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隊伍在悄無聲息中運作起來。
莫蘭大法師離開林鬼的房間後，逐一敲響了其他房間的門。
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低聲吩咐了幾句。
半個時辰之內，破曉上的所有人員都收到了命令。
收拾行裝，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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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號角，沒有集結的鐘聲。
甚至連甲板上的燈火，都沒有多亮一盞。
黑龍軍的黑甲騎士無聲地列隊。
騎士團的銀甲騎士收起了旗幟，修士會停止了誦經。
教官們各自帶著自己的行囊，在甲板上安靜等候。
破曉的浮空石，亮起淡青色的光芒，船身緩緩升空。
在夜色和風雪的掩護下，幾乎看不見。
浮空船駛離停泊區，貼著冬蹄堡的城牆向西飛去。
船上的隱匿符文全部啟動，將整艘船的氣息壓到了最低。
城牆上巡邏的守衛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只看到一片被風雪攪亂的灰暗夜色，什麼也沒有發現。
城主府里，負責接待勇者隊伍的官員還在溫暖的被窩裡酣睡。
他不知道，他負責接待的勇者一行。
已經在他的眼皮底下，離開了冬蹄堡。
從冬蹄堡離開後，整個隊伍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反而警惕拉爆。
破曉上所附著的隱匿符文，能夠瞞過冬蹄堡的守軍。
但一定瞞不過掌握魔氣的純血魔族。
可以說，人類如今的隱匿手段，無論多麼高位階乃至禁咒級別。
都無法阻攔，其他三種非常規能量的探查。
護衛軍嚴陣以待。
黑龍軍的黑甲騎士在船舷兩側列陣，手持長槍，目光掃視著下方的雪原。
騎士團的銀甲騎士散開在甲板各處，手按劍柄，隨時準備出手。
修士會的白袍修士站在船艙入口，低聲吟誦著感知類的經文。
一個個強大的傳奇法師，向下方雪地投入偵查，卻始終無果。
關於冬蹄堡外出現血魔的事。
莫蘭大法師並沒有直接說是林鬼偷摸外出發現的。
而是用自己預言家的身份，說預測到了血魔的到來。
所以如今破曉上的護衛才會如此高度警惕。
為首的史詩騎士諾曼站在船頭，沉聲詢問船上的幾位傳奇法師。
「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嗎？」
幾位傳奇法師各自施展手段，或閉目感應。
或取出法器探查，最終都搖了搖頭。
「沒有發現。」
「感知範圍內一切正常。」
諾曼的眉頭沒有鬆開。
他下令破曉加速，全速向西飛行。
勇者一行人，被幾位教官死死保護在中間。
伊芙站在隊伍中，兩側各有一位傳奇教官貼身守護。
林鬼想要查看下方的情況，卻被牢牢護住。
他剛走到船舷邊，就有一位教官擋在他面前。
「賢者，請留在保護圈內。」
「不要將自己，暴露在外面。」
聽此，林鬼只能退回隊伍中。
破曉在風雪中，快速前行，船身偶爾會隨著氣流微微傾斜。
就在破曉一個側身的轉向時，林鬼找到了機會。
他借著船身傾斜的瞬間，側過頭。
目光穿過船舷的縫隙，向下方的雪原看去。
幽冥之瞳無聲啟動。
灰色的眼眸深處，視野所見，所有生靈靈魂的輪廓在雪原上浮現。
而在一片雪白的襯托下。
兩道極度亮眼的紅色靈魂，瞬間映入林鬼的眼帘。
那兩團靈魂的亮度。
如同兩輪沉在地面上的血色太陽。
將周圍所有微弱的靈魂光點，都襯得黯淡無光。
這個亮度，林鬼只有在稱號高手身上見過。
史詩？
兩個史詩強者？
兩尊魔王？！
林鬼內心的震撼，如同翻湧的巨浪。
他死死盯著那兩道靈魂。
直到破曉的船身重新擺正，視線被船舷擋住。
而在視野擋住的那一刻。
林鬼看到了。
那兩尊魔王中的一位，似乎微微抬起了頭。
遠隔千里，似乎看到了自己。
破曉繼續向前飛行，將冬蹄堡和那片雪原遠遠甩在身後。
林鬼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站在隊伍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時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昨夜雪夜，他看到的最強不過傳奇。
