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入魔

  山野之中。

  顧安生抱著誅神炮一動不動。

  他好像死了。

  雖然他的人沒死,但他的心已經死了,他的靈魂也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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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灃也不知該如何出聲安慰,看到呼延城的一切,他就知道,他們已經輸了。

  他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在白晶城的時候,白家的鳳棲院明明站在顧蒼生那邊,但卻始終作壁上觀,沒有幫忙。

  因為,顧蒼生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忙。

  「孩子……」

  西門灃沒有再喊「公子」,因為顧安生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再是公子。

  「叫我顧公子!」

  顧安生忽然大叫,歇斯底里。

  他衝過來撲倒西門灃,拳頭如雨點一般地落下。

  他一邊打,一邊流淚。

  顧家!

  他停下拳頭,道:「對,我還有顧家!」

  西門灃抓著他的手,死死盯著他!

  「醒醒吧!令牌是王管家給的,他能給你送誅神炮,說出甄家之事,你覺得顧家還在我們手中嗎?」

  「住口!住口!」

  顧安生大吼,瘋狂揮拳打在西門灃的臉上。

  一拳,兩拳,三拳……

  他的拳頭裹挾真氣,強而有力。

  西門灃咬著牙,腦袋隨著拳頭一會兒擺向左邊,一會兒擺向右邊。

  「噗」的一聲,他吐出一口鮮血,還有幾顆牙齒。

  他猛一瞪眼,一拳打在顧安生的臉上。

  顧安生在空中旋轉數圈,倒在地上。

  他捂著臉,呆呆地看著地面。

  他覺得地上爬行的螞蟻,似乎就是他自己。

  「兒子。」

  顧安生渾身一震,緩緩抬頭。

  鼻青臉腫,滿口鮮血的西門灃流淚看著他。

  那婆娑的淚眼裡,是他從未見過的慈愛。

  什麼雲雯心,什麼顧皇城,天底下,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心疼他。

  他的卑鄙,他的不擇手段,他的心狠手辣,他的忍氣吞聲,都只是為了他一個人。

  「你醒醒吧。」西門灃的聲音在顫抖,他在懇求,他在憐憫。

  顧安生低垂著頭,沉默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什麼都沒了。

  「我來幫你。」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顧安生和西門灃面色一變。

  竟然是他身後的煞血!

  血色的人影伸出手掌,一步步走來。

  它咧開血色的嘴唇,露出殘忍的笑容。

  「我來幫你就好了。」

  不知為什麼,聽到它的聲音,顧安生覺得安心,他能確定,眼前的血人的的確確有這個能力。

  有顛覆一切的力量!

  「你這妖魔!」

  西門灃猛地從地上彈起,狠狠一掌拍向煞血的腦袋。

  「殺了他。」

  一道朦朧的聲音在顧安生的心底響起,是那血人在發出聲音。

  顧安生的腦海一片空白,似乎那聲音就是主人,似乎只要跟著那道聲音,他就永遠不會犯錯,他就能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一切。

  西門灃的手掌落在了血人的身軀上。

  「不——」

  顧安生大叫,這是他最後的希望!是他扭轉整個棋盤的唯一依仗!

  「噗」的一聲,西門灃面色一白,吐出鮮血。

  「轟」的一聲,他磅礴的真氣竟然穿過了血色人影的身軀,將數十棵大樹攔腰摧毀!

  西門灃低垂著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顧安生的手掌穿過了他的胸膛,他口鼻溢血,緩緩偏頭。

  顧安生呆呆地看著他,他空白的大腦終於出現了一絲理智。

  他殺了西門灃。

  西門灃是他的師父,也是他的爹。

  「我……」

  顧安生流下眼淚,他也不知因為什麼。

  他的心,好像壞了。

  什麼顧家,什麼西門,什麼顧公子,什麼真真假假,所有的一切,都在破碎。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處在黑暗之中。

  只是被一晃而逝的燭光蒙蔽了眼睛。

  「不,不不不,不……不是這樣……」

  他抽出手臂,血紅的手掌捂著自己的腦袋,揪著頭髮,將頭皮一起扯下!

