方才隱約感受到的無形大道。

  那是一條路。

  一條他從未走過、甚至從未在典籍中見過明確記載的路。

  它在萬道之外。

  在因果長河之上。

  在眾妙天更高、更遠、更虛無的所在。

  那條路,原本沉寂了萬古。

  沒有足跡,沒有聲息,沒有活人踏足其上。

  而就在方才,他煉化【太皇玄穹】的剎那一他的腳,踏了上去。

  並非他自己要走上去。

  而是那條路,主動延伸到了他的腳下。

  齊運沉默著,感受著腳底傳來的、那種若有若無的「牽引」。

  那牽引很輕。

  輕到如同友人拍肩,如同師長點額。

  但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因果。

  那是道爭。

  那是一」至尊相鬥,勝者為尊。」

  他緩緩念出這八個字,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在陳述一條天地定理。

  「至尊道基之間————不死不休。」

  「一旦開始,便無法結束。」

  「除非留下最後的勝者。」

  「否則,這條路上的所有人,都會永遠走下去。」

  「直到一「」

  他頓了頓。

  「只剩一人。」

  微塵洞天中,那乳白色的輝光大地,此刻已然徹底平靜。

  大日紫極真君盤坐於洞天邊緣,那輪永恆流轉的大日投影,靜靜照耀著這片被道爭餘韻浸染的空間。

  他聽著齊運的自語,沒有插話。

  只是那雙溫潤平和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凝重。

  至尊相鬥。

  他雖非至尊道基的承載者,但作為齊運的法身,本源相通,因果相連。

  齊運踏上的那條路,他亦能隱約感知。

  那是一條不歸路。

  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之日。

  要麼,吞噬所有同道,成為那唯一的、史無前例的無上真君。

  要麼—

  被吞噬。

  齊運負手而立,仰望著洞天那無日月、唯光明的天穹。

  那青金浩瀚的眼眸深處,此刻沒有恐懼,沒有退縮,甚至沒有感慨。

  只有一片暗流涌動的期待!

  「也罷。」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猶疑的決絕。

  「既已上路,便無回頭之理。」

  「這條路走到盡頭,是萬丈深淵,還是無上巔峰」

  「走下去,便知分曉。」

  他緩緩收回目光,垂眸。

  掌心微抬。

  五指舒張。

  一縷光華,自他掌心靈脈中,緩緩析出。

  那光華初現時,是明黃之色。

  純粹、熾烈、鋒銳無匹。

  正是他從【太皇玄穹道基】中,煉化而出的神通法。

  那縷明黃光華在他掌心上方寸許處懸浮、旋轉。

  每一次轉動,都散發出一種令虛空為之凝滯、令因果為之戰慄的恐怖鋒芒。

  它太銳了。

  銳到僅僅只是存在於此,便讓齊運掌心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血痕,再次無聲裂開一道細縫。

  大日紫極真君盤坐於洞天邊緣,遠遠注視著那縷明黃光華,眉宇間浮現一絲凝重。

  他感受到了。

  那神通法中蘊含的,不是尋常的攻伐術。

  而是【太皇玄穹】的根本道意!

  唯精唯一,有進無退,斬盡面前一切阻礙。

  若說【大羅天】是統御萬法的帝座。

  那這道神通法,便是帝座之下,那柄懸於殿頂、專斬逆臣的尚方寶劍。

  齊運凝視著掌心這縷明黃光華,目光沉靜。

  他心念微動。

  【法術面板】無聲浮現。

  光華流轉間,那縷明黃光華仿佛感應到了什麼,驟然光芒大放!

  旋即,面板之上,徐徐浮現出一行新生的、字跡如刀削斧鑿、鋒芒畢露的文字:

  【斬立決】

  齊運的目光,在這行文字上停留片刻。

  「斬立決————」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與這神通法本源共鳴的韻律。

  那縷明黃光華,在他掌心輕輕一震。

  齊運抬眸。

  他看向盤坐於洞天邊緣、沐浴無量光明的大日紫極真君。

  那溫潤慈悲的面容,那永恆流轉的大日投影,那與自身本源相通、卻又獨立存在的道統法身。

  齊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大日道友。」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洞天中流淌的每一縷光明,落在大日紫極真君耳中。

  「來與我試法。」

  七字出口,如同七枚棋子,輕輕落在青玉棋盤之上。

  彼此知根知底、無需多言的默契。

  大日紫極真君聞言,那一直半闔的眼眸,緩緩睜開。

  他看向齊運,看向齊運掌心那縷明黃光華,看向齊運眼中那沉澱了太皇玄穹殺伐意志的青金浩瀚。

  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潤如春風,澄澈如琉璃。

  「善。」

  一字落下,他自金焰蓮台之上,緩緩起身。

  赤足踏在虛空,每一步落下,腳下自然綻放一朵純淨無瑕的白蓮。

  那白蓮旋轉,灑落清淨安寧的意蘊。

  然而這意蘊,在觸及齊運掌心那縷明黃光華所散發的無形鋒芒時,便如春雪遇驕陽,無聲消融。

  大日紫極真君站定。

  他並未施展任何神通,也未催動那輪永恆流轉的大日投影。

  只是負手而立,靜候。

  齊運亦未動。

  他只是靜靜托著掌心那縷明黃光華,目光落在大日紫極真君身上。

  兩人相距,不過三丈。

  洞天之中,那乳白色的輝光大地,此刻仿佛感應到了某種即將降臨的、足以撼動這片微塵天地的恐怖鋒芒—

  開始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