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甸甸的金幣。
和那枚象徵著北風商隊的徽章,雙重作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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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鬼在流民區開設郵局的進程,以驚人的速度推進著。
他首先面對的是管理地契和商業許可的底層辦事員。
整個過程,堪稱一場人性變臉秀。
起初,辦事員看到林鬼破舊的法袍和高階中位的實力。
臉上寫滿了不屑與怠慢。
翹起二郎腿,點著煙,指著表讓他填。
說,明年的今天再過來一趟。
就差把老子不想搭理你,寫在臉上。
而當林鬼將一大袋金幣不動聲色地推過去時。
那不屑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貪婪。
甚至屢次,明里暗裡要求......加強。
顯然是把他當做,來王都避難的傻大戶。
林鬼並不在意對方的加錢,反之這錢也不是他的。
在不斷加錢中,辦事員眼中的貪婪不斷加深。
他開始拍著胸脯保證,將最短時間辦理林鬼的業務。
並且幫他插進貴族的隊伍里。
然而,當林鬼提出要開辦一個面向流民和平民的郵局時。
辦事員眼中的貪婪立刻轉化為冰冷的殺意。
這觸及了某些不可言說的底線。
但下一刻,當林鬼亮出那枚北風徽章。
平靜地表明自己運輸隊成員的身份時。
辦事員臉上的殺意還未退去,就被巨大的恐懼覆蓋。
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求饒。
短短几分鐘,對方的嘴臉換了不下四次。
事情很快層層上報。
最終,一位衣著體面、舉止嚴謹的老者接待了林鬼。
他是某位上層大貴族的管家。
同時也是王都,現有郵局利益網絡的直接受益者和代理人。
一場關於郵局開辦權的談判,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展開。
當林鬼明確表示,他的目標客戶僅僅是第七層的流民和部分第六層的平民,絕不涉足上層區域時。
老管家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愕。
他反覆確認。
仿佛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願意為了那些「泥腿子」如此大動干戈。
甚至不惜動用北風商隊的關係。
儘管老管家眼神深處那份屬於上位者的鄙夷,林鬼能清晰地感受到。
但對方忌憚於北風運輸隊的背景,終究沒有表露出直接的敵意。
他坦誠地指出,林鬼這種行為本身,對他們而言就非常「危險」。
並非武力上的威脅,而是可能徹底打破信息傳遞的「階級壁壘」。
葬送他們在貴族客戶,精心營造的「專屬服務」形象和帶來的附加價值。
雙方的條件一變再變。
拉扯許久,最終勉強達成了幾點共識:
第一,林鬼的郵局只能在第六、七層開設運營。
嚴禁將業務主動擴展到上層任何圈層。
第二,林鬼的郵局必須掛靠在他們的名下,接受「監管」。
並且,名字絕對不能叫「七銅幣郵局」。
這種帶有明確價格和平等意味的稱呼。
只能叫做「賤民信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林鬼必須營造出一種「施捨」和「偶然」的姿態。
他需要讓偶爾路過的、或者聽說的貴族們認為。
林鬼在王都收信送信的行為,是限時的、臨時的慈善活動。
而非一項持續經營的業務。
必須讓貴族們覺得,那些流民和平民只是走了狗屎運。
偶然遇到了一個「發善心」的古怪法師。
而非享受到了一項穩定的、廉價的基礎服務。
「方法有很多。」
老管家慢條斯理地舉例。
向林鬼具體展現如何為貴族們提供充足的「精神價值」。
維護他們的優越感,
「比如,你可以宣稱這是為了完成某個魔法實驗需要收集『眾生願力』,臨時為之。」
「或者,你可以裝作一個不諳世事、被流浪詩人故事感動、突發奇想體驗生活的貴族子弟……」
「總之,姿態要做足。」
