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外一邊。
邊陲之地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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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落在一片荒蕪的山嶺間。
空氣突然扭曲。
一道刺目的白光憑空炸開。
兩道人影從白光中墜落,重重摔在地上。
林鬼的後背撞上一塊凸起的岩石,痛得他眼前發黑,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艾爾維亞摔在他旁邊,整個人滾了好幾圈,最後撞在一棵枯死的樹幹上。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道白光?
那個惡魔?
她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就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林鬼。
他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滲著血,臉色白得嚇人。
但他沒有停。
他一揮手,飛舟從收納空間裡被拽了出來。
飛舟的外殼上滿是焦黑的痕跡。
有大片大片的木質被火焰融化,露出裡面扭曲的結構。
為了防止自己被瞬間燒成飛灰,林鬼並沒有第一時間將飛舟收納。
而是讓它幫助抵禦了一些火焰傷害,在他們感受不到火焰的炙熱、逃離之後,才收納進空間。
如今整個飛舟看起來像被烤過一遍,搖搖欲墜。
但還能飛。
「上來!」
林鬼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一腳蹬在飛舟上,魔力灌入,飛舟搖搖晃晃地浮起半米高。
然後他拽著艾爾維亞,幾乎是把她扔上去。
自己也翻身上去。
魔力瘋狂灌入。
飛舟猛地躥了出去。
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但依舊飛快。
艾爾維亞趴在飛舟上,終於回過神來。
她轉頭想問林鬼發生了什麼。
但當她看到林鬼那張慘白的臉,和那雙死死盯著前方的眼睛時。
她什麼都沒問出來。
只是死死抓住飛舟的邊緣。
風在耳邊呼嘯。
下方的大地飛速後退。
但這一次,艾爾維亞注意到了。
那些原本向著南方聚集的惡魔,開始亂了。
有的還在繼續向南。
有的卻停了下來,轉過頭,用那雙血紅的眼睛四處張望。
然後,它們看到了飛舟。
一隻。
兩隻。
十隻。
百隻。
那些惡魔的眼睛裡,開始泛起瘋狂的血色。
不再是空洞。
不再是順從。
而是。
殺戮的欲望。
它們動了。
向著飛舟的方向。
追了過來。
林鬼沒有回頭。
他盯著前方,魔力瘋狂灌入飛舟。
個人界面在他腦海中閃爍。
魔力:1238/13200。
只剩一千二。
這點魔力,連全速催動飛舟一刻鐘都撐不住。
但輻射圈的邊緣,就在前方。
信使羅盤上,那個代表輻射範圍的紅色圓圈,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只有十幾公里。
十幾公里。
若是平時,這點距離,他閉著眼都能衝出去。
但現在。
身後傳來一聲嘶吼。
那聲音震得飛舟都在抖。
林鬼餘光掃過。
一隻傳奇惡魔,從側翼追了上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次振翅,距離就拉近一大截。
林鬼咬牙,飛舟猛地一個側傾,從兩座山嶺之間的縫隙穿過去。
那隻傳奇惡魔撞在山嶺上,整座山都塌了半邊。
但它沒有停。
碎石還沒落完,它就又追了上來。
不止它。
更多的惡魔開始加入追逐。
傳奇的。
超凡的。
甚至。
林鬼的餘光掃到天邊。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方向,有一道身影浮現。
起初只是一個小點。
但那個小點,在視野中迅速放大。
不是因為它在移動。
而是因為它太大了。
大到這個距離就能看清輪廓的程度。
那是一隻天空惡魔。
但和之前追殺他們的那些完全不同。
它的翼展,目測超過五十米。
五十米。
那是能遮住半邊天空的體型。
它的身軀覆蓋著漆黑的鱗片,那些鱗片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黑到發紫的那種,像凝固的瘀血。
鱗片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月光下隱隱發光,像活物的血管,像岩漿的裂隙。
