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銅幣郵局,龍骨城分局,開業日。
林鬼來到龍骨城的第六天。
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
清晨,太陽的微光透過龍骨山峰,照射在這座小城上。
城門口的那棟兩層小樓前,已經圍滿了人。
有穿著破舊皮甲的冒險者,有繫著圍裙的鐵匠,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人。
他們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手寫的招牌,低聲議論著。
「就是這兒?」
「對,傳單上寫的就是這兒。」
「七銅幣一封信,真的假的?」
「等開門不就知道了。」
陽光越來越亮,照在郵局的木門上。
門按時打開了。
一個黑髮法師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捲地圖。
「讓讓,讓讓。」
他一邊說,一邊撥開人群,走到門口左側的公示板前。
那是一塊釘在牆上的大木板,刷了一層清漆,防潮防蟲。
他把地圖展開,鋪在木板上。
周圍的人都湊了過來,好奇地盯著那張圖。
是阿卡拉大陸南部的放大地圖。
山脈、河流、城邦、森林,都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得清清楚楚。
法師從懷裡掏出圖釘,又拿出一卷細麻繩。
在周圍居民好奇的目光下,他將第一個圖釘釘在地圖上。
龍骨城。
圖釘穿過地圖,釘進木板里,發出輕微的「篤」一聲。
然後他拉出麻繩,綁在第二個圖釘上。
第二個圖釘,釘在南境苔原的東側。
白崖城。
他繼續。
圖釘一枚枚釘下去,麻繩一根根拉出來。
一條漫長的旅途,在地圖上被勾勒出來。
【7銅幣郵局,長途信件第二條派送路線:龍骨城(始發)→千塔之都(中轉)→紅土沙漠(終點站)】
【詳細路線如下:】
【龍骨城→南境苔原(東部)→白崖城→風語峽谷→守望堡→枯木荒原西部(禁地)→枯木鎮→枯木荒原東部(禁地)→蛇脊嶺→銅門城→暮色林地→白楊堡→詛咒沼澤→綠蔭廷→骸骨高地(禁地)→千塔之都→赤紅台地→雙泉綠洲→燼石平原→黃沙廷→灰燼裂谷(禁地)→沙棘丘陵→紅土領→紅土沙漠(禁地)】
最後一枚圖釘釘下去,麻繩拉緊。
從龍骨城到紅土沙漠,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穿過苔原、峽谷、荒原、林地、沼澤、高地、沙漠。
經過十幾個城邦,橫跨數萬公里的路線直白地呈現出來。
周圍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林鬼回過頭,看向身後那些不知什麼時候湊近觀看的民眾。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
「七銅幣郵局,龍骨城分局,今天正式開業!」
「第二條送信路線,也已經開闢!」
「首發龍骨城,終點紅土沙漠!」
「七銅幣一封信!只接受信件的派送,暫時不接受貨物運送!」
「歡迎大家來投遞!」
氣氛瞬間陷入安靜。
許久,沒有人吱聲。
那些圍在公示板前的居民。
盯著地圖上那條彎彎曲曲的線,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一個穿著破舊皮甲的中年冒險者最先開口:
「這......這條路線,哪怕是龍骨城最強的黃金冒險團,都不可能完成。」
旁邊幾個人跟著點頭。
「枯木荒原?那可是禁地!」
「詛咒沼澤也是,我聽那些討厭傢伙提到過它。」
「沒個超凡牧師在,就別想通過那裡。」
「骸骨高地就更不用說了,那地方可是20年前,亡靈天災的爆發地。」
「當初為了鎮壓那場死人狂潮,千塔之都可是死了不少法師,聽說還有塔主死在那裡了。」
有人盯著地圖最末端那個紅點,聲音都變了調。
「紅土沙漠......」
「那不是邊陲之地東邊最可怕的禁地嗎?」
「我聽一個路過的黃金冒險團說過,那地方在禁地里都排前十。」
「至今沒有人能活著穿越。」
一個年輕冒險者咽了口唾沫,小聲說:
「別說穿越了,靠近都夠嗆。」
林鬼聽著那些議論,開口解釋:
「只是抵達紅土沙漠的邊緣。」
「並不會深入。」
他沒說的是,紅土沙漠根本不是終點。
真正的終點,是穿過紅土沙漠之後的卡蘭城。
但那塊地方,他不會寫在公示板上。
人群中,一個看起來有點年紀的冒險者站出來,試探著問。
「這位法師大人,敢問您是......什麼位階?」
林鬼看了他一眼。
