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起於山林之內,消散於高陽風暖之時。
公子只需度過晨曦微冷之時,便可撥雲見日。」
老漢說的頭頭是道,年輕公子笑道:「那何時才算撥雲見日。」
「真龍出海之日,金烏降世之時。」
柳嵐露目光灼灼地看著老漢,「誰是真龍,誰是金烏。」
「公子知道,何必多問。」
柳嵐笑道:「你這老漢有些本事,隨我回家為我父親測上一測。」
老漢剛要收起紙筆,忽然「吱吱吱」的聲音響起。
接著一個毛絨絨的東西一溜煙跑過來,趴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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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隻四條尾巴的小狐狸。
一條天青、一條火紅、一條透明到可看見血管,一條粉紅,如煙似霧,朦朧美麗。
小狐狸趴在桌上,張口便吃起了桌上的肉乾。
「這是什麼妖怪!」
幾個下棋的老漢嚇的一鬨而散,只有那個白鬍子老頭,鎮定地看著這一幕,手撫鬍鬚,發出嘲笑。
「這幫膽小鬼,不就是一隻四條尾巴的狐狸嗎,沒見過世面。」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小狐狸。」
一襲白衣的女子追了過來,看到她,柳嵐眼中露出玩味之色,瞥了一眼老漢,不再說話。
老漢伸手撫摸著小狐狸的身軀,又將幾塊肉乾餵給它。
小狐狸眨眨眼睛,低頭吃著肉乾。
白衣女子追過來,一臉歉意,「抱歉,是我管教無方。」
「這等靈物,確實罕見。」
陸蒹葭看到老漢身後的牌子,略一猶豫,道:「這樣吧,老先生,你為我測幾個字可好?」
「不知姑娘想測什麼。」老漢推出紙筆。
陸蒹葭想了想,在紙上寫下「十一」兩個字。
「麻煩老先生為我測姻緣。」
老漢一怔,一旁的柳嵐雙手抱胸,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老漢沉吟片刻,道:「九為數之極,十為滿。滿則損,謙受益。十已經是不可能達到的極限,十一尚在十外……
此人妄圖貪天,好高騖遠,究其一生,也無法成功,無法停下。
姑娘這姻緣……不大好啊。」
陸蒹葭看著「十一」兩字微微失神。
她緊咬下唇,又寫下兩字:蒼生。
「萬物即蒼生,蒼生即天下,以天下為名,起名之人有望子成龍之心。
心雖好,但物極必反,能濟天下者,必不能顧己。
能顧自己者,難以濟天下。
姑娘這第二份姻緣……還是不好。」
陸蒹葭有些惱了,蹙起黛眉。
「你這老漢,測字算姻緣,也不知說的好聽些。
我是想為小狐狸不懂規矩踩髒你的攤子,給你道歉,才讓你測字。你怎麼盡說些讓人生氣的話。」
陸蒹葭伸手放下兩塊碎銀,剛要抱起小狐狸。
看到小狐狸竟一口咬住了老漢的手指。
她當即一驚,連忙抱起小狐狸。
老漢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小狐狸在陸蒹葭懷裡不斷掙扎,陸蒹葭實在不願看這老漢,欠了欠身,抱著小狐狸就走了。
老漢看著她消失在街尾,這才收起東西,跟著柳嵐一路出城。
等他們出城,白鬍子老漢急忙起身。
樹下距離小巷足有百丈,他卻健步如飛,幾個閃身便進了巷子。
……
由大路轉小道,老漢走在前面,往林中走去。
「顧兄膽子真大,現在整個江湖都在找你,你還敢去青松城。」
「陸紫涵和阮簾月怎麼樣了。」
「我姑姑親自安排,你無需擔心。」
