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說完最後一個字時,下巴微微昂起。
目光帶著一種「身份揭露,震撼全場」的期待感。
然而郵局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艾爾維亞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面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和堅果拼盤。
她走到林鬼身邊,將盤子遞給他,自己嘴裡已經塞了一塊。
兩人就這麼並肩站著,一個吃著水果,一個抱著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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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看著那個昂起頭顱、端著架子的維恩·疾風。
氣氛持續沉默著。
只有艾爾維亞磕果仁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里格外清脆。
咔嚓。
咔嚓。
咔嚓。
維恩的眉毛跳了一下。
看著說出自己名號都不為所動的兩人,一時間不知所措。
他又乾咳了一聲。
「咳咳。」
「風塔塔主到訪,你們怎麼就這反應?」
艾爾維亞將嘴裡的果肉咽下去,用叉子指了指自己。
「十票議長。」
然後叉子尖又轉向林鬼。
林鬼也配合地開口。
「不死烈陽隊長。」
就單純的紙面實力,幾百個林鬼和艾爾維亞綁起來都打不過維恩。
但在這聯盟的權力體系里,風系塔主還真沒有林鬼和艾爾維亞的地位高。
尤其是艾爾維亞。
能和艾爾維亞比地位和權力,在千塔只有兩個人。
千塔之都唯二的史詩。
大賢者,梅林·安布羅修斯。
光明塔塔主,永晝之燭,奧羅拉·盧克斯。
每一個史詩,在議會都是議長。
換句話說,艾爾維亞的地位在聯盟堪比史詩。
維恩的鬍子抖了一下。
其實他也明白這事。
但傳奇上位的他,在地位上比不過兩個小年輕,還是讓他有夠鬱悶。
而更鬱悶的是,這兩小子貌似也清楚自己的地位。
他暗自感嘆,自己的身份可能派不上太多的用處了。
維恩嘆了一口氣。
那副端著的身架子終於放了下來,肩膀松垮了幾分。
「唉,英雄出少年啊。」
感嘆一句後,他靠前,看著林鬼,沉默片刻,直言道。
「其實我這次來,是想要讓你,七幣郵局運輸隊隊長,無吟唱漂浮術掌握者,成為我維恩·疾風的親傳弟子。」
林鬼皺眉。
「為什麼?」
林鬼認為維恩應該很清楚。
運輸隊隊長,是不可能成為一名元素塔塔主的弟子的。
地位上,前者比後者高。
而且時間上,作為運輸隊,幾乎大部分時間都在荒野。
沒有幾個會有時間,在元素塔學習。
尤其是林鬼,雖然實力弱,但明顯是團隊的核心。
維恩·疾風看著林鬼,開口了。
「因為你會漂浮術,還是無吟唱漂浮術,縱觀風系法師歷史,你可能是第一位。」
「而且——」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林鬼臉上停了一瞬。
「你活不過今年。」
「在年終的烈陽委託上。」
「一個普通超凡騎士,一夜間得到超越千塔塔主、超越大貴族的權力……」
「這背後已經不能稱為風險,而是註定的覆滅。」
「烈陽的一票權,就足夠讓聯盟的大人物炸鍋,用盡一切手段,將新生送上死路。」
維恩·疾風看向艾爾維亞,說。
「你的那十張議票,不是權力的證明,而是死神的通牒。」
「每多一張,聯盟想要殺死你們的心就多一倍。」
「我不認為,你們能在他們的絞殺下倖存下來。」
林鬼沒有反駁。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
「所以這和您,想讓我成為你的弟子有什麼關係?」
維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腰間拿出一份捲軸。
捲軸的紙面比其他的都要厚實,邊角燙著暗金色的滾邊。
他將捲軸放在林鬼面前的桌面上,攤開,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兩下。