它的頭顱呈倒三角形,頂端長著七根角。
不是三根。
是七根。
中間那根最長的,足有兩米,角尖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其餘六根向兩側彎曲,像王冠,像枷鎖。
它的眼睛。
四隻眼睛。
左右各兩隻,上下排列。
那四隻眼睛都是豎瞳。
但不是金色的。
是深紅色的。
紅到發黑。
像四團燃燒的煤,像四個深淵的入口。
那雙眼睛裡,沒有理智。
沒有空洞。
只有。
瘋狂。
純粹的、毀滅一切的瘋狂。
它從雲層下方掠過。
只是掠過。
但所過之處,那些原本在追逐飛舟的惡魔,紛紛避讓。
不是敬畏。
是恐懼。
連那些瘋狂的、失去理智的惡魔,都在恐懼它。
它甚至沒有看它們。
它只是看著前方。
看著那艘小小的、搖搖欲墜的飛舟。
看著那兩個微不足道的生命。
它的眼神里,只有一種東西。
渴望。
渴望撕碎。
渴望毀滅。
渴望將一切有生命的東西,變成碎片。
然後,它動了。
它只是輕輕收攏了一下翅膀。
速度就瞬間暴漲。
原本還有十幾公里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不足五公里。
林鬼的餘光掃過那隻龐然大物。
頭皮瞬間發麻。
那不是追逐。
那是死亡在逼近。
「操。」
林鬼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個字。
魔力灌入。
更多。
更多。
飛舟的速度開始攀升。
那種攀升,是以透支魔力為代價的。
林鬼能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開始發暈。
那是魔力即將耗盡的徵兆。
但他沒有停。
飛舟在山嶺間穿梭。
貼著懸崖飛過。
從兩道絕壁的縫隙中鑽過去。
在惡魔的追擊中,像一隻受驚的飛鳥,瘋狂逃竄。
身後,那些傳奇惡魔被越甩越遠。
但那隻史詩惡魔。
越來越近。
四公里。
三公里。
兩公里。
一公里。
它甚至沒有加速。
只是保持著那個滑翔的姿態。
像死亡的化身。
像毀滅本身。
林鬼咬牙。
飛舟猛地拔高,從一座山峰頂端掠過。
身後,那隻史詩惡魔的利爪,擦著山峰的岩石划過。
整座山峰的頂端,被它一爪削平。
碎石像雨一樣落下。
但它沒有停。
它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方向。
繼續追來。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林鬼能感覺到,那隻龐然大物的陰影,已經籠罩在頭頂。
他抬起頭。
看到了那七根彎曲的角。
看到了那四隻深紅色的豎瞳。
那四隻眼睛,此刻正盯著他。
盯著這個拼死逃竄的小蟲子。
那目光里。
只有瘋狂。
只有毀滅。
只有渴望將他也撕成碎片的、純粹的殺戮欲望。
林鬼的視線開始模糊。
那是魔力透支到極限的徵兆。
但他死死盯著前方。
信使羅盤上,那個紅色的圓圈,越來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身後,那隻史詩惡魔的利爪,已經伸到了飛舟上方。
那五根利爪,每一根都有一米多長。
像五柄黑色的巨刃。
它們緩緩收攏。
向著飛舟抓來。
林鬼最後一絲魔力,瘋狂灌入。
飛舟猛地加速。
那隻利爪,擦著飛舟的邊緣划過。
五根爪尖,在飛舟的外殼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劃痕。
幾乎將飛舟撕碎。
同一瞬間。
林鬼一揮手。
飛舟瞬間被收入收納空間。
他抱住艾爾維亞,兩個人從空中向下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
下方,是一片陡峭的山坡。
他們撞上斜坡。
林鬼死死護著艾爾維亞的頭。
兩個人沿著山坡向下滾落。
碎石。
荊棘。
枯死的樹幹。
一次次撞擊。
一次次翻滾。
最後,他們重重摔在山腳下。
林鬼趴在地上。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骨頭斷了。
肋骨至少斷了三根。
嘴裡全是血。
他艱難地抬起頭。
看向系統界面。
那個紅色的圓圈,就在他身後。
不到十米。
出來了。
出來了。
他又艱難地轉過頭。
看向山坡上方。
那些追擊他們的惡魔,停住了。
它們站在輻射圈的邊緣。
那一雙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猙獰。
血腥。
瘋狂。
它們想衝過來。
它們渴望撕碎他。
但。
它們停住了。
像有一道無形的牆,攔住了它們。
它們迷茫地站在那裡。
然後,它們轉過身。
向著輻射圈深處。
向著那些還在奔涌的惡魔潮。
嘶吼著。
離去了。
林鬼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更高處。
