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這裡的人做了什麼？」
沉岳忽然感覺五臟六腑傳來劇痛，真氣流轉，他轉頭吐出一口黑血。
他皺緊眉頭，心思暗沉。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毒很強，可對方是什麼時候下的毒？
未等沉岳做什麼，在一瞬間，就有一大群凶蠻勇士忍著劇痛將顧蒼生圍了起來。
「你下的毒？什麼時候下的？」
「解藥在哪裡？交出來，饒你不死。」
……
一群強者圍著顧蒼生不斷叫喊，陸紫涵全身化作了紫色，準備應付任何突發情況。
顧蒼生從她衣領口內看到，有一株好看的植物模樣的烙印融入了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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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能融化別人身軀的劇毒，大概也是烙印帶給她的。
人群中忽然出現兩道可怕氣息，下一刻，一把刀架在了顧蒼生的脖子上。
是一位頭髮雪白的老者，帶孫子來見識拍賣會，卻不想遇到這樣的一幕。
他雪白的鬍子上還沾著烏黑的毒血，顯然，他也和沉岳一樣，用強大的真氣將毒血逼了出來。
不少人都站了起來，還有一些則服用丹藥，開始對抗劇毒。
顧蒼生眯起了眼睛，他深知：
人不可能會屈服於現狀。
壓迫和威脅也許能帶來一時的順從，但結局一定是反抗。
可若想打破現狀，只能捨命去做。
越是在逆境之中，越是不能放過一絲的機會。
就像下棋一樣，一步都不能讓。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如果只是毒，你們絕不會屈服。所以我還有第二個準備。」
顧蒼生拉開黑衣，衣服上掛著滿滿的靈獸袋。
「斗妖場九十七位妖王，五百大妖，全部都在我身上，你們若是再不老實，我就趁你們中毒乏力的時候，把它們全放出來，咱們一起死。」
御妖廣場一片寂靜，就連吐血哀嚎的人們都忘記了痛苦，震驚地看著這個大夏人。
他敞開的衣服上，掛滿了靈獸袋，神情自若，看不出半分的瘋狂。
但真正的瘋狂是無聲的。
所謂無聲，並非指沒有聲音，而是指沒有異常。
像抑鬱症的患者每日開朗大笑，自卑的人每日耀武揚威，孤獨的人處在人海之中……真正的無聲永遠藏在有聲之後。
顧蒼生的瘋狂，藏在平靜下面。
他平靜地摘下一個靈獸袋，輕輕撫過，一個鐵籠出現在他的身旁。
鐵籠里站著一隻蜥蜴，他雙手抱胸，目光緩緩掃過周圍。
那隻蜥蜴的身上充滿傷痕，但卻沒有任何激動的表現。
妖王有很多，有些妖魔即使成了妖王，靈智也不高。
但有些卻截然相反，會有可怕的靈智。
擁有靈智，就擁有感情，就會誕生憎恨。
顯然，這隻蜥蜴就是如此，它已經學會了隱藏自己的冷酷和無情。
它就像能掀翻大船的巨獸，將自己嗜殺和復仇之心全部藏在平靜的水面下，只等機會，大開殺戒。
黑色的大衣重新合攏，顧蒼生臉平靜地看著拍賣台上，關在籠子裡的狐伊人。
「你把我想的太厲害了，這不是大夏，這裡也沒有冥府。
但你不用怕，我救不了你，就和你死在一起。」
狐尾的少女笑的明艷動人，輕輕點頭，發出一個有力的鼻音，「嗯！」
小狐狸的心很激動。
她看過很多書，自顧蒼生給他講道，引導她讀《易經》後，她就一直在讀書。
陸蒹葭喜歡讀言情的故事，所以她也很多，她也喜歡。
像什麼《孔雀東南風》，《梁山伯與祝英台》之類的。
陸蒹葭讀著讀著就會流淚，她本來就是一個愛哭的女子。
但小狐狸不是，她很想往，她最喜歡，卻又最好奇的，就是悽美愛情故事中，男女主角殉情時的橋段。
她很想知道，面對所有人口誅筆伐，選擇死亡時的心情是怎樣的。
如今，她終於知道那種感覺了。
心頭很熱。
腦子很熱。
連身體都好像燥熱。
好像所有的人都無法阻止。
這才是真正的愛情！
她母親追求失敗，她也義無反顧，想要得到的，真正的寶物。
小狐狸很開心，非常開心。
「喂！」
小狐狸大喊，沉岳回頭看去，她沒有說什麼諷刺的話，只是沖他做了個鬼臉。
她不用說任何話，但她此前的話，卻如同烙印一般，落在沉岳的心裡。
「你才是殺死我母親真正的兇手！」
「你這個懦夫。」
沉岳眼神閃動，胸口劇痛，他告訴了小狐狸所有的事，但唯獨一件事他沒有說。
狐晶晶推他離開，站在狐忻君身旁，等待連接處消失之時，她的眼睛充滿了渴望。
她好像在求救。
求他救她，哪怕死在一起也行。
但他猶豫了。
在大夏受盡折磨的歲月，更讓他明白了生命的可貴。
這好不容易保住的生命讓他再次捨棄，真的沒有那麼容易。
人都是這樣，找回失去的東西後，都會變得更加珍愛。
沉岳偏頭道：「來人，去……」
「你老實點。」
沉岳輕笑道：「難道你以為，這就能威脅得了我？」
「別說一百隻妖王，就是一千隻妖王，也未必能殺死斗神。
但那有個前提，是這些妖王不齊心。
現在，我已經告訴你，御妖城內的人都中了劇毒，只有我有解藥，我也告訴你，你若輕舉妄動，我就釋放妖王。
妖王的確殺不死你，但……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
顧蒼生抬手指著沉岳道：「如果我不顧一切地放出妖獸，就是他不受威脅導致的。
是他，用你們的命來嘗試！我當然該死，但他……」
顧蒼生一字一頓地道：「也是那個殺人兇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沉岳身上。
「不會，沉岳大人一直保護著我們，是他建立了御妖城！你休想給他潑髒水！」
狼月第一個發出聲音，她的俏臉上充滿了憤怒。
但聽到她的話顧蒼生卻笑了，沉岳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有什麼重量，是比他人的期待更沉重的呢？
「是啊，卑鄙小人，休想挑撥離間，沉岳大人不但能拯救我們，還能將你這無恥之徒斬殺！」
那位懂醫術的女子也為沉岳發聲。
「沉岳大人，您按照自己的想法決定就好，我們絕不會屈服的！」
就連那個斷臂的肥胖男子，竟也堅定地站在了沉岳的身旁。
拍賣場的人們一個個站起身，圍繞在沉岳身旁。
場地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是沉岳和御妖城的凶蠻人，另一半，則是顧蒼生和陸紫涵兩人。
連顧蒼生都佩服沉岳，能夠得到這麼多人的擁戴，他的的確確了不起。
但同樣，正因如此，他只能妥協。
狼月也好，其他人也好，都在逼他做出決定。
做出符合御妖城斗神沉岳的決定！
沉岳嘆息，道：「御妖城的百姓之命是無價之寶，區區一隻狐狸，歸你了。」
顧蒼生抬手一抓，籠子整個飛起落在他的身旁。
狐伊人從籠子中走出，站在顧蒼生的另一邊。
沉岳看著小狐狸，小狐狸也在看著他。
這一幕，和當初的他與狐晶晶逃亡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過去的時光化作一支箭，穿越時間，最終落在了今日。
他困惑了無數的歲月，他一直在想：如果那日他若做出其他的選擇會如何？
如今，老天爺似乎就要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