「你自己看吧。」
林鬼和艾爾維亞同時低頭。
看到捲軸首頁的標題時,兩人都不由得怔住了。
那是一行燙金的大字,字體古樸而莊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勇者之徵】
【法師推薦入選函】
林鬼的目光停在那個標題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艾爾維亞則下意識地捏緊了手裡的叉子。
維恩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地落在兩人臉上,開口解釋道。
「每次黑潮爆發,勇者之徵就會開始徵召,這次也不例外。」
「聯盟會匯聚來自各個勢力、不同職階的天才,對魔神堡壘發起遠征。」
「企圖通過將開啟黑暗時代的魔神斬首,讓黑潮的誕生停止。」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歷經歲月的沉重。
「黑暗時代43年,一共爆發了21次黑潮。」
「每次黑潮,都伴隨著千萬人的死亡,以及過億的惡魔重新注入荒野、禁地誕生。」
「邊陲之地,這個從未被黑潮經過的最後淨地,已經淪陷。」
「下一次黑潮的誕生,無從預料。」
「可能是一個人口不足十萬的城邦。」
「可能是無垠的大海。」
「可能是北域的無盡雪原。」
「也可能是千塔。」
「是曙光。」
他的目光落在兩人臉上,語氣變得愈發低沉。
「強大如曙光,都沒有一點可能抵禦黑潮的吞噬。」
「所以為了阻止覆滅,聯盟會不計一切代價,斬殺那尊不斷變強的魔神。」
「在曙光,盤根錯節的勢力,各自為權力爭鬥,廝殺,但唯獨在這事上。」
「沒有一個人會阻礙,會反對。」
「初代勇者之子,歷代聖女,每一個真正時代的天驕……」
「被從各個勢力選拔出來。」
「隨後倒在了前往魔神堡壘的路上。」
「而如今——」
他頓了頓,伸手點了點桌上那份捲軸。
「聯盟又開始徵召天驕,準備向著魔神堡壘發起遠征。」
「而這次,勇者隊伍的法師將會在我風塔誕生。」
「而如今——」
他頓了頓,伸手點了點桌上那份捲軸。
「聯盟又開始徵召天驕,準備向著魔神堡壘發起遠征。」
「而這次,勇者隊伍的法師將會在我風塔誕生。」
「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弟子,代替我的徒孫,參加勇者之徵。」
艾爾維亞率先站了出來。
她的聲音帶著明晃晃的質疑和怒意。
「你這和送他去死有什麼差別?」
「歷代勇者之徵,除了初代無敵勇者的隊伍,誰能從那去往魔神堡壘的路上活著回來?」
「維恩先生,你這是在找替死鬼嗎?」
「你徒孫的命是命,林鬼的命就不是命了?!」
「這就是千塔之都,風塔的至高當權者的想法嗎?!」
艾爾維亞雙手撐著桌子,逼視著維恩。
曾經在卡特王都,傳奇的地位壓過一切。
面對約翰騎士等支柱,艾爾維亞雖未實權公主,但可不敢升起一絲不敬。
而現在,面對實力,地位遠超所有的風塔塔主。
艾爾維亞直接冷臉質問。
她相信,哪怕沒有那十票的權力,她也會這麼做。
面對艾爾維亞的質問和怒意,維恩沒有惱怒。
他的表情平靜,聲音淡淡回應道。
「你們年末的烈陽委託,和勇者之徵,有何區別?小姑娘。」
「不要忘記,聯盟給烈陽運輸隊訂下的死亡規定。」
艾爾維亞一滯。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立刻接上話。
維恩看著她,繼續說下去。
「每一個烈陽運輸隊,在完成烈陽委託過程中,如果失敗,聯盟發現有倖存者——」
「倖存者必須在一個月內重組烈陽,再度啟程完成烈陽委託。」
「直到所有烈陽的成員全部死在委託上,或是完成委託,否則不會結束。」
「這條規定幾乎堵死了烈陽放棄委託的可能。」
「在委託確認後,對於烈陽只有兩條路。」
「全軍覆滅,或者完成委託。」
「這條規定的出現,幾乎讓烈陽運輸隊的死亡率高達百分百。」
他平靜地看著艾爾維亞。
「我並不是在找替死鬼。」
「因為,你們在被冠於不死烈陽,賦予無上權力的那一刻,就和死人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