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帶著艾琳乘坐飛舟,眨眼間就消失在視野里。
那艘狹長的飛舟在空中拖出一道淡青色的尾跡。
速度之快,幾乎是在視線觸及的同一瞬就縮成了一個點,然後徹底不見。
摩根站在閣樓窗戶前,眼神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
「那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這速度.......哪怕是他身邊的傳奇刺客,都無法做到。
甚至......摩根懷疑,這都超越了史詩。
艾爾維亞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天空,語氣隨意。
「一個搭載了風壓炮的飛舟。」
她頓了一下。
「一個……只有他才能駕馭的逆天的載具。」
摩根轉過頭看著她,眉頭微皺。
艾爾維亞沒有解釋。
在第一次乘坐飛舟,事後,艾爾維亞有想過能不能批量復刻。
能超越史詩的速度,在荒原狂飆。
作為曾經管理運輸的實權公主,艾爾維亞可太清楚,這在運輸行業意味著什麼。
甚至艾爾維亞毫無懷疑。
那強大高貴,在聯盟擁有舉足輕重權力,運輸公會的至高統治者。
總長雷蒙德·阿克斯特。
如果知道飛舟的存在.......
艾爾維亞都無法預料,對方會做出何等離譜的事情。
瞬間讓人擁有超越史詩的速度。
這飛舟堪比神器......最重要的是,能夠複製。
艾爾維亞不是沒有思考過,能不能批量復刻這種離譜的速度。
風壓炮雖然珍貴,但沒有半神器那樣稀罕。
只要錢到位,總能讓矮人再造幾個同樣的飛舟出來。
但每次想到那失控的感覺,她就放棄了。
她或許能弄出很多類似,風壓炮一開就能飆出史詩速度的小飛舟。
但卻弄不出能操控飛舟的人。
飛舟之所以能夠在荒野里飆出超越史詩的速度,最關鍵的不是速度,而是操控者。
是那個駕駛飛舟的人。
只有掌握無吟唱漂浮術的他,才能駕馭那速度失控的飛舟。
換做其他人,早就一頭扎進惡魔堆里了。
舟毀人亡。
而無吟唱漂浮術……
艾爾維亞估計,整個阿卡拉,怕不是只有林鬼一個人能達到。
對此,艾爾維亞真是既可惜,又驕傲。
她輕笑了一聲,轉過頭看向摩根。
「放心吧,他會帶著你的半魔戰士回來的。」
摩根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一口氣。
「希望如此吧。」
親自見識了飛舟的速度,確實讓摩根多了幾分自信。
但......想起塞德里克他們......
在林鬼還沒有來到的時候,塞德里克他們就已經離開了半個小時。
而林鬼帶著他們回到枯木鎮的時間。
足夠塞德里克他們抵達位置動手。
他們的營救一定會吸引埃德溫的注意。
那個男人十分的強大,在談判的時候,摩根就感受到對方帶給他的絕對壓迫。
摩根確信那老傢伙,要不了多久就會突破史詩。
哪怕只有他一個人,將庇護所所有傳奇加起來都不一定打得過他。
塞德里克他們的行動,會為那充滿古怪的小法師創造機會。
但無論如何,哪怕林鬼和弗里曼能夠將所有被俘獲的半魔救出來。
也不可能與埃德溫對抗......將塞德里克他們救出來。
摩根開始懊惱,自己將塞德里克他們放走。
但那個時候的他,又怎麼會知道,會有一個高階上位的法師。
在魔法感知帷幕和周邊八個超凡上位魔法家族精銳包圍的絕境中。
將五千多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半魔平民全都打包帶走,一個小時就逃離包圍回到人類城邦。
解決了摩根最大的心結。
如今回想,摩根依舊有種恍惚的感覺。
上一秒他打算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千塔對這些平民的寬恕。
下一秒,一個黑髮法師輕鬆帶著所有平民,嗖的一聲,就逃出來了……
晃走腦海中的錯亂。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城牆外的荒野,那雙血紅的眼眸里,擔憂和期待交織在一起。
摩根閉上眼睛,與艾爾維亞道別,向樓下走去。
半魔平民們被安置在郵局的地下。
原本的地下室空間狹小,根本不足以容納五千多人。
但對於一個傳奇中位的魔法師來說,在地下拓展空間,輕而易舉。
一路向下,摩根打開地下室的木門,進入地下室。
地下室里擠滿了人,肩並肩,背靠背,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空氣里混雜著汗味、泥土味和麵包的麥香,溫度比外面高出許多,有些悶熱。
那些從庇護所一路飛來的半魔平民們,超越史詩的速度讓他們的身體承受了極大的負擔。