老漢伸手寫下「解」字,隨著一陣光芒,變成了一位少年。
柳嵐丟給顧蒼生一枚乾坤戒。
乾坤戒內有各種不同的衣服,還有許多丹藥,兵器,甚至還有很多草紙。
柳嵐面色怪異地道:「我姑姑很想來看你,但我爹不讓,她讓我轉告你八個字。」
「什麼。」
「柳家有她,你可放心。」
這時,二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在他們前面,出現了一個白鬍子老頭。
正是剛才樹下下棋的老者。
他手握浮塵,一臉笑容。
浮沉上貼著幾道符籙,光芒四射。
他揮了揮拂塵,林中出現了四個人。
兩個持刀,兩個持劍。
「嗡嗡嗡……」
乾坤戒光芒一亮,守信自行落在顧十一懷裡,不斷顫動。
柳嵐伸手一抹乾坤戒,取出一把青色長劍,笑道:
「顧蒼生,都是因為你,這江湖都被翻過來了。七品的武師和糖豆子一樣不值錢,滿大街亂跑。」
他握著劍,走到了顧蒼生的前面。
白鬍子老者眯起眼睛,道:
「我乃青蛇宗弟子,奉命捉拿顧蒼生,這位公子,你確定要為顧蒼生和我們為敵?」
「當然不想,所以你們能走嗎?」
白鬍子老者一怔。
柳嵐雙手合十,一副懇求的樣子。
「算我拜託你們,走吧,就當沒看見他。哦,也沒看見我。」
「呵呵~」白鬍子老漢冷笑。
柳嵐攤攤手,「你看吧,是你們在為難我啊。」
柳嵐話音未落,白鬍子老漢便抬起了腿。
他的腿上有張縮地符,腳一落地,便來到了柳嵐面前。
四道人影也同時出劍。
刀光如蟒,迅若雷霆,長劍如蛇,快若驚鴻。
下一刻。
血光飛濺。
兩把長劍刺穿了柳嵐的身軀,兩把長刀被他舉起劍鞘扛住。
而那白色的拂塵則停在了柳嵐的衣衫之外,他的衣衫上,竟有數根青色柳條,將那拂塵擋下。
白鬍子老漢當即一驚,「這是……」
話音未落,五顆人頭已經飛起!
柳嵐一個箭步閃身到人群之外,鮮血沖天,無頭屍體倒在血泊之中。五顆頭顱滿地亂滾。
「你受傷了。」
顧蒼生指了指柳嵐的肚子。
柳嵐撕開衣服,輕聲吐出兩字,「柳相。」
一棵碧綠色的柳樹紋路竟出現在他的身體上,他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恢復。
顧蒼生笑了。
柳相神功本就需要柳妖之血才能施展全部威力。
柳穹說,他家玄功已經失傳,如今看來,那黃土埋脖子的老貨果然在說謊。
柳嵐抱著劍,抵在腦後。
「我爹說,白晶城之戰只不過是個試探,後面才是大動作,說說,咱們怎麼搞死顧安生。」
兩人並排向前走去。
「找幾個朋友幫忙,你不會以為,我真想一個人干敗顧家吧。」
「你還有朋友?」
「我也是不久前在白瓷鎮才知道那種關係叫朋友。」
「哈哈,你可真是個怪人,竟然連朋友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口中的朋友肯定也是怪人。」
「他們不但很怪,而且很多人都以為他們沒朋友。
甚至他們自己也這麼覺的。」
「本事大的人都很怪,就像我,就是個半人半妖的怪胎。
還有你,你也是個怪胎。你說說你的朋友都有誰?」
「比如姜荼,你聽過嗎?」
「哦,那個殺了一個宗門的中等方士?」
「他早就是上等了,只是混的比較慘,追殺他的人很多,他得夾著尾巴。」
「就像你一樣。」
「還有你。」
「哈哈……」
兩人大笑。
「吱吱吱……」
小狐狸不知道從哪裡來,跑到了顧蒼生的肩膀上。
「這小東西……」
「它一早就認出我了。」
「怎麼辦?」
「帶著吧。」
二人一狐,越走越遠。
只有地上五具人首分離的屍體,不斷流出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