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床沿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艾爾維亞從睡夢中甦醒,下意識地伸手探向身側。
枕邊已經空了,被褥的褶皺還在,但溫度早已消散。
某個本該睡在她旁邊,摟著她的男人,早已經不見身影。
而且看被褥的溫度,對方離開的很早。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林鬼不會放過昨夜的機會。
盧娜·羅斯琳為數不多,不在家的機會。
估計,在確認她熟睡後,就悄悄地離開了郵局,去了那騷狐狸的府邸。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鼻尖殘留著他的氣息。
心裡卻湧起一陣說不上來的失落。
作為曾經的實權公主,她對事業的看重遠超情感,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但真輪到自己成為被擱置的那個時,那種滋味依然不好受。
昨夜,可是她難得展露軟弱的一面。
蜷縮在他懷裡,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懼和不安都翻了出來。
那傢伙還不趁機刷她好感度?
至少,用各種親昵舉動安撫一下她恐懼的內心也好。
真是,沒有一點戀愛故事書中的浪漫。
艾爾維亞又嘆了一聲,翻身坐起來。
被子從她肩頭滑落,露出睡衣領口。
她低頭看了一眼林鬼躺過的位置。
然後她愣住了。
那裡竟然放著幾個木盒子?
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
艾爾維亞眨了眨眼睛。
她緩緩伸手拿過紙條,展開。
上面是林鬼熟悉的字跡,筆畫潦草卻清晰。
【東西到手,將這些和影刃琳魂珠放一起,鎖進柜子里就行。】
【東西上的靈魂標記,已經被我切除,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艾爾維亞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她眨了兩下眼睛。
然後又眨了兩下。
「……這麼快?」
「老娘都還沒有睡醒,你就偷回來了?」
她嘟囔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無法置信的古怪。
「這什麼離譜效率?」
她在收集情報的時候,仔細評估過潛入盧娜·羅斯琳府邸的難度。
僕人極少,防守卻異常嚴密。
靈魂層面的警戒法陣覆蓋了整個院落。
貴重物品上大概率附有靈魂標記,一旦被移動就會觸發警報。
隨後追殺。
按照她的估計。
林鬼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的細緻偵查和逐步滲透。
才有可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得手。
這已經是,艾爾維亞對林鬼能力,非常了解情況下的高估了。
換做其他人,哪怕傳奇上位刺客過去,在那頓防護手段下,估計都沒轍。
也就是林鬼這個,集齊漂浮術,能瞞過傳奇的幽夜紗衣,以及看透靈魂眼睛。
才能做到盜取靈魂塔主的倉庫。
結果……
他喵的才用了一個晚上?
對自己男人,她還是低估了?
林鬼的各種逆天過往,雷霆舉動,讓艾爾維亞懵逼了一會兒,也就適應了。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
「黑暗時代盜賊王。」
隨後她伸手打開了第一個木盒子。
盒蓋掀開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靈魂波動瀰漫出來。
裡面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晶體,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幻質感,像是凝固的煙霧。
表面流轉著淡銀色的光澤,帶著一種不屬於物質世界的空靈色彩。
艾爾維亞的手指輕輕觸碰到晶體表面,指尖傳來一種微涼的、像是觸碰水面卻又沒有濕潤感的觸覺。
她抽了抽鼻子。
似乎有股極淡的焦糊味。
她皺了皺眉,又打開第二個木盒子。
掀開蓋子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焦灼氣息撲面而來。
她猛地捂住鼻子,皺眉往後退了半步。
盒子裡躺著一堆漆黑的東西,像是被高溫灼燒過的焦土。
表面坑坑窪窪,邊緣帶著不規則的熔融痕跡。
像是一團被火燎過的黑泥,又像是某種不明物質在高溫下炸裂後的殘骸。
艾爾維亞忍著那股氣味,皺著眉仔細分辨了許久。
第一個盒子裡的蘑菇狀晶體,她還能認出來。
那是「霜魂芝」。
產自無盡雪原深處的極寒地帶。
只在千年不化的冰層之下生長,吸收寒冰中的靈魂殘片凝結而成。
對靈魂損傷有極佳的修復效果,是靈魂類珍寶中最頂尖的幾種之一。
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只有頂級的收藏家和塔主級別的人物才有可能擁有一株。
而那一堆像焦土一樣的東西,她愣是看了半天也沒有認出是什麼。
她試著回憶了一下,自己讀過的那些關於靈魂材料的典籍,完全找不到對應的條目。
又黑又焦,還散發著這種味道,怎麼看都不像是珍貴,而又稀少的靈魂材料。