很多人臉色依舊蒼白,嘴唇上沒有多少血色,靠坐在牆邊,閉著眼睛喘息。
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
那雙血紅的眼眸里,沒有疲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灼熱的興奮。
摩根知道為什麼。
因為他們離開了荒原。
重新回到了城邦,回到了生靈聚集的城邦,回到了高牆之內。
庇護所的生活實在過於艱苦。
惡魔的侵害,糧食的匱乏,未來的渺茫。
每一天都在煎熬,每一天都在恐懼中度過。
而在城邦里,他們不用擔心這些。
不用擔心半夜會有惡魔衝破屏障,不用擔心下一頓吃什麼,不用擔心明天還有沒有命活著。
只要在高牆之內,只要在城邦的庇護下,他們就是安全的。
至少,曾經是這樣的。
摩根的腳步頓了一下。
可惜,人類的城邦,已經不再有他們的容身之處了。
他看著那些半魔們臉上重新浮現的、充滿活力的眼神,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那些眼神里,有對城邦的嚮往,有對高牆的渴望,有對安穩生活的期盼。
他們以為回到城邦,就安全了。
但他們或許忘記了,他們為何要逃離高牆。
摩根站在人群中,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想起了林鬼所描繪的阿瓦隆。
想起了那個黑髮法師站在庇護所的高台上,面對著四千多雙血紅的眼睛,說出的話。
「和我一起離開這裡,去修建第二阿瓦隆。」
那不是一個臨時起意的說辭。
那是一個承諾。
如果真的能夠實現……
想起男孩所描繪的阿瓦隆......
摩根的心中,許久未有的希望重新浮現。
那是從千塔之都逃離時都不曾有過的感情。
或許,那個男孩真的能完成他無法完成的夙願……
而另外一邊,城牆上。
艾爾維亞也開始按照林鬼的交代,做起了偵查兵。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給她那看不見的老師當跑腿的。
也就是影刃琳。
雖然史詩上位的實力已經全部喪失,但魂靈的特性還在。
魂靈的眼睛,和林鬼的幽冥之瞳能達到一樣的效果,都能看清靈魂的模樣。
只要視野開闊一些,沒有人能躲過她的眼睛。
所以艾爾維亞的偵查比預想的要輕鬆太多。
她只用在枯木鎮的城牆上,環繞一圈瞎逛就行。
她溜達了一圈又一圈,城牆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金髮在空中亂飛。
最初的時候,她還能通過傳音石來確認林鬼那邊的情況。
「到哪裡了?」
「還在飛。」
「大概多久能到?」
「快了。」
「艾琳的身體柔軟不?」
「?????」
「別不說話啊,我就不信,那速度下,她不會下意識抱緊你。」
「我弄了個隔壁擋在我和她之間,除了手不會有接觸的。」
艾爾維亞無語吐槽道。
「沒種的男人。」
「我他喵......」
隨意的瞎聊讓艾爾維亞格外開心。
但隨著距離不斷拉遠,傳音石里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滋滋的雜音越來越多,林鬼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到最後,只剩下一片沙沙的聲響。
這些從那些魔法家族的人手裡順來的特質傳音石。
範圍已經非常廣了,足足能覆蓋上百公里。
但枯木鎮距離庇護所,那可至少五百公里。
艾爾維亞將傳音石塞回懷裡,撇了撇嘴。
估計也就只有那傳說中的千音石,能夠聯繫上五百公里外的人了吧。
她暗自計劃著,等到了千塔之都,無論花多少價錢,都得買一對。
這是她第一次離林鬼這麼遠。
以前不管是在荒野里趕路,還是在城邦,林鬼都在她身邊。
哪怕看不見,也知道他就在不遠處,就像銅門城那會一樣。
但現在,他遠在五百公里之外。
艾爾維亞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
她在城牆上又轉了一圈,風把她頭髮吹得更亂了,她也懶得去理。
心裡在林鬼斷開聯繫後就一直痒痒的。
雖然現在傳音石無法聯繫到林鬼,但她還有另外一個辦法。
那就是情緣線。
情緣線的粗細能夠判斷對方的距離。
千塔之都就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定位庇護所的位置。
而艾爾維亞也能通過它,來判斷林鬼的方位。
但艾爾維亞可沒有能看清靈魂存在的能力。
好在,她的老師有。
「老師。」
艾爾維亞在心裡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老師?」
還是沒有回應。
「親愛的影刃琳大人?」
