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頭也沒抬,只是隨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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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微不可察的氣流【引風術】——悄然產生。
違背常理地將那些煙霧和香氣強行扭轉方向。
引向洞穴更深處的土層,讓其緩緩滲透消散。
希婭眼眸微凝,翠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儀器。
仔細觀測著不遠處那些低階惡魔的反應。
許久,外面的惡魔依舊漫無目的地遊蕩,對近在咫尺的「盛宴」毫無所覺。
她長長鬆了一口氣,低聲道。
「看起來……沒事。」
艾爾維亞也跟著鬆了口氣。
雖然她本能地排斥希婭的半魔身份。
但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實力和那雙眼睛的洞察力都極其非凡。
她的判斷,很有分量。
心神稍定後,兩女的目光便再也無法從那口「咕嘟」冒泡的鐵鍋上移開。
鍋里是林鬼所說的,按照他「家鄉」做法烹製的「紅燒肉」。
色澤醬紅油亮,香氣濃郁得令人髮指。
希婭見識過林鬼的廚藝。
雖然依舊被這香味誘惑,但還算有所預料。
而艾爾維亞,這位從小吃慣了王室珍饈的公主。
此刻卻是眼睛發直,死死盯著那顫巍巍、油潤潤的肉塊。
嘴角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口水,她不得不悄悄吞咽了一下。
很快,紅燒肉出鍋。
林鬼又就著濃郁的湯汁下了手擀的麥面。
不一會兒,每人碗裡都盛上了滿滿一碗。
醬汁濃稠、肉塊酥爛、麵條吸飽了湯汁的「紅燒肉燜面」。
捧著熱氣騰騰的碗,艾爾維亞先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試探性地夾起一塊肉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極致味覺衝擊!
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鹹甜適口的醬汁完全滲透到了每一絲肉纖維中,帶來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的吸溜了一口麵條。
麥香混合著肉汁的豐腴,簡單直接。
卻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也吞下去!
「唔……!」
她發出了一聲模糊的、介於驚嘆和呻吟之間的聲音。
也顧不上什麼公主儀態了。
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細汗。
相比之下,希婭雖然也吃得很快。
但動作依舊保持著精靈特有的些許優雅。
只是那雙發亮的眼睛和迅速消失的食物,也暴露了她同樣享受的心情。
艾爾維亞風捲殘雲般吃完了一大碗。
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的醬汁。
看著空碗,眼神都有些恍惚。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背叛感」。
「我以前吃的那些皇家供餐……和這個比起來,簡直……簡直就是豬食!」
那些精心擺盤、用料名貴、工序繁瑣的宮廷菜餚。
在這一碗看似粗獷的燜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徒有其表。
聽到艾爾維亞的吐槽,林鬼無語回道。
「豬食?你們吃的那種嗖的能隔死人的玩意,在我家鄉,豬都不吃。」
這個世界也是存在廚師,但是......
那廚藝,只能說吃不死人。
除了烤肉還行,其他的就是在林鬼味覺雷區瘋狂蹦迪。
那是腐敗的肉、硌牙的麵包、煮爛的菜、勉強能下咽的酒。
活了這麼久,林鬼還是頭一次酸葡萄汁能拿來做調料的。
而那烤肉,粗鹽的苦澀也將烤肉的香味全蓋過去。
來了這麼久,嘗試了很多城邦的「聞名」小吃。
在酸甜苦辣外,林鬼解鎖了名為堅硬、粗糙、酸腐、寡淡、齁鹹的味道.....
吃完這頓在惡魔窩邊上堪稱奢侈的飯,林鬼拿出睡袋分好,簡單排了班。
「我守前半夜,希婭後半夜。」
沒讓艾爾維亞守夜,倒不是信不過。
她的小命捏在林鬼手裡,林鬼太知道「惡魔毒吻」發作起來有多嚇人。
他敢打賭這公主比他更清楚。
因為這玩意兒在他們那幫玩權術的人眼裡,堪比一名半神。
不讓她守,純粹是她沒這本事。
希婭不用說,頂級遊俠,野外經驗足。
林鬼自己感知也不差,生死線上滾過多少回了。
真遇上大麻煩,【幽夜紗衣】一開,也能拖著全隊藏起來。
艾爾維亞?