但林鬼把這個玩意給偷出來,估計也是靈魂類的珍寶。
只是,似乎長得有點.....別致。
艾爾維亞將兩個木盒子合上,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幾個東西的到手。
給影刃琳的恢復總算有了實質性的進展。
就算對林鬼偷偷離開的小小怨念,也隨之而散。
雖然林鬼說過對影刃琳不用擔心,但出於情感上而言。
她還是希望這位救了自己一命、還對自己有塑造之恩的老師能夠恢復過來。
哪怕對方恢復過來後。
艾爾維亞又得被盯著進行殘酷的訓練,沒有時間花天酒地。
但讓她繼續以這種殘缺的狀態存在著,艾爾維亞心裡總覺得有一塊地方被剜掉了。
她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
將木盒子塞回被子裡,三兩下換上日常的衣物,走到窗邊。
透過遮蓋的簾縫,艾爾維亞警惕地向外看了一眼。
街道上一切如常。
幾個早起的行人匆匆走過,店鋪的夥計正在卸門板準備營業。
天空很藍,陽光很好。
艾爾維亞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珍寶被竊,不可能瞞過那女人多久。
按照她的判斷,如果林鬼動手足夠隱蔽,那女人大概三天後才會發現東西失蹤。
盧娜·羅斯琳每隔三天都會在府邸消失一段時間。
艾爾維亞估計,對方是去到自己的珍寶庫,拿著這些珍寶,汲取靈魂力。
所以在這三天裡,自己需要不斷在公開場合出現。
證明自己的存在,從而洗脫嫌疑。
她思索片刻,轉身走到床邊。
從身上掏出那枚一直貼身攜帶的影刃琳魂珠,輕輕放進其中一個木盒子裡。
然後將所有木盒子一併塞進床底的隱匿隔間,鎖好。
做完這一切,她直起身,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陽光猛地湧入,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林鬼估計已經去了維恩那裡,足以證明他的存在。
而自己這幾天,看來得多在外面活躍一下了。
她推開窗戶,清晨的微風迎面吹來。
她微微眯起眼睛,正準備深吸一口新鮮空氣。
然後她注意到街道上的氣氛有些不對。
幾個路人圍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著什麼。
表情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分享欲。
他們手裡攥著報紙,指指點點,交頭接耳,偶爾發出誇張的感嘆聲。
艾爾維亞微微蹙眉。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探出半個身子,像一隻剛剛甦醒的貓。
隨意地朝樓下那群圍在一起的人揮了揮手。
「喂!」
她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清亮。
「發生什麼事了,這麼激動?」
樓下那群人抬起頭來。
下一秒,好幾個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二樓窗口探出的那張臉,在晨光的映照下美得有些不真實。
金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金色的眼眸帶著幾分好奇和慵懶,精緻的五官像是一幅被精心繪製的畫。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光彩。
其中一個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抬手指了指手裡的報紙。
「嘿!美麗的女士!你估計不知道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大事!」
他的聲音都帶著一種被驚艷后的結巴。
艾爾維亞挑了挑眉。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什麼事?」
那人說。
「靈魂塔主盧娜·羅斯琳閣下的府邸——」
「就在清晨,被人炸上天了!」
艾爾維亞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什麼?!」
那兩個字幾乎是尖叫著從她喉嚨里蹦出來的。
帶著一種真情實感的震驚。
艾爾維亞整個人差點沒從窗台上栽下去。
「整個魔法區的人都聽到了那巨大的轟鳴聲!」
「據說房屋的屋樑都飛到十公里外的貴族區了!」
「現在到處都是城防軍和騎士!」
艾爾維亞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她猛地從窗戶躍出去,睡裙的裙擺在空中翻飛出一道弧線。
身形輕盈地落在街道地面上,長發隨著落地的動作揚起來又落下。
落地時腳步驟然穩住,發出一聲悶響。
那群路人被嚇了一跳。
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艾爾維亞已經一把奪過其中一人手裡的報紙。
報紙頭版頭條赫然印著巨大的標題。
【靈魂塔主府邸遭不明襲擊——疑為傳奇級別魔法】
旁邊配著兩張對比圖。
一張是府邸原貌,一座精緻的獨棟院落,白牆灰瓦,花園齊整。
另一張是現在的樣子。
廢墟,深坑,散落百米的建築碎塊,一根斷裂的屋樑斜插在遠處的地面上。
艾爾維亞盯著那張圖看了整整五秒鐘。
然後在心裡猛地爆了一句粗口。
我靠!林鬼!你他媽幹了什麼?
