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維亞看著不遠處鮑勃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回味著剛才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只覺後背陣陣發涼。
先前坐在林鬼的木筏上，享受著那離譜的隱匿魔法帶來的安逸，只覺得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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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親身體驗其用於突襲的威力，才真正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可怕。
正面對決，希婭未必是身經百戰的鮑勃的對手。
但在林鬼那神出鬼沒的魔法掩護下。
他們竟能在所有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摸到一位超凡強者的身後，箭矢直抵後腦！
這樣的刺殺組合，恐怕連超凡上位高手，一個疏忽也有被瞬殺的風險！
而這，還是林鬼魔力幾乎耗盡的情況下。
若是他魔力充盈，帶著希婭秒殺鮑勃後再度隱匿……
剛才那六個城防軍，恐怕一個都跑不了。
一個超凡遊俠，一個高階下位法師。
聯手竟能產生如此碾壓性的效果，簡直不可思議。
「看來他們打算穿越禁地，也並非全無把握……」
艾爾維亞目光閃爍，心思活絡起來。
「如果把這能力用於刺殺……」
就在她暗自盤算時。
一旁的希婭翠眸突然一凝，再次拉弓上弦！
艾爾維亞也是目光微閃，迅速撿起地上的佩劍。
橫跨一步，與希婭並肩而立。
兩人將身後暈厥過去的林鬼死死護在中間。
——
一陣輕微的搖晃中，林鬼從深沉的黑暗中甦醒。
他揉著發脹的額頭坐起身，愕然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昏暗的人工洞窟中。
身下的木筏被抬離了地面，正在緩緩向前移動。
他第一時間看向旁邊的木箱，見信件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
接著，他疑惑地看向正一前一後抬著木筏前進的希婭和艾爾維亞。
以及走在前面引路的幾個陌生身影。
「他們是……？」
聽到動靜，希婭回過頭，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林鬼！你醒了！身體感覺怎麼樣？沒事吧？」
林鬼揉了揉眉心，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酸麻感和精神的疲憊，回道。
「沒事，只是魔力透支。這裡是哪裡？」
前面單肩扛著木筏一角的艾爾維亞頭也不回地答道。
「我們已經進入枯萎裂谷了。」
「這條人工開鑿的古道，據說是很久以前鬣狗人挖的礦道。」
「那前面那些人是？」
「是卡蘭黃金冒險團『繪夢』的人，也就是你那個特殊委託的目標。」
「是嗎？」
林鬼微微挑眉，他並沒有感受到系統提示任務完成，魔力也沒有增長。
「信沒有交給他們嗎？」
「怎麼說呢……」
艾爾維亞語氣有些微妙。
「你還是親自問他們吧，事情有點複雜。」
在艾爾維亞的示意下。
繪夢冒險團中，一位身著法師袍、氣質幹練的女性走了過來。
她臉上帶著程式化的微笑，向坐在木筏上的林鬼伸出手。
「你好，我是繪夢團的副團長，凱薩琳，高階上位法師。」
林鬼從木筏上跳下來，淺淺與她握了一下手。
「公會的委託，我聽我的隊員說了。」
凱薩琳下意識看了一眼希婭。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排斥，但很快掩飾過去，笑容依舊。
「感謝你們不遠千里送來公會的緊急召令。請把信交給我吧，這樣委託也算完成了。」
林鬼卻沒有立刻拿出信件，反而問道。
「你們團長羅娜呢？委託的內容，是必須把信交到繪夢團長本人手裡。」
凱薩琳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但在林鬼平靜卻堅持的目光注視下。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用一種刻意平淡的語氣說道：
「團長她……犧牲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沉痛。
「就在不久前，裂谷內爆發了一場惡魔領主間的激烈戰鬥。」
「戰鬥的餘波極其恐怖，改變了周邊地貌，許多未曾探明的古老礦道和遺蹟顯露出來。」
「團長羅娜，作為公會的老牌超凡刺客，實力卡在瓶頸已經很久了。」
「她認為這是一個難得的機遇，不顧勸阻，執意深入新出現的遺蹟區域，想要尋找突破的契機……」
凱薩琳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惋惜與無奈。