就是個扛正面打架的騎士,感知力有限,守夜放哨這種細活,她真幹不了。
希婭和艾爾維亞鑽進了睡袋。
可能是白天太累,也可能是那碗紅燒肉麵太頂飽讓人犯困,倆人沒多久就睡沉了。
艾爾維亞甚至打起了輕微的小呼嚕,一點公主樣都沒了。
林鬼坐在用草葉偽裝好的洞口邊。
【風聆術】開著,耳朵里聽著外面的動靜。
風聲、蟲子叫、還有遠處惡魔若有若無的嚎叫,都聽得清清楚楚。
夜還長,守夜挺無聊。
他像是想起什麼,從旁邊木箱裡抓出一把信。
麻利地拆開第一封信的火漆。
隱私?
得了吧,他玩命幫人送信,穿過惡魔地盤,才收7個銅板。
拆幾封信看看解解悶怎麼了?
就著洞口漏進來的一點月光,他看了起來。
第一封信,字寫得歪七扭八,但很用力:
【給在王都碼頭幹活的瑪麗姐:】
【我是你才五歲的小弟安迪,唔~如今15歲了。】
【爹娘前幾年凍死了。】
【我現在卡蘭跟車隊幹活,餓不死。】
【姐,十年了,你還好嗎?】
【去年結果了,賊酸,跟你當年偷摘的一個味。】
【唔,寫信就想告訴你,我沒死......也希望你也活著。】
【一定要給我回信啊,我會一直等下去。】
林鬼目光在「十年」那倆字上停了一下。
放下信,又拆開第二封。這字好看點,但透著沒勁。
【哥:十年沒見了。】
【卡蘭讓惡魔圍了那天,我抱著你走時送我的木頭小人,以為肯定要死了。】
【運氣好,活下來了。】
【是王都來的騎士老爺,斬殺了惡魔。】
【真不敢置信。】
【而不敢置信的事情,最近發生的太多了。】
【公主大人成為了城主,頒布了很多利於平民的政策。】
【不敢相信,像我這樣的賤民也有被大人關注的一天。】
【卡蘭城,變化太多。】
【而我最感謝的還是送信的不知道名字的法師大人。】
【你敢相信,寄這封信,我花了多少錢嗎?】
【足足7銅幣!!天吶,神明在上,他一定是上天派來的天使。】
【將我們小小的思念傳遞過去。】
【而比起送信,我更想和你們相見,永遠永遠不相離。】
【就怕日子太久,樣子變了,以後碰上都認不出來了。】
【請給我回信,這已經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了。】
第三封信,字寫得又重又亂:
【卡爾!十年了!你這老小子還記得卡蘭城的老傑克不?】
【當年咱倆一塊喝酒吹牛追姑娘,跟昨天似的!】
【10年前就聽說你在王都混牛了?】
【可惜老子還守著這破打鐵鋪,就是腿腳不行了。】
【這鬼世道……就是突然挺想以前的。】
【啥時候能再喝一頓啊,就一頓!】
第四封,是張畫,畫了三個小人,下面寫著:
【給十年沒見過的爸爸】
【媽說我五歲你就去王都掙錢了。】
【我今年十五,比媽還高了。】
【媽去年病了,特別想你。】
【你啥時候回來?我給你留了最好吃的麥芽糖。】
林鬼一封封看著。
這些信紙有的糙有的細。
但裡頭裝的都是整整十年的分開、擔心、想念和那點沒滅了的盼頭。
是無盡惡魔也沒能完全砍斷的感情。
十年。
夠小孩長成大人,夠黑頭髮變白。
夠好多事記不清,可就這份想了十年的心思,一點沒輕。
他沒吭聲,把看好的信紙仔細折好,塞回信封。
手指頭摸過那些寫了十年的字。
好像能感覺到寫信人手抖著寫下這些字時的樣子。
洞外頭,惡魔的叫聲隨著風飄過來。
洞裡頭,希婭和艾爾維亞喘氣均勻,暫時安全。
林鬼把理好的信放到一邊,眼睛又看向洞外黑漆漆的夜。
【風聆術】還支棱著耳朵聽著動靜。
他那總沒啥表情、好像看啥都煩的眼睛裡。
好像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悶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拆開了下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