而現在，魔王也來了，來到人類的地盤，還是兩尊。
不怎麼熟讀聯盟歷史的他，也清楚，這幾乎是從未有過的。
破曉一路向西飛行，轉眼，半個月就過去。
雪原在下方漸漸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灰褐色的荒原和稀疏的枯林。
隊伍逐漸放鬆了警惕。
這一路過來。
引領方向的運輸隊不斷通過千音石。
聯繫散布在荒原各處的偵查小隊。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新的情報傳回船上，確認前方路線的安全。
以及魔族的身影。
尤其是，冬蹄堡的血魔族。
冬蹄堡那邊傳來的消息，確實在雪地外察覺到血魔族活躍的跡象。
似乎看起來，他們並沒有發現破曉的離開。
但林鬼的警惕始終沒有放下。
他認為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在最後的觀察，他很清楚，對方已經發現了破曉的離開。
但並沒有過多的舉動？
一股不安再度升起。
林鬼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出具體的原因。
就在這時，在進入魔神領域的最後一天。
莫蘭大法師召集了勇者一行人。
打算做最後的交代。
船艙內，眾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
莫蘭大法師站在桌首，手中握著占星法杖，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明天，就要抵達魔神領域了。」
「出發前，我再明確一次每個人的職責。」
他看向夜梟。
「夜梟，隊長，負責全隊的指揮和戰術調度。」
歷代勇者之徵，隊長几乎都是勇者。
但這一代勇者過於沒譜，所以由夜梟擔任。
夜梟點頭。
「菲歐娜，副隊，負責近戰突擊和湖中劍的護衛。」
菲歐娜微微頷首。
「朱蒂，學者，負責路線規劃、情報分析和敵方弱點推演。」
朱蒂推了推眼鏡。
「烏爾戈，盾衛，負責正面防禦和掩護。」
獸人沉默地點頭。
「瑟蘭迪爾，靈魂法師，負責靈體類威脅的清理和感知支援。」
高等精靈欠身。
「艾露娜，遊俠，負責遠程壓制和偵查。」
精靈站在角落裡，銀白的眼眸掃了一眼，沒有說話。
「格雷，勇者，持湖中劍，負責最終一擊。」
格雷抱著湖中劍，難得收起了那副萎靡的模樣，神情認真。
最後，莫蘭大法師看向了林鬼。
他的目光在林鬼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林鬼，賢者。」
「保護好自己。」
「隊伍的裝備和補給，就靠你。」
林鬼點頭。
莫蘭大法師收回目光，沉默了幾息。
看著周圍年輕的勇者們，仿佛從中看到了太多的影子。
有太多話，醞釀在口中，卻不知道該如何說。
最終他嘆氣，深深看了幾眼，隨後說。
「活著回來。」
「我不想，在學院走廊里，看到你們的畫像。」
那語氣里，帶著這位老人唯一一次流露出的柔和。
以及一絲近乎絕望的渴求。
說完，莫蘭大法師轉身離開了甲板。
背影佝僂，腳步緩慢。
夜梟看著他的背影，輕聲感嘆了一句。
「任誰，都無法接受，自己教授的學生，最終都會死在自己前面吧。」
他轉過頭，看向林鬼，注意到對方一直心不在焉的神色。
「你怎麼了？」
林鬼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問了一句。
「在聯盟的歷史上，有過魔王靠近聯盟中央邊境的事情嗎？」
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所有人一愣。
夜梟想了想，看向菲歐娜。
「這你就得問騎士大貴族的天驕了。」
「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曙光外訓練。」
「而菲歐娜，作為騎士貴族的長女，她幾乎很少離開曙光。」
菲歐娜皺眉，看著林鬼說。
「聯盟的歷史上，從未有過魔王入侵的事件。」
「對於魔域而言，聯盟的實力非常弱。」
「如果魔族真想覆滅聯盟，對於他們而言並不困難。」
「五位魔王，就足夠對抗聯盟除了頂點外的所有稱號高手。」
「至於那些，宣傳的邪惡魔族，所做的天怒人怨的事情。」
「實際上，不過是一些懦夫轉移仇恨的手段。」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鬼臉上。
「你還在想冬蹄堡的血魔族的事？」