「要讓大人們覺得,這並非一項服務,而是一次……」
「嗯,一次對底層的好奇和憐憫,是高高在上的、短暫的垂憐。」
「這樣,大人們才會一笑置之,甚至可能覺得有趣,而非感到被冒犯。」
林鬼面無表情地聽著,心中冷笑。
他不在乎名字是「七銅幣」還是「賤民信差」。
也不在乎被掛名監管。
更不介意陪這群貴族老爺們演一場「施捨」的戲碼。
只要最終能把信送出去,完成系統的任務。
順便給真正需要的人行個方便。
這些虛名和形式,他都可以妥協。
「可以。」
林鬼點頭,接受了這些屈辱性的條件。
老管家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仿佛解決了一個潛在的麻煩,又維持了體面。
拿到蓋著印章的許可文書。
林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處充斥著虛偽氣息的辦事點。
他抬頭望向第七層流民區那雜亂、破敗,卻充滿生機的街巷。
郵局,總算可以開張了。
為了在最短時間內,將卡蘭城帶來的五千多封信件全部送達。
林鬼開始不計成本地砸錢。
他直接在流民區相對中心的位置。
買下了一棟破舊,但足夠寬敞的雙層木樓。
支付了遠超市價的金幣後,大量的木匠和工人被迅速召集。
日夜不停地對木樓進行擴建和加固。
要求只有一個:速度要快,空間要大。
叮叮噹噹的施工聲和揚起的塵土。
很快就引起了流民區的注意。
與此同時,消息也開始同步傳播。
消息的傳播同樣依靠金錢開路。
林鬼原本的計劃是讓人在流民區和平民區大聲吆喝,內容樸實直接、
「有從卡蘭城來的信!知道下面這些名字的,互相通知來『賤民信差』簽收!有酬勞!」
然而,這份告示剛一擬好。
就被那位老管家派來的「協助」團隊接手了。
他們大筆一揮,將內容徹底修改:
【告第七層賤民書:】
【今有貴族老爺慈悲,特賜爾等與遠方賤親通信之機。】
【卡蘭陋城來信若干,施捨於汝等匍匐之輩。】
【識得自家賤名者,可滾至『賤民信差』處跪領。】
【若有回信,需叩首以謝天恩,並奉上銅板七枚。】
【以示爾等尚未完全忘恩負義!】
宣傳語充斥著赤裸裸的施捨意味,和極致的鄙夷。
將平民與流民視同路邊的野狗。
林鬼看著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告示,並沒有阻止。
然而,諷刺的是,這種充斥著鄙夷的宣傳方式,效果卻出奇的好。
甚至比林鬼在卡蘭城,那種平等告知的方式傳播得更快、更廣。
或許是在長期的壓迫下。
流民和平民早已習慣了這種被施捨的姿態。
反而覺得更加「真實」,更能理解。
沒過多久,郵局門口就排起了長龍。
排隊的人們大多衣衫襤褸,面容被苦難和勞作刻滿了痕跡。
流民的眼神中多是茫然與惶恐,平民的臉上則多是麻木與疲憊。
他們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
仿佛踏入這間看似「華麗」的郵局都是一種僭越。
他們惶恐地從一個個「工作人員」手中。
接過那封,可能承載著遠方親人最後音訊的信封。
整個過程幾乎無人敢大聲說話。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哽咽。
對於這些掙扎在生存線上的人來說,這來自遠方的信重若千鈞。
找到一個僻靜角落,才迫不及待地、顫抖著拆開。
隨後,往往是長久的沉默。
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混雜著思念、悲傷與一點點慰藉的痛哭聲。
那一紙薄薄的信箋,承載的是他們與遠方親人之間。
幾乎被苦難生活碾碎的唯一聯繫。
由老管家派來的團隊,幾乎接手了所有具體業務。
分發信件、登記回信、收取費用。
他們個個衣著光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臉上毫不掩飾對這群「髒兮兮賤民」的鄙夷。
用手帕捂著鼻子。
找零時都恨不得用鑷子夾著銅板。
但他們的工作效率卻奇高。
一方面是因為專業。
另一方面,則是林鬼給他們每個人開了遠超市場價的豐厚工資。
於是,這群人便在一種
「忍受骯髒環境與低賤人群的痛苦」和「賺取豐厚報酬的快樂」中。
高效地運轉著「賤民信差」的日常。
