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天花板上的破洞上。
剛才那一瞬間的畫面,在他腦海里反覆回放。
黑色的魔法圓環,暴虐的力量波動,他的超凡騎士像一張紙一樣被掀飛。
那道幾道黑刺,貫穿樓板的悶響,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伊萊的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高階上位。
對方明明只是高階上位。
六個同階,在他手下連三秒都沒有撐過。
這些他並不算特別意外,伊萊家族裡也能看到這樣的天才。
但他的騎士,可是超凡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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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位階的差距,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是不可能被逾越的鴻溝。
高階和超凡之間的鴻溝,就像大河兩岸,一邊是凡人,一邊是真正的強者。
他見過跨越這個鴻溝的戰鬥。
在家族的練習場上,那些被送去蒼穹學院的直系血脈天才們。
曾經在一對一的較量中戰勝過超凡。
每一次那樣的戰鬥,都會在家族中引起巨大的轟動。
而那些天才,每一個都被家族視為珍寶,傾盡資源培養。
伊萊甚至曾經在人群後面,遠遠地看著那些天才們的背影。
那種距離感,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那些人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而現在,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法師。
在他面前,輕描淡寫地做到了同樣的事情。
而帶給他的衝擊甚至超過了那些蒼穹學院的家族子弟。
一招秒殺……
伊萊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
「你……究竟是誰?」
他盯著林鬼的臉,目光從那張被千幻之面偽裝過的面容上掠過。
「土系魔法家族的人?」
「你是哪個家族的直系?」
「你的發色……是暗土家族?還是岩心家族?」
林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慢慢走到伊萊面前,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記得你幾年前退學的那個學員嗎?」
「懷特·科里。」
伊萊一愣。
懷特?那個胖子?
林鬼繼續說著。
「我聽他說,因為你,他被退學不說,父母也背上了沉重的負債。」
「能夠供起一個魔法學員的家庭,就此破碎。」
「他自己也淪落到和流浪法師混在一起的地步。」
伊萊的表情變了。
他抬起頭,看向林鬼的目光里多了一絲明悟。
隨即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你是來替他報仇的?」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幾分。
在對懷特下手的時候。
他很確定對方的身份就是一個普通的平民,沒有任何背景。
所以他下手得非常乾脆。
正是因為懷特的身份明確,伊萊才敢肆無忌憚地碾碎他。
可眼前這個……
他暗自懊惱自己的大意。
早知道應該查得更清楚一些。
但他沒有退路了。
伊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底氣。
「你最好想清楚。」
「我身後是伊萊家族。」
「哪怕你再強,你也只是一個人。」
「伊萊家族有超凡,有傳奇,有整個千塔最完整的冰系魔法傳承。」
「你就算能打過一個超凡,你能打過數名超凡嗎?」
「你能打得過傳奇嗎?」
林鬼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伊萊後背一陣發寒。
「伊萊家族。」
林鬼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伊萊無法理解的平靜。
「你真的以為,你能代表伊萊家族?」
伊萊的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林鬼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伊萊胸口的徽章上。
「貴族邊緣血脈的旁支。」
「你也就只能嚇嚇這些小流流。」
「如果你真的在伊萊家族受到重用,懷特就不可能還活著。」
「尤其是他的家人。」
林鬼經歷過星火,走過阿卡拉的太多地方。
他太清楚貴族與平民之間那道巨大的鴻溝。
在真正的貴族眼中,平民甚至不被認為是同一種生物。
如果眼前這個所謂的伊萊公子,在伊萊家族真的受到哪怕一點重用。
懷特的下場絕不可能只是退學。
一個敢於冒犯伊萊家族核心成員尊嚴的平民,早就被碾成灰了。
而一個備受重用的家族子弟,守護他的騎士不可能只有超凡下位。
超凡下位對於這些學院的學生是十足的強者。
但在外面,冒險者公會都能弄出一堆來,在千塔這個巨型城邦。
伊萊的臉色在那一刻徹底垮了。
他的肩膀塌了下來,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什麼,卻只發出一串含糊的氣音。
恐懼在他的眼底蔓延開來。
那層他一直以來披在身上的保護傘,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摘掉了。
林鬼看著他那副模樣,語氣放緩了一些。
「放心,我不會殺了你。」
伊萊猛地抬頭。
「你清楚我的目的。」
「我要找到莉莉安。」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她的位置。」
「畢竟,你一直都在關注她。」
林鬼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傳音石,放在伊萊顫抖的手掌里。
「明天晚上,我希望能在傳音石里聽到她位置的消息。」
「否則——」
他頓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我想伊萊家族,應該不介意一個無足輕重的旁系血脈,突然消失在他們的視野里。」
伊萊握著那枚傳音石,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它。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林鬼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側過頭。
「對了。」
「收拾一下那個大窟窿。」
「今晚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不喜歡麻煩。」
「但如果有你非要製造麻煩——」
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個破洞,聲音很輕。
「我不介意讓麻煩變得更大一些。」
然後他轉身,沿著樓梯走了下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漸漸遠去。
伊萊一個人站在那堆暈倒的小弟中間。
手裡攥著那枚傳音石,雙腿發軟地靠在牆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傳音石,又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個還在簌簌落灰的破洞。
夜風從破洞中灌進來,帶著一股涼意。
他站了很久,才勉強穩住發軟的雙腿。
然後他一腳踢醒了一個暈倒在地上的小弟,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走。」
幾個人踉踉蹌蹌地相互攙扶著離開了頂層。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走廊重新陷入寂靜。
那扇女廁所的門依然半開著。
在所有人都離開之後,隔間的門板內側,傳來一聲極輕極小的響動。
像是什麼人被捂著嘴,壓抑著發出了一絲呼吸聲。
但那聲音太輕了,輕到幾乎被夜風完全吞沒。
片刻後,一切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