關於林鬼發現血魔族的事情，幾乎勇者之徵的相關人員都知道。
畢竟伊芙向莫蘭大法師請求外出的時候，夜梟和其他人也在旁邊。
甚至，那一晚是夜梟先提出的想要外出好好吃一頓，其後聖女伊芙才開的口。
林鬼點頭，並沒有過多掩蓋。
「我認為，這裡面有問題。」
而林鬼的懷疑，並沒有引起過多的注意。
菲歐娜更是毫不客氣地說。
「這就不是一個死人該去想的問題。」
「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保護好自己吧。」
「流浪法師。」
菲歐娜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座的其他人。
「都別坐著了。」
「明天就會抵達魔神領域的邊緣，我們需要做最後的戰術準備。」
她率先走向長桌另一頭，鋪開一張泛黃的荒原地圖。
夜梟伸了個懶腰，跟著起身。
烏爾戈沉默地搬起自己的椅子，放到地圖旁。
瑟蘭迪爾合上手中的書卷，緩步走了過去。
艾露娜從角落的陰影中無聲走出，站在了地圖的最外圍。
就連伊芙也被菲歐娜叫了過去。
「聖女，你站治療位，需要和我們一起確認撤退路線和集結點。」
伊芙點了點頭，起身離開座位。
作為隊伍核心的治療位，她不可能被排除在討論行列之外。
長桌旁的人越來越少。
最後起身的是學者朱蒂。
她收起桌上的幾份資料，抱在懷裡，準備走向地圖那邊。
在經過林鬼身邊時，她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著林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你是怎麼發現，傳奇法師都發現不了的血魔族的？」
林鬼抬起眼，與她對視。
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不帶感情的審視。
林鬼沒有迴避。
「對方隱匿出現漏洞，被我僥倖發現了。」
朱蒂看了他幾息，意味深長地留下一句。
「那還真是僥倖呢。」
隨後收回目光，向著另外一邊走去。
整個商討的過程，對林鬼也沒有迴避。
林鬼站在長桌邊緣，看著菲歐娜在地圖上用指尖劃出一條條路線。
夜梟在旁補充偵查情報。
烏爾戈確認防禦點位。
瑟蘭迪爾，標註靈魂感知的覆蓋範圍。
艾露娜則在地圖邊緣，畫出了幾個制高點。
伊芙站在治療位對應的位置，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林鬼聽了很久，也找不到除了拎包之外，自己的其他職責。
無吟唱的炎刃確實給隊伍帶來過震撼。
甚至可以當做一個底牌來使用。
但教官在之前在磨練中推測過。
那無盡炎刃想要對一個純血魔族造成致命傷害。
至少需要清空林鬼身上所有魔力。
無吟唱的複合超凡魔法確實非常可怕。
甚至群攻威力上超過了，主輸出的勇者。
但林鬼剛剛突破超凡下位的魔力，又成了制約這個傷害的最大缺點。
讓這個魔法，在勇者之徵上，成為了一個同歸於盡的魔法。
一旦使用，殺死敵人的同時，也會讓賢者的魔力清空。
如果僅僅是這樣，並不會讓他們放棄將林鬼納入體系中。
真正讓他們放棄的是，無盡炎刃的大範圍和高亮度，會讓他們暴露。
在魔神領域裡，暴露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很清楚。
所以林鬼最終被安排在了最不需要承擔核心職責的位置。
拎包，以及必要時提供漂浮術。
他站在地圖邊緣，看著那些被反覆推演的路線和點位，一言不發。
菲歐娜最後合上地圖，抬頭掃了一眼所有人。
「就這樣。」
「明天進入魔神領域後，一切按計劃行事。」
眾人各自散開，回到自己的位置整理行裝。
林鬼回到自己的船艙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卡萊爾靠在他的門邊，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那抹熟悉的溫和笑意。
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看起來塞得滿滿當當，連封口的繩扣都繃得有些變形。
他看著林鬼，笑著說。
「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幫忙。」
「聽說你本職工作，是一名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