「結果……她再也沒能回來。」
她抬起頭，看向林鬼，眼神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悲傷和堅定。
「所以，現在由我暫代團長職務。公會的信，交給我是一樣的。」
林鬼注意到，當凱薩琳說出「犧牲」二字時。
繪夢團隊伍中，一名身材嬌小的女性刺客猛地攥緊了拳頭。
牙齒緊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憤懣與不甘，似乎想衝上前來說什麼。
卻被身旁的另一名隊員死死拉住，輕輕搖了搖頭。
林鬼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遺憾地搖搖頭。
「啊……抱歉，那封緊急召令的信件，在不久前的襲擊中，不幸被毀掉了。」
他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惋惜。
「不過信的內容大致是催促你們儘快返回卡蘭城，穩定公會局勢。這不影響你們就此撤回。」
凱薩琳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在林鬼臉上和木筏上那些完好無損的木箱之間來回掃視。
「我看你們的木箱並沒有任何損傷。而且，據我們之前監視鮑勃一夥的斥候團員所述，戰鬥中也未見木箱受損。」
她的語氣帶上了明顯的質疑。
然而，無論凱薩琳如何旁敲側擊，林鬼總能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搪塞過去。
語氣始終平淡，卻滴水不漏。
凱薩琳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耐心耗盡。
她上前一步，語氣強硬。
「既然你說信毀了，那就讓我們檢查一下木箱，確認沒有遺漏其他公會物品，這總可以吧？」
林鬼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微光流轉，龐大的木筏連同上面的木箱瞬間懸浮而起，離地半尺。
這一手精準而穩定的【漂浮術】，讓凱薩琳瞳孔微縮，腳步下意識頓住。
身為法師，她太清楚這個初級魔法修煉到如此地步的難度。
而雙手得以解放的林鬼，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希婭和艾爾維亞則默契地上前一步，一左一右護在林鬼身側。
希婭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搭在弓弦上，艾爾維亞的佩劍雖未出鞘，但那股高階上位騎士的壓迫感已然瀰漫開來。
尤其是希婭那雙冰冷的血眸，讓凱薩琳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威脅。
「哼！」
凱薩琳冷哼一聲，心知今日難以如願。
她狠狠瞪了林鬼一眼，甩下一句話。
「既然如此，你們就請自便吧。我們繪夢團的據點屬於機密，就不招待你們這群外人了！」
說完，她帶著滿腔不快，轉身領著其他團員快步消失在幽深的礦道岔路中。
見她們走遠，林鬼才操控木筏緩緩落下。
他看向希婭和艾爾維亞。
「我昏迷的時候，具體發生了什麼？」
希婭簡單解釋了一下。
原來，在嚇跑那群城防軍殘兵後，希婭敏銳地發現了不遠處藏匿的斥候。
在弓箭的威懾下，對方現身，表明自己是卡蘭「繪夢」冒險團的成員。
希婭在卡蘭時聽說過這個以女性為主的黃金級冒險團，便說出有公會急件要交給她們團長羅娜。
對方於是帶著他們進入了裂谷的這條古老礦道。
「原本嘛，是打算帶我們去她們的據點休息一下的。」
希婭聳聳肩，語氣帶著點期待。
「不過現在嘛……只能露宿野外嘍~」
說這話時，她翠綠的眸子亮晶晶的，顯然比起去繪夢據點吃那些干硬噎人的行軍糧，她更想念林鬼的手藝。
艾爾維亞也下意識吞咽了一下，顯然對林鬼的廚藝同樣充滿期待。
林鬼看了眼礦道外偶爾滲入的微弱光線，以及前方錯綜複雜的多個岔道，無奈地嘆了口氣。
魔力透支帶來的精神抽痛還未完全消退，確實需要休整。
「行吧，那就在附近找個合適的地方休息。」
他揉了揉依舊發脹的太陽穴。
「趁著這裡距離森林交界處還不遠，惡魔蹤跡稀少。」
「好嘞！」
希婭應了一聲，身影如同靈貓般竄出，開始穿梭於各個礦道岔路，尋找合適的臨時據點。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遊俠，這方面的能力她早已點滿。
在希婭離開後，艾爾維亞挨著林鬼坐在木筏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林鬼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幹嘛？」
艾爾維亞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剛才……被那群城防軍圍住的時候，我以為你會真的拋棄我。」
林鬼淡淡道。
「怎麼可能，我那麼多信還在木箱裡呢。」
艾爾維亞看著林鬼沒什麼表情的側臉，忽然很輕地說了一句。