「高階上位。」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高階上位?」
「我聽說跨越荒野的最低標準都是超凡。」
「就這路線,怕是不止超凡了吧?」
「怕是只有傳奇大人才可能做到。」
質疑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林鬼早有預料。
他等那些聲音稍微小了一點,才開口:
「七銅幣郵局,並不是由我負責派送。」
他頓了頓,開始瞎扯。
「是一個致力於為廣大底層人民送信的運輸隊,來負責運送。」
「帶領運輸隊的人,是傳奇中位的法師。」
「運輸隊的成員,最低都是超凡中位的強者。」
「所以,大家不用擔心。」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問:
「傳奇中位的法師?為什麼做這種事?」
「對啊,那些大人物不都是給貴族送東西才肯動嗎?」
「怎麼可能會幫我們送信?」
林鬼看著那些質疑的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始講一個故事。
「那個運輸隊的隊長,出生在一個很偏僻的小城。」
「家裡很窮,父母因為貴族的壓迫,自盡了。」
「是他的姐姐,起早貪黑,含辛茹苦將他養大。」
「為了支援他去魔法都市讀書,他姐姐去了很遠的地方做工。」
「走之前,他姐姐說,會給他寫信。」
「但他等了10年,一封信都沒收到。」
「他一直以為姐姐把他忘了,以為姐姐拋棄了他。」
「直到後來,他成為強大的法師,成為強大運輸隊的領隊。」
「途經姐姐的城邦才知道。」
「信其實寫了,很多很多封。」
「只是姐姐沒有錢,將這些信送出去。」
「那些信,全都堆在姐姐那早已成為流浪漢定居的棚屋裡,落滿了灰。」
「而信里,還夾雜著,姐姐這些年透支身體攢下,支持他去魔法都市學習魔法的金幣。」
「以及......病死前,留下的遺書。」
「書上都是對弟弟放不下的執念。」
「那天,整個流民區,都聽到了他的哭嚎。」
「從底層殺出的他,早已經將自己練就成無情的冒險者。」
「那天,同行運輸隊成員,第一次看到硬漢的隊長,哭成那樣。」
「仿佛要將積攢了3十多年的淚水全都哭干。」
林鬼的聲音很低沉,像是他當時就在那運輸隊長身邊,親眼見證一樣。
他默默擦掉了制水術創造的淚水,動情的感嘆道。
「從那以後,他就發誓。」
「要讓每一個想寄信的人,都能寄出去。」
「要讓每一封信,都能送到該送的地方。」
「不管那個地方有多遠,有多偏。」
周圍安靜了。
那些質疑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有人低下頭,有人別過臉,有人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眼眶紅了。
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冒險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那個年輕冒險者,愣愣地看著林鬼,眼神變了。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一個老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手裡捏著一封信。
信封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
他走到林鬼面前,把那封信遞過去。
手在發抖。
「我......我想寄封信。」
「去......去白崖城。」
「寄給我兒子。」
「魔神降世,四十多年了,我只想知道,他還活著嗎?」
林鬼接過那封信。
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七個銅幣。」
老人從懷裡摸出七個銅幣,一枚一枚地數,放在林鬼手心。
然後他退後一步,看著林鬼手裡的信,像是放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
人群中,又有一個人走出來。
又一個人。
又一個人。
隨後隊伍開始排起來了。
從郵局門口,一直排到街角。
而那個運輸隊隊長那讓人感動的故事。
也隨著郵局的開業,傳遍整個龍骨城。
同時也傳到了,冒險者公會裡。
一個剛剛交付委託,嫌棄看著手掌幾個銀幣的金髮冒險者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