「……說。」
影刃琳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林鬼到哪裡了?」
「還在飛。」
「具體到哪裡了?」
「北側,西走3度,200公里左右。」
「你的情緣線狀態正常,沒有不穩定的變化,說明他屁事沒有。」
「你放心吧。」
艾爾維亞點了點頭,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過了不到一刻鐘,她又忍不住開口了。
「老師,他現在到哪裡了?」
「……還在飛。」
「那到了嗎?」
「沒有。」
「那——」
「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影刃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的情緣線又沒斷,他死不了。」
「我就是問問……」
「你已經問了十八遍了。」
影刃琳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辯解。
「從你登上城牆到現在,不到一個小時,你問了十八遍。」
「不過分開幾個小時,你就不能像在銅門城一樣,安分一些嗎?」
艾爾維亞訕訕地閉上了嘴。
嘴裡忍不住低聲吐槽。
「銅門城的花樣可多了,哪裡會想那臭男人,而且那個時候都被你拐去格鬥場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
「老師……」
「閉嘴。」
影刃琳的聲音像一把刀,毫不客氣地切斷了她的念想。
艾爾維亞只好老老實實地在城牆上走著,金色的眼眸不時望向遠方。
隨著時間的流逝,約定回歸的時間已經過去。
林鬼沒有回來。
摩根開始頻繁地過來詢問。
「有消息嗎?」
「還沒有。」
「傳音石聯繫不上?」
「早就聯繫不上了。」
摩根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血紅的眼眸里滿是擔憂。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又回去照看平民,但艾爾維亞注意到,他來詢問的頻率越來越高。
每隔一會兒就能看到他那銀白色的短髮在樓梯口閃現。
艾爾維亞也開始焦躁不安起來。
她在城牆上走來走去,步伐越來越快,眉頭越擰越緊。
「老師。」
「他沒事。」
影刃琳的聲音還沒等她問完就響了起來。
「情緣線狀態正常,屁事沒有。」
「你能不能別跟個望夫石似的在城牆上晃來晃去?」
艾爾維亞被噎了一下,臉微微發紅,但腳步卻沒有停下來。
她還是焦躁。
明明知道林鬼沒事,明明知道按照影刃琳的說法,他一切都好。
但她的心就是靜不下來。
太陽開始西斜,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色。
夕陽掛在天際線上,枯木鎮的屋頂被鍍上了一層暖光。
艾爾維亞站在北牆上,金色的長髮被晚風吹得飄起,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遠方的天際線。
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了。
「還沒回來嗎?」
摩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艾爾維亞沒有回頭,只是搖了搖頭。
「沒有,但也沒事,應該被耽擱了。」
摩根沉默地站在她身邊,目光也望向遠方。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夕陽一點一點沉入地平線,天邊的金色慢慢變成橘紅,又變成暗紫。
黑暗從東邊蔓延過來,吞噬著最後的光亮。
艾爾維亞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了影刃琳的聲音。
「線開始變粗,開始南下了。」
「回來了。」
艾爾維亞的心猛地一跳,懸在嗓子眼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下來。
「回來了就好......」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影刃琳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驟然變了。
不再是慵懶的、帶著不耐煩的調子。
而是嚴肅的,甚至是冰冷的。
「他們……也來了。」
艾爾維亞的笑容凝固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