你不是去偷偷摸摸偷東西嗎?
怎麼直接把人家的家都給掀翻了?
這是一個竊賊該幹的事嗎?
都和你說過不要對盧娜·羅斯琳動手,怎麼一來就直接炸上天了?!
她轉身,將報紙塞回那路人手裡,留下一句「謝了」,便快步朝郵局走去。
回到郵局時,蕾比正在擦拭桌椅準備開業。
她看到艾爾維亞回來,微微欠身。
「小姐,您——」
艾爾維亞沒有停下腳步,直接衝進了廁所。
她反手鎖上門,從裙子裡掏出幽夜紗衣的捲軸。
撕開確認無誤後,摸出傳音石,魔力注入。
接通後,她壓著聲音劈頭蓋臉地質問道。
「我敲你娘!」
「昨晚不是說好了不能對盧娜·羅斯琳下死手嗎?」
「她死了會引出更多麻煩來!」
「怎麼從我被窩偷溜出去,就把她給炸上天了?」
「你確定你是在偷東西,而不是蓄意報復?」
對面傳來風聲和魔力洪流運轉的滋滋聲。
林鬼的聲音從傳音石中傳來,帶著幾分飛行中的喘息。
「昨晚盧娜·羅斯琳在牛郎店醉生夢死呢。」
「沒在家。」
「你自己收集的情報,你忘記了?」
艾爾維亞愕然。
她的手指停在傳音石上,張了張嘴。
「……對哦。」
一時間被那消息給震驚,都讓艾爾維亞的腦袋有點錯亂。
她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那你怎麼把人家家給炸了?」
林鬼的聲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盧娜·羅斯琳的府邸防守太嚴密,無從下手。」
「封閉的空間,珍寶上的靈魂標記,還有各種非常棘手的手段......」
「你的情報里大部分都沒有提到。」
「是我在她家裡,臥室里,地下庫房外檢查一圈發現的。」
「而要想從裡面悄無聲息地弄到東西,估計得花一周左右。」
「我看著那府邸建材防禦不錯,挺密閉的......挺適合我那個,和敵人同歸於盡的魔法。」
「建材的厚度足夠為我逃離爆炸範圍,爭取時間。」
他頓了一下。
「所以,就想著直接炸了算了。」
「也能給那些珍寶靈魂標記的消失,提供藉口。」
「營造出,東西全被炸成飛灰,靈魂標記自然不存在的假象。」
艾爾維亞嘴角抽搐了好一會兒。
感情那焦糊味是這麼來。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你這也太魯莽了。」
「我們才到千塔不過幾天,就發生這種事。」
「對方會很容易聯想到我們的。」
林鬼卻反駁道。
「不會。」
艾爾維亞皺起眉頭。
「為什麼?」
「白崖石的硬度,至少能扛住超凡上位攻擊魔法的正面轟擊。」
「能將白崖石構築的房子炸上天,至少得是傳奇級別的魔法威力。」
「而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高階法師哦。」
艾爾維亞沉默了。
她張著嘴,好半天都沒有從這番話里回過神來。
然後她憋出一句話。
「你這……是不是帶了點私仇在裡面?」
林鬼的聲音非常確定。
「沒有。」
「這是經過我嚴密判斷後最好的方法。」
「就是出格了點。」
艾爾維亞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出格只是一點嗎?」
她掛斷了傳音石,揉著眉心。
林鬼這嚇唬人的手段。
但仔細想想,也確實是最合理的辦法。
誰又能想到,實力弱小,會成為一個保護自己的手段。
艾爾維亞嘆了口氣,將傳音石塞回口袋裡。
而她不知道的是......
林鬼無意間搞出的這場爆炸。
將在不久的將來,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開啟了一場千塔內部的權力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