「謝謝了。」
這句道謝讓林鬼愣了一下，他指著自己，語氣帶著幾分荒謬。
「是我給你下了毒，用性命要挾你，剛才還讓你去當誘餌，甚至不讓你逃跑。」
「救你的主要原因也不是你本人，而是這些信。你還為此道謝？」
艾爾維亞笑了笑，沒有解釋。
她盤腿坐在木筏上，毫不顧及形象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曲線畢露。
然後才漫不經心地問。
「從王都離開，去往阿瓦隆的時候……你會帶上我嗎？」
她歪著頭，金色髮絲垂落。
「我可不知道通往那裡的『黃金路』。」
「而我的實力，相比你也看不上吧？」
「靠著你和那個半魔的配合，只要不是超凡以上的存在，基本沒人能奈何你們。」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解。
「別的冒險團，都是以完成公會委託為主，探索遺蹟、討伐惡魔、採集鍊金物品、護衛貴族、參與戰爭……都是為了賺錢，為了變強。」
「而你的『冒險團』……不，準確說是『郵局』，卻只是送信。」
「收著微不足道的銅板，冒著生命危險穿越惡魔盤踞的荒野，就為了幫那些平民傳遞思念……」
艾爾維亞搖了搖頭。
「這簡直是城邦時代最『愚蠢』的行為之一。」
「但如果你真的打算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
她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遠。
「其實，精通感知、偵查、逃跑的刺客、遊俠、斥候、占卜師、學者、繪圖師，或者像你這樣的特殊法師，才更適合你的隊伍。」
「而不是像我這樣，比較『笨重』的騎士。」
林鬼安靜地聽完，才平淡地開口。
「選擇你，有很多原因。」
「最直接的是，你知道從卡蘭到王都的黃金路。」
「其次，你是一名王族，長期在權力中心周旋，精通貴族與權貴之間的運作、交際，擁有敏銳的政治眼光。」
「以後難免要和這些傢伙打交道，你能提供很多信息和幫助。」
他看向礦道外昏暗的光線。
「卡蘭王都是邊陲之地的交通樞紐，是城邦聯盟在西南方向的一個重要中轉站。」
「從王都出發，前往邊陲之地的其他城邦會相對方便。」
「我若想在那裡站穩腳跟，建立郵局的節點，你的幫助不可或缺。」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而且，等到抵達阿瓦隆，確認那座城邦確實如希婭所說，是傳說中的『平等之城』……」
「希婭就會和我分別了。」
艾爾維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林鬼繼續道。
「這趟去阿瓦隆的主要目的，就是幫希婭找到一個能真正容納她的地方。」
「等到那個時候，我的隊伍就缺了一個重要的戰鬥單位了。」
林鬼沒有說的是，至少在完成系統的進階任務之前，在中階魔法的熟練度沒有提升上去之前，他自身的正面戰力確實有限。
他這個法師，幾乎將所有精力都點在了感知、藏匿和逃跑上。
攻擊魔法雖然也會幾手，但熟練度一般，威力不足以應對強敵。
【幽夜紗衣】並非無敵，尤其是在他魔力耗盡、最為虛弱的時刻。
他需要一個足夠強大、值得信賴的護衛。
艾爾維亞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
她低聲重複著那個詞彙，眼神有些飄忽。
「平等之城……阿瓦隆……」
仿佛想起了什麼，她輕輕哼唱起一段流傳在底層平民中的古老歌謠，聲音空靈而帶著一絲嚮往：
「月光照不到的王冠之下，鮮血澆灌著權柄的枝椏。」
「傳說彼岸有城名阿瓦隆，沒有欺壓，沒有貧賤之分。」
「惡魔的陰影無法觸及，自由的鐘聲日夜長鳴……」
她的歌聲在幽深的礦道中輕輕迴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歌聲落下，艾爾維亞笑了笑。
「哦~阿瓦隆，我想起來了，是這首詩歌里提及的地方。」
「它……真的存在？」
林鬼點了點頭，語氣非常確定。
「存在。」
艾爾維亞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眼眸中映著礦道深處未知的黑暗，仿佛在回憶詩歌里描繪的那些美好畫面。
她忽然轉過頭，看向林鬼，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好奇。
「這樣啊……那我倒真想親眼去看看，這所謂的『平等城邦』，究竟是什麼樣子。」
就在這時，礦洞一側的陰影處，希婭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她臉上帶著完成任務的輕鬆笑意，跳回木筏邊緣，伸手指向礦道深處一個岔路口。
「就在那邊，有個廢棄的鬣狗人儲藏室，空間足夠，也很隱蔽。」
「我已經把周圍都排查了一遍，幾隻躲在裡面的坑道小惡魔也清理乾淨了。」
說完，她便在木筏的後端坐下，抱著自己的膝蓋，尖尖的下巴抵在膝頭，眸望著虛空，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