那隻史詩惡魔,也停住了。
它就懸浮在輻射圈的邊緣。
巨大的身軀遮住了半邊天空。
那七根彎曲的角,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那四隻深紅色的豎瞳,依舊盯著他。
盯著這個從它爪下逃走的螻蟻。
那目光里的瘋狂,幾乎要凝成實質。
它在憤怒。
在瘋狂地憤怒。
它渴望追上去。
渴望撕碎他。
但。
那道無形的牆,同樣攔住了它。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嘶吼。
那聲音震得整片山林都在顫抖。
無數飛鳥從樹林中驚起,倉皇逃竄。
但那隻惡魔,只是懸浮在那裡。
死死盯著他。
盯著那個渾身是血、趴在地上、連動都動不了的小東西。
盯著那雙同樣看著它的眼睛。
然後。
它收回目光。
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
向著輻射圈深處飛去。
那龐大的身影,越來越遠。
最終消失在月光下的天際線。
林鬼看著那個方向。
直到那個身影徹底消失。
然後,他低下頭。
一口血吐在地上。
他的手顫抖著,從收納空間裡掏出一堆東西。
草木灰。
乾糧。
藥草。
香料。
他看向艾爾維亞。
那張慘白的臉上,嘴角還掛著血。
而眼神有幾分渙散,似乎還沒有從剛剛那生死時速的追擊回過神。
但林鬼已經沒有時間,等她回過神來。
他嘶啞著聲音對艾爾維亞交代道。
「聽著……」
他的聲音很虛弱。
「我們出了輻射圈……但還在荒野里……」
「外面的惡魔……依舊是威脅……」
「一個普通的高階惡魔……都能殺死我們……」
他指了指那堆東西。
「草木灰……遮蓋血腥味……」
「藥草……敷在傷口上……」
「香料……撒在周圍……驅趕低階魔獸……」
「不要點火……」
「不要出聲……」
「最後......」
「記得,向北......」
「不要回頭......」
「也不要停.......」
「黑潮還.......沒有結束......」
「它會不斷蔓延......直到落幕。」
「咳咳!!」
「最後......」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等我……」
「等我醒……」
話沒說完。
他趴在地上。
魔力的透支和身體的重創讓他終於支撐不住。
暈死過去。
艾爾維亞愣愣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慘白的臉。
看著他那條扭曲的左臂。
看著那些從傷口滲出來的血。
看著他那自己從未見過的慘烈模樣。
她張了張嘴。
「林鬼……」
聲音很輕。
然後,她猛地驚醒。
「林鬼!!」
聲音變大。
但沒有人回應。
只有風吹過山林的沙沙聲。
然後。
沙沙。
不對。
那不是風聲。
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移動的聲音。
艾爾維亞的身體僵住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
看向身後那片黑暗的森林。
月光照不進那片林子。
只有一片漆黑。
和。
一雙雙幽綠的眼睛。
它們就在那裡。
靜靜地看著她。
那些幽綠的眼睛從黑暗中浮現。
一隻。
兩隻。
三隻。
五隻。
一共五隻。
它們的頭顱從樹影后探出,灰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黯淡的銀光。
是魔狼。
中階魔獸。
單獨一隻,艾爾維亞全盛時期單手就能捏死。
但現在。
它們張著嘴,猩紅的舌頭從獠牙間垂下來,滴著涎水。
那舌頭舔過嘴唇,舔過鼻尖,舔過那些沾著獵物血腥的牙齒。
它們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盯著那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渾身是血的男人。
盯著他身上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
新鮮的血腥味,在夜風中飄散。
那是致命的誘惑。
為首那隻魔狼,體型最大,肩高接近一米五。
它往前踏出一步。
爪墊踩在枯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然後第二步。
第三步。
它從陰影中完全走出來,月光照亮它那滿是傷疤的鼻樑。
它的眼睛,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林鬼。
另外四隻,從兩側包抄。
它們保持著某種默契的隊形,緩慢地、無聲地靠近。
像五道灰黑色的影子,向獵物收攏包圍圈。