  「不是這樣……」

  「啪!」

  西門灃抓住了顧安生的手臂。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消失。

  他死死盯著顧安生的眼睛,手掌輕輕撫摸他的頭髮。

  「從今往後……你誰都可以殺……誰都可以利用……什麼路……都能走……既然這樣……就不要回頭……徹底成魔!」

  他抬手點在顧安生的額頭,磅礴的真氣和精血全部化作力量湧入顧安生的身軀。

  他的目光中迸發出從未有過的黑暗!

  他的聲音如同九幽深處,怨恨一切的惡鬼!

  「成為魔!成為鬼!成為妖!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血染蒼天,屍山血海!」

  西門灃已經說不出話來,他的身軀在迅速的腐朽,他的精血在極速的衰敗。

  但他緊緊抓著顧安生的手臂,眼睛死死盯著他。

  他的眼睛流出鮮血,他的鼻子,耳朵也流出血,他就像一隻惡鬼。

  這世道對他們來說,本來就是地獄,他能活著,本就因為他是一隻鬼。

  他倒在了顧安生的肩膀上。

  不知過了多久,顧安生推開他,他倒在地上,身軀已經乾癟。

  可他的眼睛還睜著,死死瞪著天空。

  似乎上蒼,才是他無法原諒的仇人。

  他跪在地上。

  太陽高照,微風吹拂,沙土飛揚。

  他就那麼跪著,一直跪著。

  等月亮升起,太陽出現。

  又等太陽落下,月亮升起。

  循環幾次,不知不覺,顧安生竟白了頭髮。

  他站起身來,轉身看著那個血人。

  他很平靜。

  非常平靜。

  他從未如此平靜過。

  他以後也不會再生氣了,永遠不會。

  一個怨毒到極致的人,已經再也沒有其他的情緒,他的心裡只有一個人——顧蒼生。

  他只有一種感情——恨。

  顧安生體內爆出一股氣浪,他竟連破三境,到了十品。

  血人露出笑容,它的語氣很驚訝,「我看到了你的魔心。」

  「魔心?」

  「你已經入魔了。」

  「我只是變了頭髮而已,人魔不都是奇形怪狀的嗎。」

  「你修為越深,魔心的血越濃郁,變化就會越大。遲早有一天,你會像我一樣。」

  「你也是人?」

  「以前是。」

  「無所謂了。」

  顧安生指著地上的西門灃屍體道:「你缺一具身體。」

  「你願意讓我用它?」

  顧安生轉身望著遠處的呼延城道:

  「天底下,沒有我不能利用的東西。我的父親已經不在了,這只是一具皮囊,而且還是覺醒過骨頭的皮囊。」

  「哈哈哈哈……」

  血人大笑,湧入地上的乾屍。

  血光涌動,乾屍扭曲,變形,最終重新站了起來。

  他變得高大,變得年輕。

  是一個臉很白,看起來很英武的男子。

  「這就是你本來的面目?」

  「不,這是我仇人的樣子。」

  顧安生一怔。

  「我和他鬥了幾世,最後好不容易才殺了他,所以我把他的一切都搶了過來。

  他自詡正義之士,我就用他的臉,他的聲音,他的樣貌去做壞事。

  做盡一切壞事,我要他哪怕死了,在地底下也不能安心,也要痛苦。」

  「哈哈哈!」顧安生大笑,「有趣的想法,說不準,將來我也會和你做一樣的事,我怎麼稱呼你?」

  「血皇。」

  血皇一拍誅神炮,將其收起。

  顧安生道:「可惜誅神炮只剩一枚炮彈。」

  「上古青銅大器,豈是簡單之物,那小子太小看你,以為你根本無法掌握這東西。

  可他卻想不到,我能完全操控這東西,誅神炮的炮彈,我能煉製。」

  顧安生一怔,血皇彎起嘴角,道:「只要有足夠強大的精血,我就可以煉製很多很多炮彈。幾百,幾千,都可以。」

  顧安生眨眨眼睛,微笑道:「那太好了,我剛知道哪裡有很多高手。」

  二人相視一笑,竟如朋友一般,向著遠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