高效到,短短半天,林鬼從卡蘭帶來的差不多5千封信,已經簽收一半了。
林鬼都有點想,讓這些專業人士,要不以後就在自己工作。
原本應該絆住自己腳步的送信。
如今卻在那個管家無心下,將林鬼的時間解放出來。
現在他只用把信封交給下方的專業團隊就行。
他也不用擔心對方耍心思,當著平民的面撕毀信封。
看著平民絕望的眼神,一向是上層人最喜歡做的。
但他們不會這樣做。
因為,每一封信,成功交到對應手裡,林鬼可是給20金幣的報酬。
短短半天,為了開這個郵局,同時安撫管家背後的大貴族。
他花了差不多,百萬金幣之多。
還好都不是他的錢。
也不知道那個貴夫人有沒有發現,她那小金庫被自己搬空的事實。
林鬼都有點想去看看她那絕望,扭曲,憤怒的臉。
也期待對方和自己侄子開撕的場面。
可惜,林鬼得去找女王之墓的消息了。
「你要走了嗎?」
遮掩了所有面容的希婭,看著準備外出的林鬼。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單。
她很想和林鬼一起去,但也害怕暴露身份。
林鬼的【幽夜紗衣】能瞞過傳奇不假。
但誰也無法保證。
龐大的王都是否存在像戈恩的鋼針那樣,有能直接探測靈魂波動的特殊物品或魔法。
為了安全起見。
她這兩天都只能待在這個流民區的據點裡,默默修煉。
林鬼自然看出了希婭的孤單和悶悶不樂。
他想了想,說道:「唔,晚上你準備一下。」
「嗯?」希婭抬起頭,尖尖的長耳朵下意識地抖動了一下。
「晚上帶你去第五層商貿區逛逛。」
瞬間,希婭那雙被兜帽陰影遮掩的眼睛亮了起來。
原本有些耷拉的長耳朵也一下子精神地豎立。
微微晃動,流露出主人內心的雀躍。
「真的?!」
「嗯。」林鬼點點頭,笑笑。
雖然林鬼也擔心希婭被發現。
但就算被發現了,林鬼也有能力帶她離開。
很快,便有從城外踏青歸來的貴族,聽說了「賤民信差」的事情。
當看到那毫不掩飾、充滿侮辱性的宣傳語。
以及描述中貴族僕役「施捨」信件給流民的景象。
他們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將此事當做茶餘飯後有趣的談資。
在貴族圈中傳播開來。
「聽說了嗎?第七層那邊開了個『賤民信差』,可真夠直白的!」
「哈哈哈,不知道是哪家想出來的點子,倒是別出心裁。」
「施捨點通信機會,讓那些賤民感激涕零,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就在這古怪的「郵局」順利運轉時。
第一層,王族區。
一家裝飾極盡奢華、連門把手都鑲嵌著魔法寶石的高級酒店內。
艾爾維亞正聽著屬下的匯報。
當聽到林鬼不僅成功在王都開辦了郵局。
還疑似與上層郵局利益集團、甚至某位大貴族扯上關係。
並且對方還派人去「協助」他時,她整個人都懵了。
「這傢伙…是怎麼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大貴族搭上線的?」
「他們怎麼會允許他辦郵局?還他媽的派人去幫他?」
艾爾維亞揉著眉心,滿腦子問號。
「以林鬼那傢伙的道德潔癖…他竟然能容忍貴族騎在他頭上。」
「用那種明顯是辱罵平民的標語?」
「還允許別人當著他的面,用那種姿態『施捨』信件?」
這完全顛覆了她對林鬼的認知。
這根本不是那個在卡蘭城,見到有貴族出言不遜侮辱平民。
就冷著臉把人逮去餵惡魔的林鬼!
雖然一肚子疑問。
但艾爾維亞此刻已經沒有太多精力。
去深究林鬼究竟做了什麼事情。
她此刻面臨著一個更為嚴峻、甚至可能關乎生死的問題。
護送她前往卡蘭城的約翰聖騎士團,全滅了。
就在她與林鬼、希婭他們離開那座詭異的地下墓地後不久。
王都騎士廳內。
代表約翰騎士團所有成員生命狀態的魂燈。
在同一時間,全部熄滅了。
最要命的是。
約翰騎士團當初是奉王命,專程護送她這位七公主前往卡蘭城就任的。
現在,她活著回來了。
而負責保護她的整支騎士團卻神秘死亡,屍骨無存。
這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
約翰聖騎士團的死會不會和她有關係。
畢竟,她和三王子的關係,可是眾所周知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